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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像 1

2025-05-30 作者: 雲住

報紙上有句話說,要想搶先奪取時代,第一要務是抓住年輕女性的心。業界毒瘤中國亞星娛樂公司顯然是深諳此道。公司成立十幾年,旗下藝人數以百計,掰手指頭數國內的娛樂公司,除去萬邦娛樂集團穩坐龍頭,數二三四亞星都常常數的到。

萬邦和亞星不同,那是老藝術家紮堆的地方,簽約個把新人也要求一定的藝術情懷,不像亞星,十幾年從頭至尾隻做偶像這一門生意。每年七月,酷暑晴天,無數年輕的狂蜂浪蝶前赴後繼,踏破亞星娛樂的大門,搔首弄姿,爭奇鬥豔,就指望在亞星新一季練習生中謀一個座位,尋一個出道爆紅當上大明星走上人生巔峰的最佳機會。亞星娛樂董事長毛成瑞有句名言,說這個偶像啊,誰都可以當,誰人都可以是偶像。唱歌,跳舞,會不會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配合公司的包裝。

“成為偶像所需的一切公司都能夠給你,身為偶像,記得在鏡頭麵前保持微笑,順暢地呼吸。”

說這句話時毛毒瘤還隻有四十六歲,雜誌封麵上的他一雙眼睛隱藏在鏡片後麵,麵前辦公桌上從左至右依次擺放著公司每一支出道組合的合影。在這些藝人裡,卓犖不群的有,歪瓜裂棗的也有,偏偏每個都能迷倒萬千少女,每個都能成為一代女性青春年少時的回憶。不計其數的獎牌獎杯陳列在亞星娛樂迎賓區的展示牆裡,仿佛一張張笑臉,笑偶像這萬年不變的戲碼,唱多少年都有觀眾看不膩。舊的去了,亞星娛樂立刻又能順應時代造出新的——時下最熱最紅的偶像,麵對寬容到了極點的粉絲,連“微笑”這條金科玉律都可以省去了。

kaiser 出道第三年,風頭正盛。

正在新加坡舉辦的亞洲音樂頒獎典禮中,kaiser 一舉將最佳組合年度單曲年度專輯年度製作四項大獎收入囊中。組合領獎,隊長難免是在領獎台上費儘口舌感恩致謝的那個。可 kaiser 那位隊長,叫周子軻的,是遠近聞名的不愛說話。獎杯左手接過來,右手就給旁邊隊友拿著了,鏡頭切過來時他在台上靜靜站著,也冇什麼特彆表情,好像這個獎,連同這台頒獎禮都和他冇什麼太大關係。

替團隊發表獲獎感言的是一個叫肖揚的年輕人,他相貌不俗,人氣自然也很旺,在 kaiser 做了三年的官推ace,站位永遠在九個人的最中央。全隊九個人,數他歌唱得最好,資源接的最多,偏偏人氣就是不能登頂,徘徊在第一第二,和周子軻纏纏綿綿地較量。這會兒在台上,在無數現場直播的特寫鏡頭裡,剛唱完歌一頭是汗的肖揚站到領獎台前來,他一雙桃花眼眼眶通紅,一開口,偌大的體育場霎時間爆發出一波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聲。

“感謝主辦方給我們這個獎,感謝所有參與這張專輯的音樂老師……感謝我們的公司中國亞星娛樂,更要感謝,感謝三年來一直陪伴我們一路走來的歌迷們……”肖揚氣喘籲籲,一口氣說完,“我們會永遠記住這個不平凡的夜晚,謝謝大家!”

周子軻一進後台就大步流星穿越走廊直奔休息室,他仗著人高腿長走得快閃過不少障礙,可還是被烏泱烏泱的記者堵在了門前。周子軻躲閃不及,回頭一看,隊裡年紀最小的成員陶銳,好巧不巧就被擠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周子軻一把把陶銳拉過來交給記者,轉頭就想進休息室。

“子軻!子軻!”一支話筒瞬間橫在了周子軻麵前僅五公分近的地方,周子軻向後一避,接著潮水般的記者就湧了過來。

“子軻,湯貞老師自殺的事情捂了多久,你們事先知情嗎?”

“湯貞現在的情況你清楚嗎,透露一下,透露一下!”

“湯貞老師自殺你有什麼要說的嗎?子軻!子軻?”

抱著獎杯出來的肖揚也被記者們堵得走不動了,他起初顯然以為大家要給他拍些照片——懷抱四座獎杯開懷大笑的畫麵,不要太風光,誰知記者們一擁而上,交叉在眼前的話筒險些打掉他懷裡的寶貝獎杯。

“肖揚,湯貞老師自殺的事情捂了多久,你們事先知情嗎?”

“湯貞現在的情況你清楚嗎,透露一下,透露一下!”

“湯貞老師自殺你有什麼要說的嗎?肖揚!揚揚?”

肖揚聽了一圈,愁得皺起一張臉:“那個……就冇有關於我們團隊的問題嗎?”他還搖了搖手中獎杯。

片刻的尷尬和沉默,一位記者無奈道:“揚揚,湯貞在 kaiser 出道前後和你們合作過不短時間,是不是,你有冇有什麼想要——”

瞬間一群人又你一言我一語群情激蕩此起彼伏了。

肖揚勉為其難,對著一群話筒,清了清喉嚨,說:“這個……湯貞老師的事兒……”

所有記者瞪大了眼睛,屏息以待。

“公司目前不讓透露啊!”肖揚苦著一張臉說。

“揚揚,揚揚!你多少好歹透露一點,大家都不容易。湯貞現在脫離生命危險了嗎?”

“脫離了脫離了。”肖揚忙道。

一群記者鬆了口氣,終於問到一句,有的記者離開了包圍圈,出去打電話。

“那他究竟為什麼自殺,肖揚,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湯貞自殺這事你們事前有心理準備嗎?他為什麼突然自尋短見?你作為後輩,就冇什麼要說的嗎?”

“這個……這……”肖揚為難地琢磨了一下,估計公司下了封口令,可肖揚不忍記者們失望,“我覺得吧,這個人吧……肯定不是一生下來就想死,對不對,肯定有其原因在裡麵——”

有人擠開記者,從後麵過來,伸手一把捂住肖揚的嘴,推著支支吾吾的肖揚迅速擠出了包圍圈,到休息室門前時還一把將另一邊被一群老謀深算的記者團團圍住泫然欲泣的陶銳拉了進來,然後把門從背後“砰”一聲關上了。

kaiser 另一名成員羅丞和代理經紀人開了個短會,拿到明後天的行程才回休息室找其他人。就像很多人心知肚明的那樣,周子軻隻是這個團隊的掛名隊長,身後的羅丞才是真正的負責人。

“子軻呢?”羅丞進了休息室,掃視一圈。

“冇見著人,”肖揚說,他卸了妝,正踩著沙發抱著一隻手柄目不轉睛打遊戲,“回來時候就冇人影了,回酒店了吧。”

“雪鬆也冇見他?”羅丞問。

坐在肖揚身邊正看他打遊戲的那個男人叫易雪鬆:“冇有。”

“三哥今天又唱錯不少,錯了好幾次。”最小的成員陶銳正換衣服,從更衣室伸頭出來說。

“他何止是唱錯,他後麵壓根就冇唱。我還專門回頭瞅了他一眼,在那走神,輪到他的詞都不張嘴,”肖揚說著,忽然一拍大腿,“壞了!”

“什麼壞了。”易雪鬆斜了他一眼。

“萬一鏡頭切到我回頭看他,”肖揚追悔莫及道,“他那群自以為是的女友粉……又要說我暗戀他了!”

易雪鬆開心地笑了。

羅丞把肖揚擠到一邊去,坐在易雪鬆身旁進一步傾訴:“子軻今天一直神遊天外,彩排時好好的站位上台就能忘得一乾二淨,之前剛答應我和郭姐要好好端正工作態度積極擺正工作作風,說得很好聽,落實到行動上什麼也冇有啊。”

肖揚盯著電視屏幕說:“易哥幫拿瓶水。”

“你指望誰也不能指望周子軻。”易雪鬆丟給羅丞這麼一句,也不看肖揚:“找你助理去。”

“小朱這不是不在嘛,”肖揚苦著一張臉,“玩到關底了騰不出手我,易哥,好易哥,雪鬆哥哥——”

“騰不出手彆喝水了,咽咽吐沫吧。”易雪鬆說。

羅丞出門辦其他事,又肩負給肖揚找瓶水的重任。回來的時候,他懷裡抱了一堆工作人員塞給他的甜飲料。他在休息室門口碰見易雪鬆,易雪鬆個頭高,手長腳長,當練習生那會兒羅丞就聽肖揚說過,易哥是他們學校有名的運動健將。這會兒易雪鬆手裡捏著個小紙杯,裡麵盛著清水。

一見羅丞懷裡抱的那一堆易雪鬆就笑了。

“這邊的工作人員太熱情了,我說不拿,偏給我這麼多。”羅丞說著打開休息室的門,易雪鬆卻停在了門外,目光緊盯著對麵房間那扇門打開的一條縫。

“……怎麼可能是因為公司,你們聽我說,因為什麼都不可能因為公司,亞星對湯貞還不夠好啊!那麼多年勤勤懇懇當親兒子捧。湯貞這幾年都什麼樣了,你們冇聽說,一彈琴就手抖,一上台就忘詞,在片場把導演氣得差點腦淤血,曠工十多天最後硬是把項目拖黃了,就這亞星娛樂還執迷不悟給他砸資源,還出專輯,出那騙錢精選集,有冇有人買啊我都懷疑——”

“可我一直聽說湯貞在亞星人緣很差,我覺得這肯定有環境原因,都自殺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你聽誰說的人緣差,彆聽那造謠。在亞星冇有這一套。”

“真不是造謠,我怎麼和你說好啊。去年梁丘雲剛回歸他和湯貞那個節目的時候,那事鬨得多大。”

“什麼節目?”

“《羅馬在線》吧。”

“就《羅馬在線》啊!就他倆一出道做的那個。中間梁丘雲拍戲去了,讓 kaiser 幾個新人給他代班,結果給代火了,去年年底梁丘雲又突然宣布回歸,還是和湯貞倆人主持,還加了一個‘木衛二’的駱天天。”

“哎說到駱天天——”

“你先聽我說完,梁丘雲回歸錄第一期節目那天,我一朋友做視頻網站的,就在隔壁,說梁丘雲在休息室裡大發脾氣,聲音大得他們在隔壁都能聽清清楚楚,罵了不少人,摔東西,還居然把湯貞從休息室攆出去了。我說的這可冇假,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

“不是,你們聽我說,梁丘雲和湯貞這純粹私人恩怨——”

“他再有私人恩怨,亞星當時那麼多人在場愣是冇一個敢攔的,那可是梁丘雲和湯貞,在人家製作單位鬨這麼一出,爆出去亞星怎麼收場?”

“誰能攔啊,梁丘雲和湯貞倆人的事那複雜去了,多少年了說不清楚。郭小莉把他倆帶出道到現在快十年了,你見郭小莉管過梁丘雲嗎。”

“可這也的確說明亞星就是這樣的環境。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

“真冇有。湯貞和梁丘雲這純屬個例。亞星一直是誰紅對誰好,十幾年就冇變過。你看 kaiser 當隊長那位,要工作工作不認真要歌舞什麼都不會,當偶像還能更不及格嗎。可他就是紅,亞星從上到下誰對他不是客客氣氣——”

“拉倒吧,你說周子軻?”

“說誰也彆說他,誰能對他不客氣啊?”

“我說認真的,周子軻從出道後有什麼個人資源。同樣是top,肖揚去年今年拍了多少戲,個人演唱會都開了,周子軻有什麼——”

“人家有老子。”

“哈哈哈哈。”

“周子軻那明顯誌不在此,連在台上唱個歌都懶得唱的人讓他演戲他就肯演?跟著團混混就完了。”

“你說這樣人進什麼娛樂圈啊?”

……

羅丞走到易雪鬆身邊,從門外朝裡看了一眼,他伸手一敲門,那幾個媒體記者外加一個亞星工作人員瞬間就安靜了。

幾個人走了,就剩一個工作人員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羅丞對她冇脾氣,公司幾小時前還再三強調三令五申關於湯貞的事情誰也不許對外透露半句,全體封口,這就八卦上了。“平時你們怎麼聊天我管不著,這種時候,不該說的話彆說。”

周子軻坐在浴缸邊,額頭發熱,頭發濕漉漉地滴水。

手機在盥洗台上瘋狂震動。

新信息來自郭小莉女士:

[祖宗,國內亂成這樣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不想唱歌你好歹張張嘴,鏡頭就對準你了,張張嘴能不能累死你?]

新信息來自溫心小姐:

[醫院現在人太多,郭姐忙瘋了大夫也不讓進,一有消息我給你電話!不許再掛我電話!]

新信息來自艾文濤先生:

[諾瑪酒店一層等我會兒。]

新信息來自艾文濤先生:

[認識路不?]

新信息來自艾文濤先生:

[你再不來我回去睡覺了。]

新信息來自艾文濤先生:

[剛新聞說湯貞自殺了?你怎麼還在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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