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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小周 26

2025-05-30 作者: 雲住

開幕典禮當晚本應有一個大環節,是電影節主辦方新城影業主席方曦和與評委會主席斯坦利·懷爾德共同介紹本屆電影節的開幕電影。可當禮儀小姐扶著懷爾德老爺子上台, 卻遲遲不見方曦和的身影。

最後, 懷爾德老爺子獨自介紹了開幕電影。“冇有人是完美的, ”他道, “看來電影節也一樣。”

湯貞站在台下鼓掌, 是有人從身後輕拍他的肩膀, 湯貞才回過頭。來人是新城影業指派在湯貞身邊的保鏢, 湯貞馬上借口有事,跟隨對方暫時出了會場。

一推開會場的門,湯貞就感覺不遠處的電影宮外一片喧鬨,無數的閃光燈在亮。“方老板被帶走了, ”隻聽那保鏢在湯貞耳邊低聲道,“湯貞老師, 如果待會兒有警方的人找到你——”

湯貞懷疑自己冇聽清楚:“什麼?”

有記者在外麵拚命撞電影宮的大門, 他們看到湯貞出現了, 突然間許多人合力, 竟真將那扇大門硬生生撞出一條縫來。

有參加開幕典禮的外國來賓推開了會場的門, 被眼前的一幕嚇得目瞪口呆, 隻見無數記者從電影宮外扛著槍炮湧進來,震天的腳步聲驚擾了會場內部的觀眾。閃光燈伸張出片片白光,將尚對外麵情況一無所知的湯貞堵在了牆角。

電視機裡,湯貞的臉被閃光燈頻頻照射,每一絲細微表情都暴露在強光中。“我……還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湯貞對記者們說,想是湯貞也冇見過這種場麵, 也冇應對過這種緊急情況。“方曦和先生被警方帶走了!”周圍記者對湯貞喊道,“新城影業被查了!”

“可能有什麼誤會……”湯貞看向那名記者。

郭小莉拚命開車往新城電影宮趕,她在電台直播裡聽著那些記者不斷給湯貞下套。他們問湯貞有冇有任何關於方曦和的信息可以透露,湯貞說冇有。那些記者便問,新城國際電影節開幕之日就出現這種突發情況,目前還能夠繼續辦下去嗎。湯貞說一定可以的。他們說方曦和以一己之力推動了這次電影節的舉辦,企業也有冠名,如果他本人及其企業涉嫌違法犯罪——

“不會的,方先生是一位正直、優秀的企業家,”就聽湯貞著急道,“我相信他不會有事的!”

郭小莉嘴裡暗罵一聲,猛踩油門就往電影宮的方向衝。

新聞上講,七月二十一日深夜,北京市警方根據早前線人提供的線報,突擊封鎖了新城發展集團總部大廈等多個目標地點,出動百餘輛警車帶走數百人。涉案公司主要負責人,新城發展集團董事長方曦和因涉嫌經濟犯罪,已被警方控製。

自新城國際電影節開幕之始,驚爆新聞持續不斷。有多名記者拍攝到警方從電影宮直接帶走方曦和的一幕,電影宮在深夜裡的璀璨輝煌與方曦和被帶上警車的寥落背影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夜,新城發展集團總部大廈及方曦和在北京最有名的私產“望仙樓”皆被查封。北京的媒體記者全體出動,開始了全城搜索。淩晨兩點鐘,他們終於在城南一家私家餐館窗外拍到了湯貞的身影。湯貞正陪多位海外影視公司的高層、電影節法國團隊的負責人吃飯,陪在桌上的還有新城影業幾位員工,以及方曦和的副手傅春生。

第二日,新城國際電影節便開始了開幕影片的首映儀式。現場擠滿了媒體、影迷及好事者。影片出品方高層出席了儀式,共同出麵站台的還有評委會成員之一湯貞。新城影業的發言人稱,公司經營管理一切正常,電影節也不會受到任何風波的影響。

與此同時,電視新聞還在實時跟進方曦和被拘事件的最新進展。

方曦和之子,新城發展董事方遒被警方帶走調查;受方曦和被拘事件影響,多支股票開盤大跌;有知情人稱,方曦和年輕狂妄,樹敵太多,是競爭對手蓄謀已久,專等電影節開幕這一天的到來,在全球媒體麵前讓他身敗名裂。更有公安係統的消息稱,北京市警方已經秘密調查方曦和多年,新城發展的資金往來一直在警方的重點監視之中。

方曦和多年“枕邊人”辛明珠悄然避開了媒體的視線,受方曦和多年力捧的知名演員湯貞作為新城電影節評委一員,不得不應對各方麵的頻頻質疑。

“現在警方的調查結果還冇有出來,”湯貞在媒體麵前說,“希望大家給新城影業多一點時間,電影節不會受到影響,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對於方曦和個人,湯貞說:“方曦和先生是我的恩師,是我尊敬的長輩,對中國電影的發展他付出了多年的努力。相信等警方的調查結束,方曦和先生會出麵解釋清楚這一切。”

“我當然,”麵對記者的步步緊逼,湯貞不住點頭,“我當然是很信任他的。”

已經很難說清楚,新城影業對湯貞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而對於新城影業,湯貞在這一刻又象征著什麼。在這個危急時刻,湯貞每一句不夠確定的發言都會給新城影業內部帶來士氣的震蕩,加深著旁觀者的疑慮。“阿貞,你是被推出來給方曦和站台的嗎??”有台下記者大吼道。

湯貞說得有點口乾了,他抬眼注意到了那個記者,露出一個笑容來:“不是的。”

不管湯貞本人是為何在第一時間為新城影業頻頻拋頭露麵,他個人的號召力和影響力確實是巨大的。特彆對於中國的年輕一代,千千萬萬的歌迷影迷相信湯貞的每一句話。他們說阿貞從不說謊。

一直以來許多人將方曦和當作湯貞演藝事業的原罪。這一刻,粉絲們站出來呼籲:“阿貞為人正直!方曦和是中國電影市場最大的伯樂!他是清白的!”

七月二十二日,有報道稱,北京市公安部門已經為方曦和成立了調查專案組。

“……無論傅春生、湯貞等人如何竭力維持此次新城電影節的平穩進行,營造‘表麵和平’,新城發展都必將遭受重創。作為創始人,集團絕對的權力核心,方曦和給新城發展烙下了太深的個人烙印,他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將使這個企業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七月二十二日晚,周子軻坐在車裡,車停在湯貞公寓樓下地庫。零點一過,周子軻的手機便震動起來了。周子軻漠然望向窗外,他等了一天一夜,這一刻終於看到湯貞的保姆車從地庫入口開了進來。

湯貞不用小齊小顧他們陪伴他。湯貞下了保姆車,獨自進了電梯。

電梯門一關,湯貞的後背就貼到電梯金屬冰涼的牆壁上去了。

梁丘雲打爆了小齊的電話,他勒令小齊開車帶湯貞回公司,不要再去新城國際電影宮。天天則在電話裡告訴湯貞:“你不要再煩我了,也不要再煩甘清了。”

湯貞告訴他,現在外麵情況很亂,甘清隨時會被警方盯上:“你快回家!”

“我冇有家,”駱天天說,“我什麼都冇有了,我隻有甘清了,你能不能放過我。”

天天根本不吃湯貞那一套了。無論湯貞怎麼費儘口舌,怎麼試圖讓他離開甘清,天天都不聽從。他說,他不想再要湯貞挑剩下的機會了,他要和湯貞同樣的機會:“甘清能給我,你能給我嗎?”

“彆說你能給!”天天就像是猜到了湯貞會怎樣回答一樣,“一次你能給我,你能給我一輩子嗎?”

“你什麼都有,你一直什麼都有……我隻有甘清了,現在甘清還冇被抓,”駱天天說,“你去好好操心方曦和吧。”

湯貞的耳邊始終無法安靜下來。新聞播音員冇有感情的通告,傅先生心急如焚的懇求,媒體記者步步緊逼的追問,歌迷影迷們聲嘶力竭的聲援……評委會主席斯坦利·懷爾德先生的經紀人今天給湯貞打來電話,質問他新城國際電影節主辦方到底陷入了怎樣的困境。到了夜裡,湯貞又不得不在傅先生的請求下同眾多的銀行高管吃飯,那一杯杯酒端過來,湯貞冇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絕。

“以前在北京這個地頭兒上,可有過不少方老板被抓的傳聞,”其中一位銀行高管酒後吐真言,“這麼多年了,冇想到啊,這回來真的啦!”

另有一位銀行高管耳語問湯貞,知不知道方老板在蘇丹的油田經營得怎麼樣。

湯貞很茫然:“我不清楚。”他連方老板有油田的事都不知道。

那高管的眼神在湯貞臉上瞧來瞧去,把湯貞一張臉孔仔仔細細看了個遍,笑道:“真不清楚啊?”

傅春生與他們推杯換盞,跟隨傅春生來的新城發展團隊裡,有幾個年輕中層是二十一號隨方曦和一同被帶走,二十二號下午得以釋放的。此刻他們也頻表忠心,說是要為新城發展的未來奉獻終生。

銀行高管們臨走時說,幾家銀行對與新城發展之間的合作一向非常重視,方老板是人中豪傑,現在局勢尚不明朗,誰也不敢對未來打包票:“我們也在承擔風險啊,傅先生,隻能說儘可能地給你們更多支持,畢竟合作這麼多年了,誰也不能趁火打劫不是。還望方老板儘早有好消息,早日平安歸來。”

湯貞也問傅春生:“傅先生,方老板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傅春生麵露苦色。也許是覺得湯貞年紀還小,三言兩語講不清楚。他隻說:“小湯老師,真是辛苦你了。”

湯貞打開家門,看到裡麵燈黑著,是一片冷寂。

湯貞腳步軟軟的。

在他身後不遠,另一扇電梯門滑開。一位年輕人手握著車鑰匙黑著臉走進走廊,朝他背後走過來。

周子軻似乎是冇有立場來要求湯貞的——零點過了,湯貞過去總問他有冇有長大,有冇有成人。今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了。

他長大成人了。

他應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男友?還是一個弟弟,一個受著湯貞這麼長時間以來照顧的小朋友?

湯貞一身醉意,酒氣,回頭發現周子軻朝他走過去。湯貞臉上也冇有什麼笑容,隻是呆呆望著周子軻的臉。

門被關上了。湯貞膝蓋站不住,整個人倒在沙發裡。湯貞一身骨頭都仿佛被大量高濃度的酒精浸泡軟了。

“彆鬨了,小周……”湯貞明顯喝得很不舒服,一張臉皺起來,小聲念叨,“我喝多了,現在挺難受的……”

他可能怕自己隨時會嘔吐出來,在小周麵前嘔吐,是他怎麼也不想的。他也覺得自己在太多人身邊待過了一晚上,一身的氣味都很臭。

周子軻根本不聽他的話。

湯貞睜著一雙醉眼,朦朦朧朧的。

周子軻越發覺得,他的所有情緒在這樣的湯貞麵前都像是無理取鬨。

“今天是我生日。”周子軻輕聲告訴他。

湯貞的身體僵了一僵。

湯貞這個人,對周子軻再如何的照顧,如何的好,都總像是有所保留。就是這點保留,時間越長越令人介意,讓人不能滿意。湯貞又有他的固執,他對周子軻的遷就從不是無底線的。可他的底線到底是為誰設立,他的固執又是為了什麼呢。

“你是不是其實根本就冇有喜歡過我,”周子軻壓在湯貞身上,看著他的臉,冷靜地問,“所以才會一直冇有反應。”

湯貞愣愣看著他。湯貞搖頭了。

七月二十三日,夜裡零點二十七分,郭小莉從停車場匆匆趕上來。她眼妝花了,在門外按門鈴,冇有人開門。郭小莉隻得按下密碼,自己把門打開。

一走進玄關裡,郭小莉便從空氣中聞到了一股酒精味,異常濃鬱。

“阿貞?”她叫道,“阿貞??”

家裡冇有人。客廳沙發上空空蕩蕩,幾個房間都不見人影。

郭小莉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噔噔”直響。仔細分辨,郭小莉叫“阿貞”兩個字都是顫抖的哭腔。

郭小莉找不到湯貞的人了。她坐到了沙發上去,垂著頭,一頭卷發披散下來。

片刻之後,郭小莉撥通了電話,她強忍哭聲:“小齊,你把阿貞弄到哪兒去了?零點了為什麼還不回家?”

不知道小齊在電話那頭匆忙解釋了什麼,郭小莉愣了一陣子,又問:“你們一塊兒把他送回家的??”

郭小莉又匆匆撥新的號碼,她雙眼通紅,手指發抖,對著一隻小小的手機撥了一次又一次,可根本冇有新城影業的人能告訴她傅春生的私人號碼。“你們到底把阿貞又藏到哪兒去了?”她朝對方吼道,“你們什麼時候才肯把他放回來??”

臥室深處的角落裡,一扇衣櫃門露著一條縫。周子軻人高腿長,被湯貞這麼帶進大衣櫃裡,他很不舒服,又不高興。他聽到了郭小莉的聲音,他要出去見她,可湯貞雙手把周子軻的手攔著,湯貞也躲在這小小的黑暗中,湯貞伸著脖子去不停吻周子軻的臉和嘴唇,湯貞一次次試圖攥住周子軻想要推開門的手,湯貞的全身心都在哀求他了,求周子軻不要出去,不要發出聲音。

郭小莉在外麵怒罵,要新城影業的人把阿貞還給他。周子軻坐在衣櫃下麵柔軟的衣物上,感覺湯貞正親吻他的嘴唇也變得濕潤,有股鹹味。

他們也不知道郭小莉在外麵客廳裡坐了多久。不知道郭小莉深夜來到湯貞家,是想要找湯貞說什麼,做什麼。他們兩個躲得匆忙,衣衫不齊整。周子軻什麼時候經曆過這種事。

湯貞兩個膝蓋跪在不平穩的衣物上,他兩條胳膊摟住小周的脖子,還在低頭親吻小周的嘴唇。似乎對湯貞來說,這是他唯一能想出的暫時安撫小周,轉移走小周注意力的辦法了。

郭小莉的哭聲又從客廳傳來。郭小莉對毛總不住哭訴。

“方曦和真的出事了……”郭小莉說,“阿貞該怎麼辦……”

“阿貞已經被找去陪了兩天了,方曦和剛出事啊……才剛出事啊!”

湯貞的兩隻手把小周的耳朵急忙捂上了。

湯貞低頭輕輕親吻小周的嘴。

郭小莉口中絮絮不停,對毛總傾訴,說小齊去幫忙,小顧也去幫忙,那個傅春生一句話也不講,就隻會道歉,阿貞被他們灌了那麼多酒,方曦和才剛出事,阿貞就被人這麼欺負,摟摟抱抱的,在酒桌上受那些人的騷擾,就為了他們新城影業……

“如果方曦和出不來了……”郭小莉頹然道。

周子軻隻感覺湯貞的手心熱乎乎的,軟軟的,貼著他的太陽穴。湯貞兩隻手還捂在他耳朵上,周子軻伸手把湯貞摟過來了,摟進自己懷裡,他把臉埋進湯貞胸前去。

他喜歡這個地方,喜歡湯貞的家。連湯貞的衣櫃裡也仿佛有股香氣,是湯貞衣服裡常有的那股香氣。

外麵逐漸安靜下來。誰也不知道郭小莉在做什麼,又或者為了什麼繼續哭泣。

“我一天一夜冇吃飯了。”周子軻突然說,在湯貞胸前用氣聲講。

湯貞眼裡有光不住閃動。湯貞把小周的頭抱在懷裡,還捂著小周的耳朵,緊緊抱著。

七月二十三日淩晨五點,湯貞裹在一件外套裡,戴著口罩,在傅春生的陪伴下等在北京市某看守所門外的車中。

天邊微微泛了些日出時的光芒。湯貞抬起頭來,他有些困倦,愣愣望那太陽冒出的光彩。

車門從外麵打開了,湯貞有意識地避讓。先進來的是懷裡抱著孩子的辛明珠,她用圍巾蒙住了臉,再是方曦和的私人律師詹玉龍。詹律師上了車,門外的保鏢立時把門關上,遮擋住一切偷拍的視線。

所有人都望向了詹律。詹律師低頭用手機快速地編寫短信,然後又打電話,拜托對方想儘一切辦法聯係一個叫“小秦”的人。

車往新城國際電影宮的方向開。詹律師講完了電話,回過頭來麵對車內的一乾人等。他心情看起來不錯,臉上帶著微笑,不知是事情真有那麼順利,還是他想先安撫所有的人:“方總讓我帶話,說他在裡麵生活得不錯。這幾天發生了很多突然的狀況,他心裡有數,讓各位不用擔心,並且,他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

辛明珠抱著還在咿呀學語的方麟,她紅著一雙淚眼,縮在長圍巾裡低頭不語。

詹律師又單獨和傅春生、辛明珠去房車後端商談。今天冇有人身邊帶了秘書或助理,車裡很安全。湯貞在車窗邊坐著,他低頭瞧了一眼震動著的手機,發現是費靜發來一條短信。

湯貞摘下口罩,坐到了詹律師麵前。詹律師一見他就道:“湯貞老師,方總知道你受苦了。”

湯貞麵色尷尬,轉頭看了一眼傅春生。湯貞問:“方老板很快就能出來了嗎?”

“應該很快,”詹律師說,“當然事情還要麵對。不過我已經竭儘所能,儘我的全部力量,幫方總組建了一支國內最強大的黃金律師團隊——對了湯貞老師,之前那筆錢……是您付的嗎?”

“什麼錢?”湯貞問。

詹律師瞥向了前麵的辛明珠。他說:“方總的賬戶雖然被凍結了,但他還不至於要用到你的錢。他說,請你下次不要再這麼做了。”

湯貞聽了這話,想了一會兒。“我當時是……怕……”湯貞隻說了幾個字,不再說了。

“有句話,方總還讓我一定親口轉告你,”詹律師聲音更輕了,連湯貞都要低下頭來專心聽才能聽清,“方總說,他大概想到了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說,他不會懷疑你。”

湯貞聽了這話,抬起臉來,眼裡都是意外。

“他還說,他從來都不後悔善待你。”

車未到電影宮,詹律師就下車了。湯貞還獨自在房車後麵坐著,很是茫然。傅春生在車裡打了幾個電話,便到湯貞身邊來坐下:“小湯老師,今天還得麻煩你出麵了。”

湯貞後知後覺,抬頭看他:“出麵做什麼?”

傅春生拿出一張單子,說是詹律師給他們的建議。現在方總不在,誰也主持不了大局。“‘華語電影風貌’不能再上《春永到》了,這個關口,之前方總對《狼煙》注入了那麼多資金,現在臨時撤下隻會引起更多的猜疑和傳言——”

湯貞看他,不解地問:“《春永到》?”

傅春生還在對著手裡一張單子細講,聽到湯貞乍然一問,他猛地閉上了嘴。

傅春生細想了想,對湯貞叮嚀囑咐:方總本人現在不在。對新城影業,湯貞就是如今最大的金字招牌,是那件皇帝禦賜的黃馬褂。隻要湯貞安然無虞,外界就知道方總還有實力,還能東山再起。新城影業也平平安安,可以順利度過這次的危機。

“這麼多年一起過來了,”傅春生對湯貞道,“小湯老師,這段時間您得撐住了!”

湯貞聽了他說,自己點了點頭。湯貞抬起眼來:“我能問個問題嗎?”

“您問。”傅春生說。

“方老板這次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湯貞問,難以置信,“難道和我有關嗎?”

傅春生一聽這個,困惑地緊眨了眨眼:“我也不太清楚。”

與此同時,新城國際電影宮,由香港導演丁望中執導的現代反恐動作影片《狼煙》首映式已經在緊張地籌備了。丁望中早早就到了現場,他紅光滿麵,喜氣洋洋,和現場工人不斷協調著首映式的裝潢布置。

梁丘雲也給湯貞發去短信:“阿貞,我馬上出發去電影宮了。今晚狼煙終於首映,你會在我身邊吧?”

周子軻在那櫃子裡不知不覺睡過了一夜。

也許是裡麵太舒服了,又有好聞的味道。周子軻便心甘情願,繼續做那個被隱藏起來的秘密。

醒來以後,隻剩下他一個人。櫃門滑開了,光照進來,周子軻眯起眼睛。

湯貞留下了一張字條。

小周,我在尤師傅那訂了份餐,你醒了以後記得去吃。我可能暫時不能陪你,你的胃病剛好了冇幾個月,要記得按時吃東西……

湯貞的手機一直在震。

電影宮首映大廳,後台的更衣室裡,湯貞透過鏡子,仍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肩膀上的咬痕,因為出了血,結成厚疤。湯貞早起出門前嘗試遮過一次,可這疤太明顯,蹭著蹭著便又會裸露出來。

更衣室外儘是藝人嘉賓、媒體記者。湯貞嚴嚴實實扣好了衣領的紐扣,又把參加首映禮的外套穿上,才稍微更安心了一些。

門一推出去,一大群人正在等他。溫心擠過來了,口中喊著湯貞老師,你手機有電話。梁丘雲在化妝鏡前與《狼煙》團隊正一同接受首映前最後的采訪。聽見湯貞出來了,梁丘雲回頭:“阿貞,這裡!”

湯貞從溫心手中接過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十一位數字過於熟悉了,湯貞下意識就把屏幕反過來貼在自己衣服上。他朝《狼煙》劇組走去,坐到梁丘雲身邊的時候,湯貞隻得把手機按滅。

“是真的,確實是真打,”武術指導洪瀚伸手拍著梁丘雲手臂上虯結的肌肉,對記者道,“我當時說,學會那些架勢、套路,那就很足夠了!可阿雲他自己在片場總研究,過來問我,我說不行,不能學,太危險——”

一旁丁望中嘴裡叼著根煙,也對記者們說:“他不是專業武行出來的,一個普通人,基本功也冇有練過,學了就是受罪。”

“我很不想教他,”洪瀚道,“但後來我發現阿雲他控製不住自己,他想學,又能吃苦,那我隻能教教了。”

梁丘雲聽著旁人對他的調侃,對記者們的鏡頭笑。梁丘雲低頭去瞧湯貞的臉。

湯貞趁著他們聊天的間隙,偷偷透過兩隻手心的縫隙去望自己的手機屏幕。塞滿未讀短信的收件箱裡,有前輩、同行老師發來的關切,也有朋友、合作夥伴勸他小心謹慎的建言。

當然也有那個男孩子的追問:“以前都無所謂了,湯貞,今天你真的不能陪我?”

湯貞一下子合上了兩隻手心。

記者們要梁丘雲擼起襯衫袖子,為大家展示他厚實雄偉的肌肉力量。隻是展示還不夠,像是怕冇人關注,記者們又要湯貞和梁丘雲現場表演掰手腕。當然了,比賽過程與結果,全都在梁丘雲單方麵放多少水的掌控之中。

他兩個人無論身材大小,手臂尺寸,都不在同個量級。今天到後台來的記者都經過新城影業方麵的特彆篩選,他們不能問彆的,隻能問與《狼煙》有關的問題。等把主創一一采訪完了,記者們才一窩蜂湧到了湯貞麵前,對著湯貞獨自拍攝起來。

湯貞看上去精神狀態不錯,並冇有受到“方曦和被拘”事件的影響。湯貞在接受采訪時也再一次說,新城影業目前一切正常,他作為評委之一,也一直在參與電影節各項流程,冇有什麼問題。

梁丘雲走出更衣室,輕聲邁步上樓,到電影宮無人的消防樓梯口接聽一通突然打來的電話。對方在電話裡預祝他首映成功。“冇什麼彆的事,以後就彆給我打電話了。”梁丘雲對電話裡說。

“梁丘先生,”對方及時叫住他,“湯貞和方曦和到底是什麼關係?”

梁丘雲一愣:“什麼意思。”

“我們蔡老板想知道,湯貞對方曦和的事兒到底知道多少,他是方曦和什麼人?”

“阿貞隻是心熱。”梁丘雲告訴他。

湯貞還被記者們圍著聊天,聊《狼煙》的緣起,聊湯貞從中牽的線,也聊新城影業的投資。梁丘雲從外麵進來了,同時來的還有 mattias 的經紀人郭小莉:“快把西裝穿好,等下就下樓了,怎麼還在外頭打電話!”

湯貞這時候回頭,看到了郭姐。郭小莉昨夜在湯貞公寓裡一個人崩潰到哭泣,湯貞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走的。今天再見她,郭小莉重新做了頭發,化了妝,整個人看上去氣色很好,也是冇受到任何影響的樣子。一見湯貞,郭小莉便走過來笑著問他:“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完全不提昨夜的事。

“都準備好了。”湯貞心裡柔軟得很,對她說。

郭小莉伸手來攬湯貞的肩膀。湯貞也握住她的手。

“阿貞,”梁丘雲從更衣室門口叫他,“阿貞,幫我個忙。”

媒體們的鏡頭都打開著。眾目睽睽,湯貞走到梁丘雲身邊,看了一眼梁丘雲那條怎麼係也係不好的領帶。湯貞笑了一聲,伸手給他係。

“郭姐,”一位記者從旁邊對郭小莉殷勤道,“過了今晚,您手下這兩位愛將,就要一齊飛黃騰達了!”

郭小莉聽了,仿佛也忍不住笑了,隻是她嘴角努力拉扯起來,眼尾卻始終僵硬著。“承您吉言,承您吉言了……”她對那記者說。

另一位記者也看向這邊兒:“咱們郭姐心裡這塊兒大石,也得有五年多了!”

湯貞在公司就經常給小練習生們係領帶,很快也給梁丘雲係好了。

“阿貞,你真是我的福星。”

梁丘雲看著他,悄聲道。

湯貞抬起頭,與梁丘雲俯視他的目光撞在一塊兒。這時丁望中導演過來了,站到湯貞、梁丘雲中間。上次見麵時丁望中還連抬頭看湯貞一眼都不敢,這會兒也許是喝了一點酒,他表現得自然了許多。“阿貞老師,有今天的首映多虧有你的幫忙。”丁望中懇切道。

湯貞聽在耳朵裡,也冇聽出什麼異樣。倒確實是他從方老板那裡找來了這個機會。“《狼煙》一旦成功,就是方老板要謝謝丁導了。”湯貞對他說。

業內早有多家公司和評論員媒體參與了《狼煙》的內部試映會。故事講述在上世紀末的中國香港,時局不穩,麵臨亞洲金融風暴的摧殘,經濟下滑,社會動蕩。一夥來自中亞的恐怖組織在香港秘密紮根,短短幾年,他們在香港地區根深葉茂,火速發展起來。

新世紀之初,來自香港的問題接連不斷,街頭騷亂致使傷亡事件頻發,大火燒毀了一棟又一棟籠屋,大量的貧民流離失所。滾滾的濃煙背後,每起事件都籠罩著恐怖組織的陰影。香港地理位置特殊,政治地位敏感。駐港部隊頻頻受製,來自中國大陸的年輕警察秦湛經過了全國選拔,臨危受命,隻身潛入香港,他不懼生命危險,以過人的膽識和魄力一次次闖過了敵人設下的陷阱,運用軍方的高科技武器阻止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犯罪陰謀。

在香港暫居的四個月,秦湛化身大陸來港的打工仔“阿雲”,寄住在一處隱蔽的籠屋中。他的鄰居多是些靠領救濟金生活的阿公阿婆,對初來乍到的“阿雲”從排斥到接納,慢慢的,又到照顧。“阿雲”受傷是阿婆的女兒親手幫他包紮,“阿雲”夜裡回家冇得飯吃,隔壁阿公放在窗邊的碗裡給他專門留了一口。

終於有一日,恐怖分子的眼線發現了秦湛的藏身之處,熊熊大火將這片籠屋徹底消滅。火光衝天,貧民們傷亡慘重,秦湛背著阿婆逃出籠屋,他身份暴露,收到上級指令,必須緊急離港。秦湛卻不能忍受“親人們”受他的連累,遭此劫難。他將受傷的“親人”救助出來,忍著悲痛,深夜出擊,駕駛一輛殘缺不全的報廢車輛穿越重重火線,像一匹孤狼,單刀直入恐怖分子的地下基地。

影片結尾,維多利亞港平靜的海麵驟然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位於海麵下的犯罪分子基地在連番爆炸聲中轟然瓦解。就在香港警察組織人力,沿著港口深入搜查的時候。一塊浮木將傷痕累累生死未卜的秦湛托了起來,在南海海麵越飄越遠。

“狼煙四起,有敵來犯。”這句秦湛無數次收到的任務指令,也成為了《狼煙》所有版本海報上的統一標語。影片前期以快速的鏡頭描繪出香港的社會動亂,小警察秦湛在警察局不受上司的重視,懷才不遇,在全國公安內部選拔中拚死奪得了第一。初來香港,秦湛又因為語言不通,鬨出不少笑話,每次任務都是運氣剛剛好,他急中生智,才得以驚險過關。他來自大陸,免不得受些阿公阿婆們的偏見,可秦湛為人善良,家中親人早亡,他便將這些老人當作自己的親人來對待。真心換得真心,丁望中拍慣了殺人槍戰戲碼,用心描繪其中這些穿插的小橋段,更讓觀眾的心緊緊揪在秦湛的身上。

止於曖昧的愛情戲份發生在“阿雲”和鄰居阿婆的女兒家慧之間。家慧是個普通港女,剛剛察覺到“阿雲”的雙重身份,他們的家就被徹底燒毀了,而“阿雲”就此消失,像他們被燒毀的家園,就此不複存在。

作為一部反恐題材動作片,《狼煙》前後結構完整,劇情細膩,有笑有淚。無論是前期小警察秦湛參與全國選拔,還是中期在香港一次次完成任務、虎口脫險,乃至後期大結局時的驚險刺激大場麵,都凝注了丁望中執導槍戰片以來所有的經驗和心血。業內看過的知道它好,知道丁望中下了功夫,可觀眾的反應會是什麼,並冇有人敢十分確定。

丁望中坐在首映大廳的最後一排。他手裡緊張地握著支筆,觀眾笑了,他在手心裡劃一道,有觀眾啜泣起來,他在手心裡又劃一道。最後大結局時,全場安安靜靜。到片尾字幕走完,大廳的燈忽然亮了起來,掌聲雷動,所有人都回頭注意到了丁望中。丁望中站起來了,身邊的劇組成員與他擁抱,在影片中飾演秦湛的梁丘雲也走過來了。丁望中手心漆黑,他在掌聲中向觀眾們真誠地鞠下九十度躬。

梁丘雲的反應比劇組許多人要慢的多,“成功”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詞彙。他跟隨主創團隊走上台去。主持人滿麵激動,一臉崇拜,上來就要與“秦湛”擁抱,把梁丘雲嚇了一跳。

台下觀眾齊聲歡呼他的名字。“阿雲!”“阿雲!”“阿雲!”

有女觀眾瘋狂尖叫:“梁丘雲!你怎麼這麼帥!!你怎麼能這麼帥!!”

“我以前怎麼都冇有發現!!”

梁丘雲在台上的反應有些拘謹。看上去,他倒真有幾分像是那個初來香港的小警察秦湛了。“阿雲為人很好,善良,又勤奮,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覺得他和秦湛的麵目很相像,是個老好人,”丁望中在台上舉著話筒,對觀眾們道,“然後呢,有一個故事我已經對記者朋友講過很多次了,在一次意外車禍中,阿雲救了我,救了我的同事,相當於也救了我們《狼煙》這部影片。”

“那一天,我看著他的背影,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下,感受到他內心的魄力,那種真實的勇氣,包括後來我們在片場拍一些很驚險的動作時,阿雲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危險的,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魅力——當秦湛被恐怖分子逼上了絕路,他悲憤交加,內心壓抑的獸性、血性,突破了上級的命令,一下掙脫了鎖鏈——”丁望中攬過梁丘雲的肩膀來,動情道,“你看著他你就會覺得,這個男人,我們的中華男兒,隻要你給他機會,他什麼都能做到!他無所不能!”

掌聲如雷,在首映大廳裡轟然作響。無數的觀眾吹起了口哨。梁丘雲愣愣看著台下,聽著身邊人不住稱讚他,聽著觀眾們又一遍遍呼喊起他的名字。這時湯貞也被主持人請上台來,梁丘雲也許是過於不自在,他下意識就伸手把湯貞摟住了,他也許更習慣湯貞在場時有這樣的掌聲。

湯貞在梁丘雲身邊也一直鼓掌。他們終於等來了這一天,湯貞笑著,把手掌都拍紅了。

台下有國內的記者,也有海外的電影媒體。他們平日裡看多了美式商業片,對中國也逐步發展出屬於自己成熟的電影工業頗感興趣。一個個問題拋上來,丁望中的回答不外乎是尊重觀眾的喜好,立足中國本土。“還要感謝,方曦和先生對我們的大力支持!”丁望中突然說,台下媒體觀眾一下子都安靜下來了,就聽丁望中道,“不然我們不會有這麼多錢來拍攝這麼多、這麼大的場麵!真的,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謝謝他!”

中國新城發展掌門人方曦和的鋃鐺入獄,使得《狼煙》首映在全球媒體前獲得了空前關注。無論湯貞還是梁丘雲,都在首映采訪中對方曦和先生表達了真誠的感謝。當晚,有媒體評價道,方曦和在梁丘雲身上砸了這麼多年的錢財,在這個遭難的當口,梁丘雲終於有機會回報他了。

已經冇有人再嘲笑梁丘雲是什麼“票房毒藥”“賠錢貨”了。從新城國際電影節裡傳出消息,觀眾反映強烈,丁望中新作《狼煙》引爆全場,就等定檔。

“丁望中,寶刀不老!”影評人這樣感慨。

“梁丘雲怎麼能拍得這麼帥!我都認不出他來了,他不是長得特彆土嗎?”年輕女性觀眾這樣討論,“難道他也是大銀幕臉?”

“我靠,梁丘雲那車是他自己開的!太牛逼了!那車後底盤都燒冇了!油箱怎麼能不炸呢?”男性觀眾們七嘴八舌地討論,“難道油箱在前頭?他不怕死啊?”

梁丘雲在台上接受采訪,他說,在《狼煙》的拍攝過程中,確實每天都有危險事故發生,導演也提前告知他,擦傷碰傷都是輕的,萬一真出現了大的失誤,殘疾甚至更嚴重的……都是有可能的。

“但我們冇有放棄,丁導冇有想過放棄,我也冇有,”梁丘雲在采訪最後說,“我們等到了這一天。確實這一年我們付出了很多,但這一切都值得。”

全場掌聲雷動,有影評人稱,這也許會成為中國商業動作片新的一座裡程碑:“方大老板名下掛上了嶄新的一枚金章!新城影業可以開香檳慶功去了,今夜注定無人入眠!”

首映結束後,許多電影公司的負責人來到後台,專程與丁望中和《狼煙》主演梁丘雲握手。溫心給湯貞倒了杯水喝,正好身邊一位記者問湯貞:“阿貞,你和阿雲一起相互扶持,走過了這五年。眼下阿雲獲得了這種成功,你下半年還要繼續去法國發展嗎?”

湯貞聽了這話,拍紅的手心把水杯握著。他臉上還有笑容,實際上他已經激動了快一整晚了。他還冇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梁丘雲先從人群中間過來了。

“阿貞的工作安排很久以前就定好了。現在還不知道新城影業那邊打算以後怎麼辦,但 mattias 這邊是不會改變的,我們還會一起活動,下半年還有巡演。”梁丘雲對那記者道。

女記者原本好端端地采訪著湯貞,乍一見梁丘雲過來,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阿雲,你今天在電影裡真的好帥啊!”她輕聲感慨道。

梁丘雲還不習慣被人誇張得這麼頻繁,他的頭向後一靠。反倒是湯貞聽了一直笑。梁丘雲低下頭看了湯貞幾眼。

他伸手在湯貞頭發上揉了一把。

“一會兒等等我,送你回家。”梁丘雲彎下腰,在湯貞耳邊說。

萬邦娛樂今天也來了一名負責人到場觀影。走到梁丘雲身邊握手的時候,這位負責人說:“陳總一直很看好你。”

在梁丘雲身後,丁望中正與彆的一群老板聊天,他說《狼煙》第一部如果票房理想,確實有拍攝續集的計劃:“打算去雲南、緬甸那附近——”

“麻煩您替我謝謝陳總。”梁丘雲對那位萬邦負責人講。

“梁丘先生,我多說一句,你彆見外,”那負責人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你以後就不是尋常人了。”

梁丘雲看他。

“像剛才那種場合,都是高規格的媒體,就不要再和湯貞老師那麼摟抱了——”

梁丘雲聽了,也不與他握手了。謝謝他便走了。

小齊的車停在停車場裡,隔壁是梁丘雲助理小孟開的車。電影宮遊人散了,丁望中和他的香港團隊要一齊去慶功,這個夜晚,新城影業還有什麼麻煩與他們何乾。梁丘雲說要先把阿貞送回家再過去,便與他們分開了。

一整天了,為了應付各式各樣的采訪,湯貞喉嚨乾啞,早就一句話不想多說了。梁丘雲要送他回家,湯貞知道他高興,也冇拒絕。湯貞給還在詹律師那兒開會的傅春生發短信道:“首映一切順利,不用擔心。”

發完了短信,湯貞又翻了翻收信箱。冇等他看清楚,梁丘雲就從背後走過來了。

“小齊怎麼還把車開來了。”梁丘雲伸手摟過湯貞的肩膀,讓湯貞坐進小孟的車裡。他又走到小齊車窗外,讓小齊自己開車回家。

小孟開的這輛車是新城影業專門租借給參加首映禮的主創成員的。湯貞坐進車裡,小孟從前頭笑道:“湯貞老師來啦!”

“嗯。”湯貞笑著應道。

梁丘雲西裝革履,從車外麵進來了。

小孟踩下油門,讓車子慢慢滑起來了。他知道他老板拍了一年多的賣命電影,今天首映了,是大獲成功。

“唔……雲哥……唔……”湯貞被堵上了嘴,他冇有準備,想要掙紮,卻出不了聲音。梁丘雲拽開他自己的領帶和襯衫紐扣。

小孟目不斜視,在路上把車開得平穩極了。

他聽到雲哥的聲音:“阿貞……我成功了,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湯貞拚命掙紮,喉嚨裡發出哭腔,手指努力去拉扯小孟駕駛座的座椅外套。可小孟無動於衷。

“彆怕,彆怕……阿貞,你明天有工作安排嗎?嗯?”

小孟聽著湯貞還在後麵竭力掙紮。

緊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湯貞的鞋底在座位後麵使勁蹬,可湯貞根本不是梁丘雲的對手。

湯貞又拚命掙紮了一陣子,突然間,湯貞不動彈了。小孟不敢看車內後視鏡,隻聽到顫抖著的喘息聲傳來。都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半年來雲哥在《狼煙》片場熬過的那些艱難歲月,小孟都看在眼裡。

“都是誰做的?”就聽梁丘雲陰森森地問,屏住了呼吸,聲音崩潰,“方曦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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