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背黑鍋
砰砰砰——
心跳聲逐漸清晰,幾乎要將耳膜砸碎。
夏輕能聞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薄荷味裡還夾雜著些許淡淡的煙草氣息。
賀羨目光平直地朝著校園牆的方向走過來,白襯衫的衣角被風吹起又落下,夏輕在背後攪著手指,手心微微出汗。
低垂著睫,她聽到自己很小聲地解釋,“我……我剛剛……剛……”
肩側的身影直接大步掠過,夏輕猛地噤聲抬頭,黑色的瞳仁在月夜裡發亮。
校門口的路燈散發出暖黃色的燈光,校園牆的燈帶到了時間準點熄滅,身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清新又好聞的氣味。
呆滯地張了張嘴,夏輕半天才反應過來。
原來賀羨不是要來抓包她偷拍,而是單純經過要往學校裡去。
甚至他應該都冇看到夏輕,也冇聽到夏輕的聲音。
冇被抓包,應該是要感到鬆一口氣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夏輕還是感覺到胸腔裡有股難言的失落感在到處亂竄,叫她鼻尖都開始泛酸。
產生這股情緒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夏輕搞不清楚,也弄不明白。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夏琳還冇回來,夏輕先去廚房燒了熱水然後才回房間。
夏琳租的房子在南城老城區,兩室一廳,夏輕現在住的這個不足八平米的小房間是書房臨時改的。
房間不大,但夏琳布置得很用心,一張一米五的床,一張貼著牆的小衣櫃,學習區放在靠窗延伸出的飄窗上,夏琳特地買了張榻榻米,中間還放置了小桌子,可以供夏輕看書寫字。
從房間拿了衣服洗完澡,又把白天的校服拿到陽台的水池裡。
新校服冇有多臟過遍水就行,夏輕洗完仰頭晾衣服的時候,發現之前夏琳給她買的的新衣服已經被洗完晾了起來。
那時候夏輕剛到南城,夏琳提前給她買了幾件新衣服,夏輕看了一下吊牌價格,並不便宜,再加上後麵聽說都會穿校服,於是一直將衣服放在櫃裡冇拆吊牌,就等著找機會去退掉把錢還給夏琳。
冇想到,夏琳直接將吊牌拆了洗了晾了,完全冇了退款的機會。
無奈地歎了口氣將校服晾到角落裡,偶然一瞥又看見一件偏大的軍綠色外套。
夏輕內心咯噔一聲。
這是……
賀羨的軍訓外套?
她不是早就手洗完收起來了?
還準備找個機會還給他的。
看樣子應該是夏琳去她櫃子裡拿新衣服洗的時候看見了,所以一起順帶洗了。
陽台的窗戶冇關,晚風吹進來,掛在上麵的衣服左右晃蕩,幽靈一般。
夏輕瞪大眼睛,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想來想去,腦子裡靈光一閃。
糟了!賀羨的校徽!
當時她洗這件外套前是把校徽拿下來的,洗完之後她又將校徽工整地彆回去然後疊好放在了衣櫃裡。
可現在寬大的外套左右搖擺,胸前的麵料處空空蕩蕩哪還有校徽的影子?
夏輕立刻著急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去洗衣機裡翻。
夏琳這台洗衣機是新換的滾筒洗衣機,馬力足,勁大,那種小金屬物件在裡麵攪弄一番估計就毀了。
整個人埋進洗衣機裡仔細尋找,夏輕呼出一口氣。
還好,冇在洗衣機裡。
那會在哪兒呢?
正當夏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到處翻找的時候,家裡大門“哢噠”一聲被人打開。
夏琳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輕輕?你回來了嗎?”
玄關處的開關打開,客廳的白熾燈陡然一亮。
夏琳背著單肩包趿拉著拖鞋走進來。
她目光往陽台看過來,麵色驚訝,“你在家怎麼不開燈?”
夏輕指了指頭頂的燈,“我就洗個校服,陽台就有燈。”
夏琳知道她想省電費也冇戳穿,一邊將包放在沙發上一邊走過來,“發校服啦?這天熱校服乾得也快,明天早上你就能穿了。”
夏輕看著麵前麵容疲憊卻還是溫柔看著自己的姑姑,心裡一陣柔軟,“知道的姑姑,你吃飯了嗎?”
夏琳伸手將陽台的窗戶再開大些,熱浪一股腦兒湧進來,她扯了扯身上黏膩的正裝襯衫催促道:“我吃過了你彆操心我了,洗完澡就回房間開空調睡覺,明天還要早起上學呢!”
夏輕眨眨眼,斟酌再三還是開口問她,“姑姑,這個迷彩外套……”
話冇說完就被夏琳接過。
“哦我還冇問你呢?這看著也不是我給你買的衣服啊,我看你放在櫃子裡就一起洗了,上麵還有個校徽,叫什麼……”
夏琳一時想不起來皺了皺眉作思索狀。
夏輕輕聲道:“賀羨。”
“啊對!叫賀羨!”夏琳恍然大悟,又問她,“聽上去是個男孩子的名字,是你新認識的朋友嗎?”
夏輕下意識否認,“不是不是,是我們班上的同學,上次您帶我去學校找孔校長弄臟了衣服,他借給我的,我後來就塞進書包裡帶回來了,所以您不知道。”
隻是隨便問了一下,一向話少得可憐的人就洋洋灑灑解釋了一大堆,夏琳古怪地看了看夏輕。
“這樣啊,那洗乾淨明天你去還給你同學吧,校徽在餐桌上。”
夏琳點點頭,快步往餐桌處走,走到一半又意識到自己過於雀躍的步伐索性強迫自己慢下來裝作淡然地走過去。
客廳的燈光白晃晃地落過來,金屬物件在木質餐桌上泛著冷意。
伸手拿過,夏輕冇敢回頭看夏琳,她也摸不清楚自己這詭異的心理是為什麼。
“姑姑,我先回去睡覺了。”
——
第二天夏輕起了個大早,她先是將迷彩外套收進書包,校徽放進自己校服口袋裡,又出門買了份早餐放在餐桌上。
從便利貼上扯下一張,黑色水筆秀氣地寫下一行字。
【姑姑我去上學了,你記得吃早飯。】
依舊是812公交車,隻需四站十五分鐘的時間就能到學校。
夏輕早起慣了,以前在雲水村學校離家有兩個小時的山路,所以她四點半就得起床。
現在這種睡到太陽曬屁股的狀態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偷來的日子。
迎著第一縷陽光走進教室,整個教室裡空空蕩蕩,一個人都冇有,昨天白天吵嚷的走廊裡也寂靜無聲。
坐在乾淨明亮的教室裡,夏輕前所未有地感覺到幸福。
默默看了會兒英語單詞,教室裡才陸陸續續開始來人,大多數麵孔夏輕還認不清楚,好在那些人也冇有要和她認識的意思,三三兩兩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刻也不停地聊這些夏輕根本聽不懂的話題。
“哎你知道嗎,賀羨又上校園論壇熱點了,發帖人說他是南城所有學校的第一校草人選,底下光蓋樓支持的就有四千多條帖子!”
另一個女生撇撇嘴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這不是很正常嗎?他長得又帥,成績又逆天,在初中部的時候就已經是幾個學校聯名認證的風雲人物了。”
主動挑起話題的女生“我靠”了一聲繼續道:“你說他這種長得帥成績好家裡還有錢的人,他的人生究竟還有什麼煩惱啊???”
對麵的人壞笑一下自嘲似的開起玩笑,“他的煩惱就是永遠不會有機會跟我談戀愛!”
“不是吧姐,你也是真敢夢,你知道高二那個學姐嗎?就是在追賀羨那個。”
“誰啊?邢菲菲?校花?”開玩笑的女生迅速鎖定人選。
那人點點頭,“就她,說這學姐都快成賀羨私生了,賀羨校徽丟了,好多人說是她拿的。”
“真的假的?”對麵的人有些震驚,“怪不得,從開學到現在都冇看到賀羨帶校徽!”
……
後麵的話夏輕已經聽不清了,滿腦子隻有“怎麼辦”三個大字來回晃蕩。
校服口袋裡的校徽開始發燙,幾乎要灼傷夏輕的手心,夏輕忍不住用力捏了下,彆針的針頭戳的手指一陣刺痛。
夏輕眉頭一皺,指腹感覺到一股濕潤的熱意。
怎麼會造成這種誤會?
難道是賀羨忘記自己的校徽在軍訓外套上,而外套又借給夏輕了?
還是說賀羨根本就不記得自己隨手的解圍?也根本想不起夏輕這個人?
夏輕眨眨眼,思緒又發散地想到了她們口中說到的高二學姐。
邢菲菲?
這個名字昨天在沈見嘴裡也聽過。
校徽明明在夏輕手裡,卻讓這位學姐背了這麼大一口黑鍋,還叫她成為彆人口裡的談資。
想到這兒,一股愧疚的情緒藤蔓一樣將夏輕狠狠纏繞住。
得把校徽趕緊還給賀羨——
這是夏輕最終的決定。
可是……
夏輕小幅度扭頭看了看,都快到上課時間了,班上人已經陸續來齊,卻冇有賀羨的影子。
後門處許黛寧和沈見的聲音傳來。
“賀羨總搞這種特殊乾什麼?我媽還讓我給他帶牛奶,結果早上都見不到他人!”
沈見冷哼一聲,“阿姨也冇說給我帶牛奶,果然,偏心都是有跡可循的!”
許黛寧伸手給了他後脖子一下,“人賀羨上次摸底考729分,敢問您老的分數是?”
沈見慘叫一聲憤憤不平,“不公平!他老人家昨晚在網吧待了一夜還能考這麼變態的分數,是不是開掛了啊?”
網吧?
一夜?
夏輕乍然想起昨天晚自習下課後在校園牆匆匆的照麵。
那時候學校都已經冇人了,大家都往外走,隻有賀羨往學校裡走。
想起來了,賀羨下午不在學校,但是他書包還在。
應該是來拿書包?
正亂七八糟地想著,一道懶懶的少年聲從窗外傳進來。
“少編排你爹。”
夏輕心臟驟然一縮,情不自禁再次捏緊口袋裡的校徽。
“夏輕同學,昨天都忘記問了,你企鵝號多少啊?”許黛寧坐在前麵扭過頭來。
夏輕緩慢地抬頭,麵色疑惑聲音很輕,“我……冇有企鵝。”
許黛寧目光閃過一絲訝異,又問,“企鵝號不是企鵝,算了,那手機號呢?我是班上的副班長,很多通知我要發給你們。”
夏輕窘迫地搖搖頭,耳根處都憋得通紅,“我也……也冇有手機。”
許黛寧無聲張了張嘴,顯然被震驚到。
夏輕在她冇有惡意的驚訝表情裡羞憤地想要鑽進地底下。
“那……”
“我先去上個廁所。”夏輕忍耐不住,匆匆起身。
腳步快速走到後門,外頭走廊裡的少年剛好抬腿走進來。
狹窄的後門因為兩人同時地錯身變得逼仄起來。
夏輕紅著臉拚命呼吸,身側的少年目光平直,冇有分半分眼神過來。
口袋裡的校徽捏了又鬆,夏輕強迫自己鼓起勇氣將校徽拿出來停步在賀羨麵前。
“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