第十八章 有關和尚、還有妖糞的傳奇(下)
寶光上人很淒慘。
李岩岩等高空閒話,殘雲真人卻冇閒著,血霧翻湧,似一張凶神惡煞的大口,啃噬章魚巨怪。
乾坤弓跌落海中,寶光上人唯一能做的,隻是將那四條觸手大肆揮舞,帶動狂風,好將血霧吹得遠些;但血魔本體似霧而非霧,夜半不來,天明不去,一旦化顯,又豈是風吹雨打就能折損?
轉眼間,海麵上拚了老命亂舞一氣的四條觸手,已去其三。
每一條都像最初,被吸乾jīng血,零落漫天飛灰;血霧卻似得了大補,愈發濃豔起來。
和尚將定海珠投下,寶光上人的八條觸手有三條釘在海裡不得動彈,再有法寶也拿不出,如今……就是僅剩了一條光棍!
不愧三海水族雄主,寶光上人的表現也頗光棍,山嶽似的大腦袋上,一雙眼睛透出決然的目光,並不求饒,不遺餘力地負隅頑抗;他這副模樣,在血霧中傳出來、一直不停止歇的狂笑聲襯托下,倒顯得悲壯。
“阿彌陀佛……”和尚宣聲佛號,喃喃念道,“血魔相顯,便要生靈滋養,這海妖以震天箭shè傷殘雲道兄,卻激出血魔的凶xìng來,怕是無可幸免了……”
虯髯俠又插口,不知怎麼語氣竟有幾分尷尬:“和尚,俺也‘實不相瞞’一回,白雲觀裡牛鼻子多,俺倒是就看著殘雲順眼,許他是條漢子,他吃了底下那條章魚……那也就吃了,俺……嗐!”
頓腳,虯髯俠憋紅了臉,就沉默了。這該不是因為他還念著拿“章魚燒”下酒,魔、道,正、邪,其間的分野、衝突,教人苦惱。
和尚也默然,半天才找到話說,先念佛:“阿彌陀佛,世間妖氛……”
偏這時傷痕累累的寶光上人竟吼起來,卻接了和尚的話頭:“和尚!你狠!老子輸了!”
“這個妖氛啊……”和尚噎住,往下看,章魚怪傷痕累累,半死不活。
還在吼:“可是和尚!你永遠也彆想拿走老子的大糞!”
眾皆愕然。
連蓄勢待發,要一口把寶光上人生吞了的血霧也頓在半空,狂笑戛然而止。殘雲真人的麵孔在血霧中隱隱可見,神情大驚駭,大不解。
齊刷刷的目光就衝著和尚shè過去了——大家都納悶啊:“大糞?好好的和尚,嗜好怎這怪異?”
和尚慌了,手足無措,委屈地分辯:“不是……小僧……這個實不相瞞……真的是冇有……”
冇有什麼?
趁著眾人失神,寶光上人破海而起!
虧他早將碩大的頭顱全探出來,定海珠還在,困死了的卻隻有三條觸手——他便生生將觸手拔斷!
逃跑。海麵上出現詭異的場景:
一條巨大的章魚,充盈天地的大腦袋底下就隻剩一條觸手,像個灰、白、褐三sè相間的氫氣球帶著一根紮口的長線,飄在離海麵高不到百米的地方,落荒而走。
速度快,仿佛氫氣球漏了氣,“噗——”地一下就冇了影。
天邊傳來恨意十足的吼聲:“和尚你做夢去吧!剛才老子已經毀了洞府裡的茅房!”
和尚想哭。
雖然都該明白此“妖氛”不同於彼“妖糞”,但……
這算說不清楚了。
李岩岩早已捂著肚子笑倒——回想本子上的設定,似乎冇具體說明寶光上人的文化程度。
倒是虯髯俠反應最快,忍著笑喝一聲:“個龜孫!想跑?”
身化劍光,大胡子順寶光上人逃去的方向,一道白虹,直直趕去。
殘雲真人化身的血霧立即跟上,渾然不似霧氣,血煞幽光,飛馳成電。
和尚站在飛毯一角,咧著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終於頓足大罵:“nǎinǎi的!”
飛毯就動了,在追兵最末,一樣風馳電掣;和尚手握九環錫杖,抖開一團金光裹住飛毯,不教罡風漏入,身子挺得筆直,微微前傾——眉毛氣得豎成了“倒八字”。
李岩岩離得近,就看見和尚表情極不自然,麵頰肌肉亂跳,嘴裡嘀哩咕嚕,翻過來覆過去就一句:
“小僧要宰了他!小僧要宰了他!小僧要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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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追,幾千裡。
寶光上人舍命逃生,拿出“朝北海暮蒼梧”的勁頭兒,就想往光速上看齊,但畢竟身負重創,目標又大,地球規模下半彎的球麵上都看得見,冇有逃得了的道理。
虯髯俠和殘雲真人兩道光華,一白一赤,一前一後,緊緊綴住,毫不放鬆;再後麵,是和尚駕著飛毯,他也拚了——主要是被氣的——帶李岩岩、薑語竹、紅娘子三個人,居然落得並不太遠。
追上了。
虯髯俠化成的劍光到得早,惡狠狠“力劈華山”,一劍把臂山河,勢如高天孤月懸,正砍到寶光上人一顆大腦袋中間,力沉勁狠,就聽見“啪”的一聲。
——說他狼狽逃竄的形象類似“氫氣球”,卻錯了,分明是個“皮球”。
劍光陷進頭顱極深,冇劈開,隻把“皮球”拍得變了形,再一彈,虯髯俠被倒崩飛出百多裡地,一手持劍,一手撓頭,愣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
寶光上人勉強化解虯髯俠的劍招,險險逃過一死,但物理規律違背不了,就跟皮球一樣,被“拍”得砸向地麵——跑得遠,已經離開海上,地麵不知是哪兒的一片稠密森林,參天大樹高聳,全是紅鬆,像千萬柄利劍直直地插著。
全插進“皮球”裡去了。
疼地“嗷”一聲,寶光上人接連幾個翻滾,摧枯拉朽,壓毀林木無數,驚起鳥獸無數,然後……真的漏了氣。
傷不重,至少比挨虯髯俠一劍強太多,可也血如泉湧,汩汩有聲。
遠處,虯髯俠看看手中無名寶劍,再低頭看看漫山遍野的鬆樹,繼續發愣。
寶光上人已滾出森林,僅存的一條觸手軟趴趴地搭下來,觸手末梢無力地一通搖擺,頹然甩出;“吱呀……”,一塊豎在盤山公路上的大廣告牌被擊中,倒了——廣告牌上有字:“堅決打擊破壞森林的一切違法犯罪行為!”,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大興安嶺林業局”。
大興安嶺!竟到了有人煙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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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境內,赤龍江省,大興安嶺。
寂寞山巒,連綿起伏,綠意逼人眼,盤山公路蜿蜿蜒蜒,通向遠處某個林場;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陽光正好。
寶光上人——章魚巨怪——皮球——癟了。
這回得按“麵積”計算,近一百平方公裡的“泄氣皮球”,個頭還是不小,但與鬱鬱蔥蔥的林區相比就差得遠;偏他被虯髯俠“拍”下來的地方是大興安嶺山脈的高處,從空中看,像一片綠地上戴了頂紅邊灰白帽子,蠻滑稽。
殘雲真人也到了,隻看血霧彌漫,就一撲!
寶光上人一陣抽搐,章魚怪的體型太大,絕躲不開血魔吞噬,隻得改換形貌。
堂堂三海雄霸,為一點貪心被逼得斷肢逃遁,慌不擇路竟出了海域跑到山裡來,最後還教人當成皮球似地亂拍,吃大悶虧,冇臉見人——可再要麵子,命就冇了。
冒一通白煙,遮蔽視線,寶光上人終於顯露人形。
是個老道士,淒淒慘慘地站在盤山公路邊上,一身黑袍倒還完整,但垂下的兩條袖管裡鮮血淋漓,臉sè蒼白得像是死了倆禮拜,WOW裡頭長了肉的亡靈。
他聲音嘶啞慘厲:“老道寶光!幾位,非要趕儘殺絕不可?”
一句話扔出來,扭頭又跑!
寶光上人太明白了:就算拿劍的大胡子,還有身上藏著“寶貝”的小賊,甚至於加上那個千方百計想掏大糞的和尚,這些人都網開一麵,可半空中往下撲的那個血魔從來就不是吃素的!
冇道理好講!
——事實上,除了在飛毯上驚呼一聲:“真是寶光上人!”的李岩岩還來不及細想,其餘幾位也都不打算饒了他。
又追。
換了方式,寶光上人幻化人形,在林子裡蛇形穿梭,極敏捷,腳不沾地輾轉騰挪,頻頻改換方向;還不時揮袖灑出黑氣,把一路驚動的梅花鹿、麅子、獐子、野豬,乃至雪兔、棒雞全變成自己模樣,意圖模糊追兵視線、轉移目標。
冇一會兒功夫,大興安嶺就出了成百上千到處亂竄的黑袍老道。
卻冇用。血魔生xìng嗜殺,善觀jīng氣;虯髯俠技jīng於劍,“千萬個太陽在手”都不晃眼;至於和尚……一貫的高深莫測,招子也毒。
都跟定了正主兒。
倒是紅娘子冇有神通,糊塗了,直犯暈;薑語竹更是早就身子發軟,不敢看,低頭閉眼,一個勁兒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做夢。
李岩岩最擔心殘雲真人顯化“血魔”真身後會不會大開殺戒,但留意到被血霧“穿”過去的兔子都安然無恙,樹木、野草也冇立刻枯萎,好歹放了心,就大叫過癮——可扭頭就瞥見了幾個穿製服的護林員。
出亂子了。
剛才“章魚皮球”一砸一滾,上千公頃林區被毀,動靜太大,血腥氣也重,驚動不少人,附近各地的護林員全出來,端著槍嚷嚷。
然後就都嚇呆了——不止林子倒了一大片,而且遍地跑老道!
有倒黴的,被野兔變的寶光上人撞進懷裡,前爪後蹄一通亂撓,於是仰天倒地,口吐白沫。
“不行!這樣不行!讓人看見了!”李岩岩下意識地抓住和尚,“快想辦法!”
和尚扭頭,臉sè發苦,吭哧半天,憋一句:“我的爺,都這樣了,有啥辦法?”
追殺在繼續。
隻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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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
本章隻分“上”和“下”,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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