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人遲暮
龍傑略頓了頓,連忙小跑過去,想要為自己的母親開門,卻在開門時,感到了相反的力量在阻止他打開門,忍不住一愣,這力氣雖然不大,但他卻不敢在繼續動手。
門口隻有母後,這阻止他的力氣除了母後還能是誰?
為什麼不開門,父親就在這裡啊!龍傑疑惑的想到,難道母後不想見父親嗎?
“母後”龍傑喃喃道。
寢殿外,太後娘娘一人半蹲坐在地上,渾身顫抖著,一隻手還緊緊的拉住門,不讓門打開,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是想阻止哭泣的聲音傳出去。
如何再見?
她聽到肖太傅進宮的消息之後,就連忙往這邊趕,來到這裡就聽宮人說皇上下令不許任何人進去,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必然是他已經來了。
若不是為了相見,她的皇兒不至於讓所有人都退開。
可是當她也屏退所有的宮人一人走進來的時候,卻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一時間忍不住停下腳步。
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聲音,仿佛時光根本就冇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記,太後鬼使神差的放緩腳步,停在門口,透過門縫往殿內看。
時光當真是冇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一如舊時那般英俊瀟灑,雖然是一身布衣,卻依舊不掩其風姿卓越,一如當年的白袍小將,那般深情而溫柔。
如此動人心魄,讓人淪陷而不自知,哪怕是拚死為他誕下麟兒也在所不惜,拚儘這一生也要護住他,保下他司馬一脈的皇位,照顧好他的孩子,讓他萬人之上,位及人君。
她也隻是一個女子啊!
而且是一個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全的女子!
多年的心血,多年的隱忍,隻是為了對得起他,可如今,她竟連見他一麵的勇氣都冇有了。
容顏不在,如何麵對一如昔日俊美的情郎?
太後忍不住顫抖著雙肩痛哭流涕,卻不敢真的哭出聲來,她已不是當年哭起來如梨花帶雨的美人了,如何能再讓情郎安慰?
若是隻能用這副麵容與他相見,她寧願從此不見!
隻願情郎心中留下的是她曾經的美好,而不是如今的垂垂暮年的模樣。
不能相見!不敢相見!
“母後”龍傑微微皺眉,又輕輕喚道,為什麼母後不進來?他能隱隱感到門外的母後正在傷心,可是為什麼?他不懂,他到底隻是一個不過剛剛二十的少年,哪裡懂得時光的無情,女子的心事。
就算這個女人是他的母後。
太後奮力穩住自己的情緒,強壓下陣陣酸澀,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淡淡的道;“我冇事,就不進去了,你跟你父親好好說話吧!”
說著就要狼狽離開。
是她蠢,竟冇想到如今的自己早已是醜陋不堪的老婦人,哪裡還能見昔日的俊美郎君?
“怡然!”司馬玉輕聲道,同為活了那麼多年的人,對方又是曾經的摯愛,他如何不懂對方的心思。
司馬玉的眼角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一滴淚,曾幾何時,日~日盼相見而不能,如今,冇有任何人能阻擋他們相見,他們卻已經連一麵都不敢再見!
太後腳步一頓,愣了愣,多少年,還有誰記得她的閨名?還有誰會這般喚她?
冇有了,再也冇有了!
如今的她已經是太後,誰還敢這般喚她的閨名?
“真的不見我嗎?”司馬玉隱隱帶著點哭腔,盼著能相見的人,不止她一個啊!“當年奈何橋,我苦苦守候在望鄉台前,隻為了在茫茫人海中再看你一眼,你可知道?”
太後站在黑暗中,背對著寢殿的大門,門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龍傑微微打開一些,隱隱可以看到夜霧中的華貴身影,卻又是那麼的狼狽和落寞。
太後不言語,又要離開。
司馬玉也不再說什麼,隻是微微抬頭,讓眼淚回流回心底,喃喃道;“昔日楊柳河畔,伊人在水一方,任世間烽煙四起,她自安然若謫仙,那一刻,我永遠也不會忘。”
太後腳步一頓,離去的步伐更快。
你若記得我的美好,就請永遠記得,永遠不要看我此刻的麵貌,不要破壞了那一份記憶裡的美好,為了它,我願永遠不再見你!
司馬玉懂她的心,從來都懂!
“父親”龍傑愣愣的看著太後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又愣愣的轉過頭看向司馬玉。
卻隻見他的父親的眼角正掛著一滴晶瑩的眼淚,目光深情的哀傷,注視著太後離去的方向。
他們之間,已經再無可能了,且不論什麼容貌身份,什麼人仙殊途,就僅論心,兩顆疲憊不堪的心,都已經負荷太重,強行在一起,也隻是在用彼此熟悉的麵容,讓對方記起當年的那些不堪回首,彼此互相折磨而已。
如此,就算是不舍又如何?心已經累得不敢也不會再愛了。
放手,未必不是解脫。
司馬玉微微閉眼,深呼一口氣,這才望向龍傑的方向,微微扯出一絲苦笑。“照顧好你母後,她,挺苦的。”
“孩兒知道,孩兒一定會的。”龍傑接道。
司馬玉一時黯然,龍傑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將問題說出口,“父親可是一直跟在莫神醫身邊?”
“是!”司馬玉淡淡的道,也不解釋什麼。
龍傑深呼一口氣,猛地跪到在地,“那父親可知道哥哥在哪裡嗎?父親要我照顧好母後,可是孩兒照顧得了身體康健,但心呢?母後常常做噩夢,經常夢到流落在外的哥哥受儘淩辱,甚至滿身是血的哭喊著問母後,當年你們為什麼留下的不是他,而是我!”
“若是父親知道哥哥的下落,還請告知孩兒,讓孩兒將哥哥尋回來,也圓了母後的這樁心事。”龍傑伏地不起,“就當是孩兒不孝,逼父親了,還請父親告知。”
司馬玉略略皺眉,又不忍欺騙龍傑,隻得道;“我是知道誠兒的下落,可是,我真的不能告訴你,若是有緣,你們自會相見,若是無緣,那還是不相見的好。”不然,誰也不知道會弄出什麼麻煩來。
他不是心狠,他是不能看著他們互相傷害,還連累的天下百姓,搞得天道混亂。
龍傑目光一縮,抬頭哀傷道;“莫神醫不肯告知哥哥的下落,難道父親也不肯嗎?”
“我”司馬玉略頓了頓,又搖搖頭道;“我真的不能說!”
他答應了莫玄鴻,而且當年保住誠兒的人是莫玄鴻,為此,他已經擔了太多的責任和麻煩,他不能再給他找麻煩!絕對不能!
“我真的,不能說!”司馬玉堅定的道。
(記起一首歌《君生我未生》,董貞的,極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