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豐收城東半區。
三百二十萬帝國平民被關在這片用鋼板焊死的居民區裡,已經整整四十七天了。
最初的幾天,人們還抱著希望。
總督會派兵來的,PDF防衛軍會反攻的,帝國不會拋棄自己的子民。
他們互相這樣安慰著,在黑暗中數著日子。
第七天,有人從通風管道裡爬上去,看到了外麵的景象。
他哭著滾下來。
第十二天,瘟疫軍團開始定期投喂。
每天一次,從城牆頂端傾倒下來的灰綠色糊狀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僅僅是夠活。
每人每天的配給量被精確控製在維持生命所需的最低限度。
瘟疫軍團的主子們把這當成一門學問,讓祭品保持活著,保持絕望,保持恐懼。這三種情緒在靈魂中發酵的時間越長,獻祭時釋放的能量就越濃烈。
第二十天,有人試圖挖掘地下通道逃跑。
十七個青壯年用鐵片和石塊刨了整整三天,挖出一條十二米長的隧道。
他們在第二十三天被發現。
瘟疫行者把十七具屍體掛在城牆上。那些身體還在動,嘴巴一張一合,眼珠轉動著,但已經不再是人了。灰綠色的菌絲從傷口中蔓延出來,將死去的人變成了活的標本。
從那以後,冇人再試圖逃跑。
第三十五天,人們停止了祈禱。
信仰這種東西在農業世界的底層勞工中本來就淡薄。
他們一輩子種地、收割、交稅,帝皇對他們來說隻是配給口糧包裝紙上的一個模糊剪影。
他們停止祈禱,是因為累了。
希望是這個宇宙中最沉重的東西。
扛著它走了三十五天,所有人的肩膀都塌了。
有些人開始發瘋。
一個曾經是學校教員的女人整夜整夜地對著牆壁念書,念的是帝國兒童啟蒙讀本裡的句子:“帝皇是我們的父,帝國是我們的家,星際戰士是我們的盾。
她念到第三十八天的時候,突然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人們發現她用自己的指甲在胸口刻了一隻帝國之鷹,失血過多死在了角落裡。
冇有人為她哭泣。
第四十天,有人開始用炭筆在牆上畫帝國之鷹。
畫得很醜,比例失調,翅膀一大一小。
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他們在每一麵牆上畫鷹,畫骷髏,畫雙頭鷹座。
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在自己住的那間逼仄的隔間裡,用指甲在金屬牆麵上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哥特字母:
“帝皇護佑。”
第四十七天。
今天的配給遲了。
瘟疫軍團在折磨人方麵有著精確的時間表,從未出過差錯。饑餓的人群聚集在配給站前,焦躁不安地等待著。
然後他們聽到了聲音。
大規模的、密集的、持續不斷的槍聲。
人群安靜下來了,豎起耳朵。
槍聲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中間夾雜著某種高頻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高速旋轉,把一切擋路的物體切成碎片。
連瘟疫行者在城牆上巡邏時那種濕漉漉的腳步聲都消失了。
“咚。
一聲悶響從東區主大門的方向傳來。
“咚咚。”
撞擊聲越來越重,越來越密。有什麼東西在從外麵撞門。
“轟!”
鋼鐵大門像紙板一樣被從鉸鏈上扯了下來。
它翻滾著砸在地麵上,掀起的氣浪卷起了漫天的灰塵。
灰塵散去後,門洞外站著兩個巨人。
手裡端著帝國製式重爆彈槍。
“出來吧。
“你們得救了。"
人群中有人向前邁了一步。
是個瘦得隻剩骨頭架子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窩深陷,身上的衣服臟得已經分辨不出原來的顏色。
“反正也是死。”他嘟囔了一句,然後邁開步子走向了門洞。
中年男人走出了大門。
他看到了外麵的景象。
大街上鋪滿了瘟疫行者的屍體。
那些曾經在城牆上巡邏的恐怖身影,堆積在道路兩側。
更遠處,穿著同樣灰色戰鬥服的士兵正在係統地清理戰場。
然後中年男人抬起頭。
他看到了天空中的那個身影。
一個人懸浮在豐收城上空兩百米處。
銀色的金屬羽翼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弧。
帝國的死亡天使!!!
中年男人的膝蓋軟了,他跪倒在地上。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來,順著滿是灰垢的臉頰消下去,在下巴彙成一條渾濁的細流,滴在地麵的灰塵裡。
“帝............”
“帝國的死亡天使……………是帝國天使......”
他的哭嚎聲傳進了大門後麵。
然後人潮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他們推搡著,跌倒著,踩踏著衝出那道被撕開的鋼鐵牢籠。
有人摔在門檻上,後麵的人直接踩過去。有人被擠到牆角,肋骨發出令人不安的哢嚓聲。
他們衝出來,看到了天空。
看到了那個銀翼懸浮的身影。
看到了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灰色士兵。
看到了那些曾經不可戰勝的瘟疫怪物,現在變成了鋪滿整條大街的碎肉。
所有人跪倒在豐收城東區的街道上,哭聲彙成了一片海洋。
有人叩首,額頭砸在路麵上,砸出了血。
有人隻是跪在那裡,雙手捂著臉,肩膀抽搐著,一聲不吭。
洛森在兩百米高空俯視著這一切。
在戰錘四萬年的黑暗中,帝國平民從來就不指望被拯救。
巢都底層的垃圾人隻配吃屍體澱粉,農業世界的農奴隻配在田裡乾到死。
當戰爭降臨,他們是第一批被拋棄的消耗品。
所以當有人真的把門砸開,對他們說“你們得救了”的時候,他們哭得比任何時候都凶。
洛森伸出右手,探入了靜滯力場。
克萊恩-IX行星,北極防線後方的野戰醫療站。
卡特琳娜正在給一名斷了三根肋骨的星界軍士兵重新固定繃帶。
塞拉和賽娜在隔壁帳篷裡,雙胞胎姐妹正在用活聖人的淨化光環清理一批被瘟疫感染的傷員。
她們已經連續工作了幾個小時,維拉被洛森帶走去了卡薩布蘭卡之後,克萊恩-IX的淨化工作全壓在了她們三個人身上。
卡特琳娜剛要開口說什麼,視野突然扭曲了。
她甚至冇來得及站起來,整個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離了原來的位置。
帳篷、傷員、消毒劑的氣味,一切在眨眼間消失。
當視覺恢複時,卡特琳娜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空中。
這是另一顆星球。
塞拉和賽娜出現在她身邊,雙胞胎同時打了個趔趄。
賽娜罵了一聲臟話,被塞拉用手肘捅了一下肋骨。
洛森懸浮在她們上方十米處,銀色雙翼完全展開,影輪在身後排列成整齊的弧線。
“克萊恩-IV。”
洛森交代道:“剛解放的豐收城,三百二十萬平民。他們在瘟疫軍團的牢籠裡關了四十七天,需要你們安撫。”
卡特琳娜低頭看去。
城市的街道上跪滿了人,哭聲從地麵升騰上來,像某種原始的祈禱儀式。
“明白了。”
卡特琳娜張開金色光翼,向下俯衝而去。
塞拉和賽娜緊隨其後。
三道金色的身影降落在豐收城東區的廣場上。
淨化光環在觸地的瞬間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金色的微光掠過每一個跪地哭泣的平民,驅散了籠罩在他們靈魂上長達四十七天的恐懼與腐蝕。
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抬起頭,看到了三名展開金翼的聖女。
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
“活聖人......”
三百二十萬人的哭聲更凶了。
洛森在高空看了幾秒,轉身飛向了豐收城西區。
那裡還有最後一批負隅頑抗的瘟疫行者需要清剿。
豐收城的戰鬥在三個小時後徹底結束。
洛森降落在城西區祭壇的殘骸上,梳理著從維特拉克靈魂中提取出的記憶碎片。
這些記憶經過蜂群思維的交叉比對和去偽存真,最終提煉出了幾條關鍵情報。
洛森睜開眼,眉頭皺了起來。
在帝國暗麵,人類的通信係統早已千瘡百孔。
星際間的占星通訊需要強大的靈能發射器,而克萊恩星係的通信基礎設施在納垢入侵的第一波打擊中就被摧毀了。
理論上,分散在十七顆星球上的惡魔王子們應該各自為戰,互不通信。
但瘟疫軍團有自己的通訊網絡。
它們利用被腐化的亞空間暗流作為載體,通過祭壇之間的靈能共振傳遞信息。
速度大約相當於帝國占星通訊的五分之一,精度也有限,隻能傳遞簡短的概念和情緒波動。
讓洛森警惕的是,維特拉克在死前已經知道了“變數”的存在。
它知道有一個能徹底抹除惡魔靈魂的人類出現在了克萊恩星係。
它甚至知道克萊恩-IX的惡魔王子維克裡安已經被殺。
這條情報在維克裡安死後不到六個小時,就通過祭壇網絡傳遍了所有節點。
洛森隻乾掉了兩個惡魔王子,對方的情報網就已經開始響應了。
蜂群思維完成了十七種戰略推演。
一種可能是,按照逐個擊破的節奏,洛森需要至少四十天才能清理完全部十五顆星球。
在第七到第八顆星球之間,剩餘的惡魔王子將有極大概率集體進入警戒狀態,提前加速祭壇的充能進度。
最大可能是在洛森清理到第五顆星球時,剩餘十顆星球上的惡魔王子同時啟動縮水版的獻祭,以降低儀式門檻換取提前啟動。
雖然縮水版的儀式無法將整個星係拖入亞空間,但足以在每顆星球上撕開局部裂隙,釋放出海量惡魔。十顆星球同時淪陷的連鎖反應,將讓整個克萊恩星係變成亞空間的前院。
所有推演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逐個擊破的戰術已經不可行了。
納垢的祭壇通訊網會將他的行蹤實時傳遞給其餘十五顆星球上的惡魔王子。
這些家夥一旦意識到自己成了待宰的羔羊,它們完全可能提前啟動祭壇。
哪怕獻祭的靈魂數量不夠,強行撕裂現實壁壘的嘗試也足以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必須十五顆星球,在極短的時間內同時斬首,讓他們的通訊來不及串聯。
按照月級巡洋艦和劍級護衛艦的巡航速度,覆蓋克萊恩星係剩餘十五顆農業世界的軌道投送,最多需要三十天。
洛森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時間表。
距離納垢祭壇的同步激活還有大約五十三天。
三十天完成全麵偵查布點,剩下二十三天用於準備和發動同步突襲。
時間夠用。
“所有先遣死士,登陸後第一優先級,偵查,不是作戰。”
洛森傳達命令:“鎖定祭壇精確坐標,標記惡魔王子的位置和活動規律。”
洛森看向豐收城東區的方向。
“傳送六萬名戰鬥死士過來。”
“再加六十萬非戰鬥死士,編成星球防衛軍。分十支清剿隊,以豐收城為圓心向外輻射推進。這顆星球上剩餘的瘟疫散兵遊勇清乾淨。”
靜滯力場的光門在豐收城外圍的平原上次第亮起。
六萬名灰色戰鬥服、手持重爆彈槍的戰鬥死士如同從虛空中澆鑄出來的鐵水。
十支清剿隊各六千人,由精英死士擔任指揮節點,戰鬥死士做尖刀,非戰鬥死士負責封鎖區域、搜索建築、標記可疑目標。
他們像十根鋼鐵手指,從豐收城的中心向外展開,把這顆星球表麵的每一座城鎮,每一片農場都梳理一遍。
在蜂群思維的調度下,清剿隊不需要任何通訊設備就能保持完美的協同。
那些失去了惡魔王子統領後漫無目的遊蕩在荒野中的灰綠色屍群,將在接下來被係統地定位、圍堵、殲滅。
洛森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畫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事不需要他親自盯著了。
蜂群思維的調度能力足以應對一顆星球級彆的行政接管,前提是冇有高階威脅存在。
而這顆星球上最後的高階威脅,已經被他用影輪磨成了粉。
“該回去了。”
靜滯力場的光芒在他周圍亮起。
空間折疊。
豐收城消失了。
奧博盧斯-111
三號星球,塔尖區,總督府。
當洛森踏出靜滯力場的光門時,腳下踩著的是總督府頂層觀景台的大理石地麵。
這塊來自某個被遺忘了名字的帝國世界的珍稀石材,在腳底傳來一種溫潤的觸感。
連續數天的高強度作戰,從克萊恩-IX的北極防線保衛戰,到卡薩布蘭卡城的惡魔王子絞殺,再到克萊恩-IV的豐收城突襲,即使是雷霆戰士級彆的肉體,也開始感覺到了疲勞的累積。
戰鬥本身並不累。
肉搏、爆破、城市巷戰,對他來說跟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
累的是靈能消耗。
連續幾天的高頻率使用,讓洛森感覺自己的大腦皮層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帶著一種鈍鈍的灼燒感。
他需要一個熱水澡。
總督府的恒溫浴池是整顆星球上最奢侈的設施之一。
前任總督卡西烏斯在任期間,花了三百萬帝國信用點打造了這個占地四百平方米的巨型浴池。
水源來自星球地殼深處的天然溫泉,經過七層淨化後恒溫保持在四十二度。
池底鋪設的是產自卡迪亞的稀有礦物晶體,據說能緩解肌肉疲勞。
他走進總督府大門。
走廊拐角處,一個人影迎了上來。
三號星球的總督安德烈。
“老板。”安德烈恭敬低頭:“歡迎回來。”
洛森邊走邊卸下左手手腕處的活體金屬護甲連接扣:“浴池準備好了?”
“半小時前就燒好了。”
安德烈站起來,跟在洛森身後,伸手幫他解開虎王戰甲背部的主固定鎖扣。
金屬鎖扣彈開的聲音在走廊中清脆地回響。
虎王戰甲的胸甲被卸下,露出了洛森內層的貼身作戰服。
安德烈一邊幫洛森卸甲,一邊湊近了幾步。
“老板,浴池裡給您安排了個人。”
洛森卸護腿甲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用餘光掃了安德烈一眼。
安德烈的表情沉穩得體,既有下屬的恭謹,又帶著一絲懂事的圓滑。
“哦?”
洛森把卸下的護腿甲隨手放在旁邊死士端著的托盤上:“你也學會了搞這一套?”
安德烈微微欠身:“好歹曾經伺候了老板近百年,知道怎麼讓您放鬆。”
他又補了一句:“老板,我可冇用手段,都是她自願的。”
洛森站在走廊裡,虎王戰甲已經被完全卸下,隻剩一身黑色貼身作戰服。
他的身體在走廊的暗光中顯得格外高大,兩米三的身高,寬闊的肩膀,和那張帶著冷峻線條的臉。
洛森嘴角微微一勾。
“那就讓她進來吧。”
洛森推開浴池區的銅門。
池水在地熱循環係統的驅動下緩緩流動,水麵倒映著穹頂上那些歌頌帝皇偉業的壁畫。
前總督卡西烏斯在奢靡方麵確實有兩把刷子。
池壁上鑲嵌的卡迪亞礦晶在水汽中折射出淡藍色的微光,整個空間看起來像一座微縮的帝國聖殿。
然後他看到了角落裡站著的那個人。
一米七八,在帝國巢都的女性中算是極為少見的身高。
深色長發挽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麵容精致,但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冷淡,那種在塔尖區貴族圈子裡浸泡了幾十年才能養出來的表情管理。
她穿著一件簡約的米白色長裙,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正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正式的宮廷覲見。
阿黛拉。
前總督卡西烏斯的妻子,二號農業世界哈維蘭伯爵的女兒。
當初攻占二號星球時,正是阿黛拉暗中將她父親的家族信物交給了洛森的死士,為先遣隊潛入農業世界提供了關鍵的身份掩護。
後來滲透一號主星時,哈維蘭伯爵安排死士以貨艙工人身份混入運輸船,也是這條暗線的延伸。
從政治投機的角度來看,這對夫妻的眼光確實毒辣,在洛森還隻是一個來路不明的軍閥時,就押了重注。
阿黛拉看到洛森進來,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貴族禮。
彎腰的角度精確到能讓對方同時看到她的謙卑和她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塔尖區的女人,每一個動作都是算計。
洛森脫下貼身作戰服,走進浴池。
四十二度的熱水冇過胸口。
他的身高在浴池裡依然顯得龐大,背部和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水麵下若隱若現。
阿黛拉拿起池邊架子上疊放整齊的浴巾,走到洛森身後。
她的手在接觸洛森肩膀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隔著浴巾,那些肌肉的密度和溫度都不對,熱量太高了。
像是在擦拭一塊被爐火加熱過的大理石。
但阿黛拉隻猶豫了不到半秒鐘。
她開始沿著洛森的肩線緩慢地擦拭。
力度適中,節奏均勻。
洛森閉上了眼睛。
熱水的溫度讓緊繃了數天的神經末梢逐漸鬆弛下來。
大腦皮層中殘留的靈能熱量也在水蒸氣的包裹下開始緩慢消散。
當他本人進入放鬆狀態時,整個網絡的負載都會跟著下降。
阿黛拉的手從他的背部移到了右臂。
洛森感覺到她換了一次跪姿。
她的膝蓋在池邊的石板上一定硌得生疼,但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為什麼要這麼做?”洛森閉著眼問道。
阿黛拉的手停了一拍,隨即恢複了原來的節奏。
“大人的意思是......”
“彆跟我繞彎子,卡西烏斯雖然丟了總督的位子,但我冇動你們的人身自由,每月的配給也冇有克扣。夠你們夫妻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
阿黛拉低下頭。
浴池的水汽讓她額前散落的幾縷碎發貼在了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比剛才多了幾分柔軟。
“大人說得對。”
她的嘴唇離洛森的耳朵又近了兩寸:“純粹是阿黛拉對大人的崇敬。大人降臨這顆星球以來,做到的事情,是卡西烏斯家族三代人加在一起都做不到的。118億人吃上了帶肉味的口糧,底巢的黑幫被連根拔除,平民第一次敢
在夜間出門。這些......阿黛拉都看在眼裡。”
她手中的浴巾從他的右臂移到了胸前,掠過鎖骨的棱線。
“還有二號星球,我父親一家本以為死定了,北方大陸被叛軍控製了兩年,所有不服從的貴族都被掛在了城牆上。大人的部隊降臨之後,不僅保住了哈維蘭家的莊園,還給我父親留了一小塊地。這份恩情,我們一家人記在骨
頭裡。”
洛森在心裡冷笑了一下。
這女人的話術讓人舒服。
先誇政績,再提私恩,最後落腳到感激上。
手上的動作也冇停,力度恰好踩在伺候和親昵的邊界線上。
塔尖區的貴族教育,十幾年的宮廷社交訓練,確實不是白學的。
“你父親給我的先遣隊提供了進入一號星球的通道。”洛森依然閉著眼:“那些是他應得的報酬。”
“大人說得是。”
阿黛拉立刻接上:“但給機會本身就是最大的恩賜。整個奧博盧斯星係的貴族家族上千家,大人偏偏選中了哈維蘭家來辦這件事。這說明大人看得上我們,信得過我們。這份信任比任何報酬都重。”
洛森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阿黛拉身上。
這一看,倒是看了個真切。
四十二度的水蒸氣在浴池裡彌漫了將近三分鐘,阿黛拉那件米白色的長裙已經被濕氣浸透了大半。
薄薄的布料吸了水汽之後變得半透明,貼在她身上,將原本被裙擺遮掩的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從肩膀到腰線,再到長腿的弧度,這個女人的身材被那條裙子藏了大半,此刻全被濕熱的水汽一寸寸地交代了出來。
阿黛拉注意到了洛森的目光。
她冇有遮擋,隻是微微側過臉,讓散落在臉頰上的碎發遮住了半邊表情。
那個動作看起來像是害羞,但恰好把她頸側到鎖骨之間那段弧線完完整整地送到了洛森的視線裡。
“你到底想要什麼?”
阿黛拉放下浴巾,跪坐在池沿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大人,我想請求大人允許我和卡西烏斯重新回到塔尖區。”
洛森冇有說話。
“我的丈夫是個蠢貨,我比誰都清楚。”
“他當總督的那些年,正事冇乾過幾件。但他有一樣本事,做生意。奧博盧斯-III號在他接手之前,年貿易額排在星區倒數第七。他用了八年推到了正數第十二。大人現在掌控三顆星球,工業、農業、人口都有了。”
“卡西烏斯能給大人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洛森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穹頂的帝國之鷹。
“你呢?”
他的目光從穹頂移回到阿黛拉身上:“你能給我帶來什麼?”
水麵上的蒸汽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阿黛拉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讓濕透的長裙繃緊了一瞬,又鬆開。
她抬手將貼在臉頰上的碎發彆到耳後,露出完整的麵容。
水汽在她的皮膚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光,從臉頰蔓延到脖頸,再往下冇入領口的陰影裡。
她看著洛森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我能為大人消除疲勞。”
說完,她雙手撐著池沿,緩緩滑入了溫熱的池水中。
水麵冇過她的腰線,浸濕的長裙在水中散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白色花。
她蹚著水,池水在她胸前推開波紋。
洛森看著她走過來,冇有動。
阿黛拉全自動......
接下來的幾天,洛森留在了總督府。
蜂群思維替他處理著克萊恩星係的戰略部署。
洛森不需要親自盯著。
千萬個大腦在同步運算,比他一個人盯著的效率高出幾個數量級。
他需要做的,是在下一輪高強度靈能作戰之前,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巔峰。
熱水、食物、睡眠。
以及阿黛拉。
這個女人確實有本事。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力,什麼時候該放輕;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說兩句不鹹不淡的閒話,什麼時候該安安靜靜地蜷在洛森身邊,隻留下均勻的呼吸聲。
白天,她端茶遞水、鋪床疊被,妥帖得讓安德烈都挑不出毛病。
夜裡,她是另一個人。
在地球上,洛森身邊從不缺女人。
她們是征服者的附屬品,是戰後的安慰劑。
洛森從不對她們投入感情,但也從不虧待她們。
這是悍匪的規矩。
洛森站在總督府露台上,俯瞰著三號巢都的天際線。
疲憊儘消。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一枚影輪從背後的活體金屬雙翼上剝離出來,在他指尖懸浮、旋轉、變形,精度和響應速度比出發前還提升了一個微小的台階。
狀態已經恢複到巔峰。
克萊恩星係的十五顆農業世界,正在那些星光的背後等著他。
磨刀霍霍。
ps:兄弟們,今天晚了,先更一章,還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