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劇情討論會(上)
“我怎麼總感覺不太行呢?林楠老弟,你確定要這樣嗎?不太行啊!”
青格影煩躁地抓著他那頭本就不算茂密的頭發,手指深深地插進發根,仿佛要把靈感從頭皮裡硬摳出來。
他那張在《久久太》銀幕上總能感動千萬人的憂慮臉再次出現,滿臉愁雲密布的同時嘴角耷拉著,寫滿了挫敗。
“你覺得哪裡不行?”林楠自信微笑,他的作品已經修改得可以說是近乎天衣無縫了,這個時候的質疑聲對於他來說,可以說是一種興奮。
青格影果斷起身上前,來到大白板的麵前,隨後用一支幾乎被捏變形的馬克筆,重重地敲了敲白板上一個代表密室的方框,發出篤篤的悶響。
“就是這個不可能犯罪的邏輯閉環,這兒我覺得還是缺了一環,最要命的一環!”
“按照我們現在所有的線索,一個邏輯稍微縝密點的觀眾,最晚在第二幕中段,就能通過排除法,把嫌疑鎖定到真凶身上。這還玩什麼?”
“懸疑感提前泄了,那我們最後準備的那個驚天反轉,放出來就不是炸彈,是個啞炮,連響兒都冇有!”
青格影是雖說演技平平無奇,但確實有著一定編劇的水平。
此刻他麵對這個純粹且不摻雜任何感情色彩的邏輯謎題,已經開始發動了自己編劇的大腦,成批腦細胞正在瘋狂工作著。
位於辦公室座位的另一端,以現實主義風格見長,筆觸沉穩如山,實話實說到甚至不顧自己作品的劉愛國也陷入了僵局。
他氣質一向沉穩,但此刻也在不停地用著一塊皮布,反複擦拭著根本不臟的辦公桌麵,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老青其實說得對。”終於,輪到劉愛國開口了,“我反而覺得問題出在,時間錯覺這個核心詭計上。”劉愛國也同樣起身上前,手指精準地點在白板的時間線上。
那裡用紅筆標注著案發的核心十五分鐘,周圍畫滿了各種可能性,又被一一劃掉。
“我們需要一個道具,或者說一個事件,一個能成功誤導所有人,包括我們的主角李軒軒在內的偽時間錨點。”
“這個錨點必須是絕對可信的,可信到能讓所有人的推理,都心甘情願地走向我們預設的那個死胡同。否則,整個劇本就都是虛的。”
隨著劉愛國解釋完,辦公室又一輪的沉默降臨了。
這是一種沉重到幾乎能被觸摸的沉默。
辦公室裡隻剩下青格影煩躁的踱步聲,鞋底與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踏踏”聲。
自始至終,林楠一直冇說話。
而是將白板前的講台讓給二位,自己獨自靠在那麵巨大的落地窗邊,陽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晰而銳利的金色輪廓,將他與室內略顯焦灼的氛圍分割開來。
他冇有看那麵寫滿了困境的白板,深邃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玻璃,投向了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城市叢林。
他的手指也在光潔冰冷的玻璃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出極具節奏感的聲音,就像一台正在校準的精密節拍器。
他的大腦,此刻正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在高速運轉,通過猜想來分析目前這個劇情還有冇有可以更好的修改方向。
依舊是那重生後誕生的逆天能力,大腦如同一台頂級的多軌剪輯機。
無數的信息碎片、人物動機、邏輯鏈條、鏡頭畫麵,都在他的思維宮殿中飛速地回放、暫停、快進、拚接、重組。
他能看到每一個角色在他的腦海中行動、說話,能聽到他們的心跳和謊言。
他在推演,用窮舉法的方式,拋開一切可能性,然後一一否決。
青格影無奈地看著此刻的林楠:“林楠老弟,你又走神了嗎?”
青格影和劉愛國早已習慣了林楠這種神遊般的狀態。
每次一講劇情,就會出現這種情況,要知道以前的林楠可冇有這種習慣。
看來隨著名氣的增加,林楠這邊對待作品的態度也開始越來越敷衍了。
殊不知,這才是林楠最認真的表現。
每當創作陷入最深的泥潭,他就會這樣。
“嗒、嗒、嗒……………”
林楠這邊的敲擊聲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
整個空間的節拍仿佛也隨之一頓。
林楠緩緩轉過身,臉上冇有解決難題後的狂喜,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的工作室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嗯?你們怎麼不說話了?看我乾啥?”
"???"
“你丫的不是在想劇情嗎?你在乾嘛?純走神?”劉愛國開始怒目圓睜了起來。
林楠晃晃腦袋站了起來,同時一臉疑惑看著眼前二人。
“冇錯啊!我確實是在想劇情,不過我隻能說。
“你們剛才都想複雜了。”
“什麼意思?”劉愛國不解。
林楠說的這僅僅六個字,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
青格影和劉愛國同時愣住了,兩人的目光像天然被吸引一樣,聚焦在他身上。
“錨點,從來都不是物件。”
林楠緩緩走到巨大的白板牆前,那股強大的氣場讓兩位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位置。
林楠現在和青格影已經很熟悉了,因此也不避諱什麼,直接一把將他那支剛拿的嶄新紅色馬克筆奪走,隨後拔掉筆帽,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反而覺得是記憶。”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動了。
筆尖在白板上劃過,在兩條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物線之間,畫下了一條決定性的連接線。
那條鮮紅的線出現,瞬間就劈開了青格影和劉愛國兩人腦中所有的迷霧。
甚至於一些反應快的辦公室員工,也都看出了一些內容。
林楠用著極為專業的口吻,平靜而篤定地介紹道:“我們引入一個概念,也就是心理學上的選擇性記憶偏差。”
他的自信,就仿佛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無數次驗證過的科學真理。
“讓其中一個關鍵證人,一個所有人都認為絕對可靠的老好人,在案發前一周,遭遇過一次極其輕微的車禍。”
“當然他冇有受傷,甚至冇有報警,隻是讓他受了點驚嚇,自己緩了緩就回家了。”
“一件小到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意外。”
林楠很是認真,一邊說一邊在代表那位證人的人物框旁,用紅筆畫上了一個小小符號,代表碰撞的星號標記。
“這次微不足道的創傷後應激,導致他對時間的感知,出現了一種潛意識的固定的偏差。”
“就比如案發當天,他堅信自己看了一眼表是九點整,但實際上那個瞬間已經是九點半。”
“他不是在撒謊,是他的大腦對他撒了謊。”
林楠放下筆,轉身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兩人,補上了最後一嘴。
“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證詞,就因為他善良正直的人設,冇有任何撒謊的動機。”
“而且他自己也堅信自己說的是事實,所以才能夠繞暈那些破案經驗豐富的人。”
“他甚至會為了維護自己的記憶,和主角爭辯得麵紅耳赤。”
“他冇有撒謊,但他那份堅不可摧的記憶本身,就是我們為真凶打造的,最完美的密室。”
“嘶......”眾人開始倒吸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