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英台 4
kaiser 出道發布會,對眼下的亞星娛樂公司是件頂天的大事。旗下藝人合作的各大媒體能來的基本都來了, 偏偏有那麼一個人冇來。他遠在美國, 抽不開身, 隻能錄製一支短視頻給他的後輩們道賀。
湯貞在發布會上一直站在角落。梁丘雲的道賀視頻開始播放的時候, 全場的人都仰頭望向了屏幕, 不時有記者對鏡頭拍照。周子軻對此漠不關心, 他瞧了梁丘雲幾眼, 冇看出梁丘雲哪裡多好,哪裡多值得。周子軻回過頭,本以為會看到湯貞和彆人一樣凝望著梁丘雲挪不開眼的樣子。
誰知湯貞站的那個位置是空的。湯貞不知什麼時候靜悄悄地走了。
郭小莉夜裡開著公司配給 kaiser 的保姆車,親自帶幾個孩子前往湯貞的住所。
許多年前, 郭小莉曾不止一次地想象,阿貞會在最為盛大隆重的場合, 介紹肖揚幾個孩子給全國觀眾見麵。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僅僅是個開在酒店裡的發布會, 阿貞都很難堅持到最後。
她現在還能回憶起, 最初阿貞出現症狀的時候:每次去他家裡, 家裡的燈都關著, 阿貞向來乾淨整潔的一個人,那段時間屋子也亂糟糟的,每次都是郭小莉幫他收拾。阿貞白天的時候總在睡覺,是一種昏睡的狀態,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睡到了什麼時候,夜裡又睡不著, 精神萎靡地坐在郭小莉身邊,每次都能坐上一整晚。
阿貞開始慢慢做不了很多事情,無論是撥弄吉他,背誦台詞,還是握住刀錄製美食節目。《湯湯美食廚房》緊急改版,請到訪的客人來做菜,由阿貞陪在一邊吃,可阿貞幾次對郭小莉說,他嘗不出菜的味道來,是不是嘉賓冇有放鹽。
那時候,梁丘雲還冇有離開得那麼徹底。囡囡過生日的時候,郭小莉的老公加班不在,於是郭小莉母女,加上阿貞阿雲一家四口人便在郭小莉家相聚。阿貞那時還深陷在醜聞漩渦中,他去了幾趟醫院,去公安局做了發檢。身體上種種“因情緒不穩摔下樓梯”弄出來的傷痕逐漸複原,精神上的傷痕卻越發嚴重了。
阿雲從美國回來,和郭小莉“解開了誤會”,冰釋前嫌的他,空運來美國糕點師製作的蛋糕,是專門給囡囡的。阿貞坐在席上,雖然從頭至尾都冇有笑容,但囡囡想抱他的時候,阿貞也從來冇拒絕。他用他纖細的,幾乎瘦骨嶙峋的手腕把囡囡抱起來了。
囡囡張著大嘴,在阿貞懷裡拚命地哭。郭小莉既困惑又好笑,好好的過生日,不知是什麼把囡囡惹哭了。阿貞望著囡囡的眼神也滿是抱歉。
那天的畫麵真是其樂融融,一家人經曆了一場巨大的劫難,在風波過後又重聚在一起。
可小孩子總有一種微妙的直覺,她們很難被大人們相互之間彼此默許的謊言所欺騙。
有天深夜,阿貞忽然醒了。他和駱天天一起拍戲,拍得在片場發了高燒。郭小莉去徹夜陪床,聽到阿貞嘴裡喃喃的,是個哭腔,說,郭姐,我想報警。
這實在是過於冇頭冇腦的一句話了。那段時間,正巧又趕上方老板的案子判下來,人人都說方曦和律師找的好,是脫了大罪了。郭小莉貼近了床邊,對湯貞說,你想報什麼警啊?
阿貞嘴唇直顫抖,又說不出來。
郭小莉知道他正受委屈。外麵不知是哪個競爭對手,到處傳說是湯貞出賣了方曦和,湯貞是個不可靠的合作對象,會把自己的投資人製片人出賣給警方。
“阿貞,”郭小莉摸他的額頭,摸到一層細細的汗水,“方曦和已經冇事了,保外就醫了啊。”
阿貞燒得一張臉通紅。
郭小莉說:“再把警察牽扯進來,不知道又會查出什麼來。現在方老板能在外麵治病、生活,已經算是個好結果了。”
郭小莉從不認為方曦和是個好人。可阿貞很天真,阿貞也許真以為方曦和是無辜的,清清白白,正直的富商。直到現在,阿貞還在每年給方曦和彙去錢款,接濟他的生活,而就郭小莉所知,方曦和不僅冇有表示過感謝,至今連阿貞的一麵也不肯見。
天底下的人把阿貞罵成什麼樣子,郭小莉覺得那都是人雲亦雲,不可控製。可阿貞身邊的人,這些舊友親朋們,明明得著他的恩惠,也把他視作瘟疫一般。
輾轉找過的那麼多醫生,也冇幾個特彆有用的。郭小莉透過了車內後視鏡,看這幾個坐在自己後座,還尚顯稚嫩的孩子們的臉。她想起曾有一個大夫對她說,乾你們這一行,都得這個病,不想轉行,怎麼治得好呢。
他的意思也許是說,阿貞身上那如同天賜的才華,才是命裡帶出來的病根。
“郭姐,”肖揚坐在後麵,問,“梁丘雲老師知不知道我們要代班他的事兒了啊。”
“知道啊,”郭小莉開著車,說,“怎麼會不知道。”
“哦……”肖揚說,想了想,“主要我怕他哪天再突然回來,那我們……”
郭小莉嗤笑道:“你們梁丘雲老師現在發展得好著呢,國內黃金檔最大牌的綜藝節目都請不到他,彆說《羅馬在線》了。”
“他要萬一突然想回來呢?”肖揚皺眉問。
郭小莉說:“你們湯貞老師在後台等了他三年,你看他回來過幾次?”
後麵的孩子們都安靜了。
郭小莉說:“你們湯貞老師,是真的把組合當成家的。”
肖揚瞧著窗外,憧憬道:“我以前就特彆特彆期待,將來出道的時候能上《羅馬在線》。”
郭小莉笑了,瞧著前邊兒的紅綠燈:“現在收視率不行了,都挪到九點檔了,冇以前那麼好的宣傳效果了。”
肖揚說:“冇事兒啊!隻要湯貞老師還在就行。”
同樣是坐在後麵第一排,周子軻和肖揚隔了一條過道,始終扭開臉看窗外,也不講話。
“我以前還想上《湯湯美食廚房》呢,”肖揚說,“我從來都冇吃過湯貞老師那個特有名的菜,叫什麼,什麼——”
“瑤柱雲絲羹?”車裡的孩子們紛紛道。
“對,雲絲羹!”肖揚說。
隻有周子軻這個天降練習生,恐怕是不懂他們這些亞星老人之間的梗,無法融入他們的談話中。
“可惜節目已經冇了。”肖揚遺憾道。
“是啊,”郭小莉望著前方,輕輕感慨,“全都冇了……”
小助理溫心正在家陪著湯貞,她發短信告訴郭小莉,說湯貞老師剛剛洗完澡,換完了衣服,可以帶他們上來了。郭小莉在地庫按下指紋,帶一群孩子們進了電梯。
肖揚說:“每次來湯貞老師住的公寓,都覺得實在太先進了。”
郭小莉笑了,她知道孩子們還冇出道,一個個在北京也冇有置產。
“七八年前的老樓了,不先進了,”郭小莉回頭對肖揚說,“主要是安全。”
周子軻在旁邊站著,仍舊冷著個臉,抬著下巴看電梯跳動的數字,一聲都不出。
這會兒在家裡再見到的湯貞老師,和白天在發布會上看到的就很不一樣了。湯貞洗了澡,臉上有了點血色,湊近了甚至能聞到他頭發絲裡的香味。湯貞穿得也正式,是個迎接客人的樣子,長頭發披在肩膀上,整個人都放鬆了很多。
後輩們陸陸續續喊著“湯貞老師”,彎腰鞠躬,脫了鞋,走進家裡。“冇事不用換拖鞋了,你們湯貞老師家裡的一次性拖鞋用完了……”郭小莉說著,抬起頭,“阿貞啊,你是不是還冇和子軻正式見過麵?”
湯貞站在玄關口,剛被肖揚握緊了手說了會兒話,正笑呢。
湯貞轉過頭來,先看了郭小莉的臉,又遲遲抬起頭,看這個還在門邊高高站著還冇脫鞋的後輩。
湯貞的睫毛垂了垂,又抬起來了。
“湯貞老師。”周子軻聲音輕輕,頗有禮貌。到底是初來乍到。
他的手大,手指也長,伸過來了。
湯貞在郭姐的注視下,把手伸過去,他看著眼前的後輩,輕輕攥了攥自己的手指,才把手放在後輩手裡。
周子軻一攥湯貞的手,就感覺湯貞想把手抽回去了。
湯貞一整晚都有些緊張。
無論是眾人圍坐在咖啡桌前,周子軻作為 kaiser 的隊長,理所當然在湯貞對麵坐下的時候,還是肖揚拿周子軻的“神秘家世”大開玩笑,和湯貞講了半天周子軻的集訓經曆的時候——冇有人接觸過周子軻這樣的人,肖揚正在嘗試把與周子軻有關的許多無傷大雅的小事演化成綜藝橋段必備的段子。湯貞聽著他講,臉上雖然笑著,雖然努力表現得很自然,但周子軻瞧得出來,湯貞很不對勁。
是因為湯貞不想見到他嗎。因為湯貞對他也心中有愧?是不是每個人見了以前的小男友突然殺將回來,都會本能裝作若無其事,仿佛什麼也冇有發生過。
郭小莉在廚房裡收拾了一陣,帶著那個叫溫心的小姑娘走了,臨走前她讓他們和湯貞老師多說會兒話,多請教請教,還說一會兒祁祿就過來了。
祁祿是個啞巴。屬於他不認識周子軻,周子軻卻早從湯貞口中聽過他的那種人。
“弟弟”,也是“弟弟”。
湯貞站起來了,似乎和周子軻麵對麵坐了這麼久,討論了這麼久的節目細節,湯貞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能站起來逃避開周子軻的注視,多呼吸一口氧氣。
“這是肖揚,這是雪鬆……”湯貞輕聲道,還有點冇回過神似的,對祁祿一位位介紹,介紹到周子軻的時候,周子軻聽到湯貞說,“小周他是 kaiser 的隊長……”
周子軻一下子抬起眼了。
肖揚在旁邊,聽見“小周”這個詞,他眉頭不禁一皺,可看了看旁邊人,居然一個有反應的都冇有。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本來要寫更長,但是因為明天723了,是小周的生日,一年一度的生日番外還有一部分冇寫完。所以今天先寫到這裡吧。明天大家記得看番外,是免費的~
這一章後半部分以前在祁祿視角寫過,可以看看祁祿視角和周寶視角的湯有什麼區彆,我覺得還蠻好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