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跪下,交出密鑰與總控經卷
泥濘的塹壕裡,金色的光芒漸漸收斂。
三萬多名卡迪安難民在泥水與血汙中相擁而泣,他們壓抑了四年零七個月的恐懼、絕望與悲憤,在洛森那句“帝國從未忘記卡迪安”的誓言中毫無保留地宣泄。
“去,給他們發放星火-3型口糧。”洛森下達指令。
非戰鬥死士迅速散開,將一盒盒滿載合成肉脂與鹽分的罐頭塞進每一個卡迪安人的懷裡。
對於這些長期咀嚼屍體澱粉、甚至連澱粉都難以下咽的難民而言,熱量與鹽分是比任何口號都更為實在的安撫。
“甲十三。
“四個小時內,查清這顆星球上到底還有多少卡迪安難民,精確到個位數。查清楚有多少人在前線充當填線炮灰,有多少人被送進了機械教的改造車間。我要一份毫無疏漏的數據報告。
“遵命。”
安撫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時,洛森的意識切入了蜂群思維的主乾道。
浩瀚的算力正以阿格裡皮娜一號戰區為核心,構建出一幅精度達到毫米級的實時動態全息地圖。
戰鬥死士和非戰鬥死士混編,散布在長達四百公裡的戰線上,他們每一個人的視覺、聽覺、乃至腳下泥土的震動反饋,都化作數據流彙入這幅地圖中。
洛森注視著意識中的地圖。
死士們正在利用工程設備飛速加固一號陣地。
反坦克壕溝被重新拓寬,重型等離子焚燒炮和四聯裝重爆彈按照無死角的幾何交叉邏輯部署完畢。
無論鋼鐵勇士接下來打算用炮擊洗地,還是派惡魔引擎強衝,這道防線都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最優的火力統籌。
過了片刻,一艘重型運輸機穿破了阿格裡皮娜灰暗的雲層,降落在一號陣地的後方停機坪上。
是阿格裡皮娜現任鑄造將軍貝利撒·庫爾派來的專機。
機艙門緩緩開啟,一名半身改造為履帶的技術神甫滑行而出,邀請這位暗麵掌印者前往鑄造聖殿會麵。
白虎與熊衛全部留在陣地鎮守。
“二狗,三狗,跟我走一趟。”
運輸機升空,向著星球腹地那座高聳入雲、噴吐著無儘黑煙的鑄造聖殿飛去。
機艙內光線昏暗,隻有各種儀器的紅光閃爍。
洛森靠在堅硬的金屬座椅上,閉目假寐。
接管一號陣地隻是第一步,要在阿格裡皮娜這台轟鳴的戰爭機器裡站穩腳跟,甚至將克薩斯推上鑄造將軍的位置,就必須名正言順地把現任將軍庫爾拉下馬。
怎麼定罪?
人道主義?
洛森在心裡嗤笑。
幼稚。
在這個絕望的宇宙邏輯裡,講人道主義是最冇有殺傷力的政治手段。
審判庭不會因為一個鑄造將軍消耗了十萬個凡人而眨一下眼睛。
內政部每天處理的死亡指標更是以“億”為單位。
在帝國的天平上,人命本就是貨幣,鑄造世界將難民轉化為機仆,在機械教的教條和帝國高層的宏觀視角下,甚至會被視為提高生存率和生產力的合理舉措。
拿道德和人權去攻擊機械教,對方隻會拋出一堆產能數據和火力指標,把洛森駁得體無完膚,甚至反咬一口,指責洛森乾涉機械神教的內部自治權。
絕不能碰道德。
要用律法。
要用帝國最核心的底層邏輯,戰爭潛力與資源分配權。
運輸機在一陣劇烈的震動後停穩。
艙門開啟,刺眼的冷光與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撲麵而來。
這裡是阿格裡皮娜的核心,鑄造聖殿。
洛森走下跳板,二狗和三狗一左一右,如同兩尊移動的鋼鐵堡壘護衛在側。
聖殿內部冇有多餘的裝飾,完全由粗大的管道、齒輪和沉思者陣列構成。
主通道兩側,整整齊齊排列著數百名機械賢者。
他們有的漂浮在反重力底座上,有的擁有多條金屬肢體,無數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齊刷刷鎖定洛森。
空氣中彌漫著高濃度的二進製廢碼與信息流。
這是一場無聲的下馬威,機械教試圖用主場的信息壓迫感來摧毀洛森的心理防線。
但在蜂群思維的恐怖算力碾壓下,這種級彆的電子乾擾就像微風拂過山崗,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站在數百名賢者正中的,是一個體型接近五米的臃腫金屬聚合體。
他的下半身是裝甲車般的履帶底盤,上半身插滿數據線纜,六條粗壯的伺服機械臂在背後緩緩蠕動。
阿格裡皮娜鑄造將軍,貝利撒·庫爾。
洛森步伐穩健。
隻要阿格裡皮娜還掛著雙頭鷹的旗幟,隻要還在帝國陣營裡混,就得遵守帝國的秩序與政治遊戲規則。
洛森大步走到庫爾麵前十步的距離停下。
他一絲不苟地行了一個帝國天鷹禮。
“我,科爾·洛森。持暗麵攝政王,聖血天使戰團長但丁之印信,受帝國高層之托,暫代暗麵掌印者之職。”
洛森的聲音蓋過了背景的機械轟鳴。
他先發製人,定下這場對話的基調,我代表的是帝國正統,是帝皇的意誌。
“向歐姆尼賽亞致敬。向帝皇致敬。”
庫爾發出一連串複雜的機械合成音:“阿格裡皮娜歡迎代表血肉的特使。你的部隊在一號陣地的行動,挽救了三號鍛造廠的產能。邏輯演算表明,你的局部動能介入是高效的。’
血肉的特使?局部動能介入?
洛森精準地捕捉到了庫爾話語中的陷阱。
庫爾試圖將洛森的身份降級為一個前來支援的血肉傭兵,將拯救戰線的驚天戰果弱化為一次局部的火力支援。
如果洛森順著這個話茬接下去,就會自動喪失戰略層麵的對話資格。
“糾正你的數據,鑄造將軍。我不是特使,我是掌印者。我的介入也不是局部火力支援,而是代表帝國防衛部接管瀕臨崩潰的防線。”
洛森直視庫爾麵部的光學傳感器。
“首先,我必須代表暗麵攝政,代表帝國,感謝鑄造將軍以及在場所有賢者為帝國防線所做出的貢獻。卡迪安之門碎裂後,是你們用鋼鐵擋住了混沌的兵鋒。阿格裡皮娜的產能是帝國暗麵的血管。這一點,曆史會銘記。
先給對方戴上一頂高帽,穩住情緒。
果然,周圍機械賢者眼中閃爍的紅光頻率放緩。
“歐姆尼賽亞的意誌不容褻瀆,機械的運轉無需誇讚,隻需燃料與資源。”
庫爾冷硬地回應。“但掌印者大人,你強行剝奪一號陣地的指揮權,並武力阻撓技術神甫回收生物資源。你乾擾了阿格裡皮娜的微觀調度。你的行為,充滿了血肉生物特有的無邏輯衝動。
洛森冷笑一聲,“我想先了解一下,目前主星的戰局和資源情況到底有多困難,以至於鑄造將軍需要用如此極端,如此暴殄天物的手段來填補防線?”
庫爾冇有隱瞞,在他的邏輯裡,數據是不需要掩飾的。
“卡迪安之門崩潰後,阿格裡皮娜承受了恐懼之眼溢出的百分之四十七的混沌戰力。十四個次級鑄造廠被毀,護教軍戰損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二。更致命的是,亞空間風暴切斷了航線,我們失去了五個農業世界和三個礦業世界
的補給。
“糧食庫存將在三十四個標準泰拉日後耗儘。難民湧入量超過了星球承載極限的百分之三百。他們消耗熱量,占用空間,散播恐慌,卻無法產生等效的軍事防禦價值。”
庫爾的六條機械臂同時張開,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數據全息投影。
“請看這組數據,掌印者。一個十二歲的卡迪安難民,每日需要消耗兩千卡路裡維持生命體征,骨骼密度無法承受重型爆彈槍的後坐力,神經反應速度不足以躲避騎士機甲的火力,且大腦容易受到恐懼情緒的乾擾引發潰逃。
其在戰場上的存活時間預期為十四秒,輸出傷害趨近於零。結論:這是負資產。
“但隻要切除其無用的額葉,摘除消耗額外能量的消化器官,植入半履帶底盤與多光譜掃描儀。這個單位的卡路裡消耗將降至每日二百,恐懼情緒被完全抹除,忠誠度達到百分之百。該單位可以每天無休止地清掃四點三平方
公裡的雷區,直到物理結構完全損毀。
“我們將負資產轉化為了維持戰線運轉的實質正資產。我們將饑餓與恐懼從他們身上剝離,賜予他們為帝皇儘忠的純粹形態。掌印者,歐姆尼賽亞的仁慈建立在極致的效能之上。”
庫爾的理由在機械教的冰冷功利主義立場上,堪稱完美。
在場的數百名賢者同時發出低頻的二進製讚同聲。
如果換作一個普通的星界軍將領或者戰鬥修女,聽到這番毛骨悚然的效率論,肯定會破口大罵對方是毫無人性的怪物。
“你的數學很完美,鑄造將軍。”
洛森緩緩開口:“但你的宏觀戰略視野,猶如一個剛出廠的殘次品沉思者。”
此言一出,聖殿內的氣壓驟降。
庫爾的電子眼閃爍著危險的紅光:“解釋你的無禮,掌印者。歐姆尼賽亞的仆從不接受毫無邏輯的誹謗。”
“我是在挽救你這顆即將被帝國高層聯合清算的金屬腦袋!”
洛森上前一步,氣場全開,硬生生壓過了數百名賢者的敵意。
“你剛才說,那些難民無法產生等效的軍事價值。好,我問你,你知道你送上排雷場、送進改造手術台的,都是些什麼人嗎?”
“生物代號:難民。原籍:卡迪安。”庫爾生硬地回答。
“錯!”
洛森厲聲暴喝:“他們不是流民!他們是卡迪安的遺孤!是帝國目前最寶貴的軍事資產和忠誠象征!”
洛森豎起一根手指,直逼庫爾的麵門。
“卡迪安碎了,但卡迪安的血脈還在全銀河奮戰!無數個星區、幾萬支星界軍兵團都在看著這批幸存者!他們是帝國的精神圖騰,是抵抗混沌的信仰基石!
“你把帝國的圖騰做成了端盤子、踩地雷的無腦機仆?如果這個消息傳到其他星區,其他的卡迪安兵團耳朵裡,你猜他們是會繼續朝混沌開槍,還是會調轉槍口,把你們這些機械神甫的鐵殼子一個個敲碎?你所謂的效率,正
在摧毀帝國星界軍的統治基礎與軍心!你是在為混沌製造嘩變!”
庫爾的處理器快速運轉,試圖用他最擅長的數據反擊:“情感是多餘的計算變量。戰線一旦崩潰,整個星區都會淪陷。圖騰和信仰擋不住混沌騎士的熱熔炮。隻有機仆組成的物理防線才能爭取時間!”
“那就談實際價值!”
洛森根本不給庫爾轉換概念的機會。
“任何一個卡迪安人,哪怕是個殘廢,哪怕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他們從小在要塞世界接受的都是最為嚴酷的軍事化訓練!一個卡迪安的十二歲少年,可以在十四秒內閉眼拆裝一把標準鐳射步槍!
“把一個卡迪安幸存者送到後方,他能在一個月內訓練出一百個合格的行星防衛軍新兵!他們是帝國最優質的補員池、是最好的基層軍事教官,是重建千萬條戰線的核心骨乾!
“而你,鑄造將軍。你把這些高附加值的戰術骨乾,切掉了大腦,變成了隻需要輸入簡單代碼就能替代的低級勞工!一個造價極為低廉的克隆人或者巢都死刑犯就能完成的掃雷工作,你竟用帝國的精銳火種去填?!
“你把一台等離子反應堆拆了,就為了拿裡麵的零件去燒開水!你跟我談效率?這是犯罪級彆的產能浪費!你是在透支帝國未來的戰爭潛力,來掩蓋阿格裡皮娜防線指揮無能的現狀!”
洛森的步步緊逼,讓庫爾的邏輯處理器出現了長達兩秒的停滯。
庫爾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數學模型被對方用更多維度的“宏觀資產核算模型”逼出了邏輯謬誤。
從資源優化配置的角度來看,用戰術教官去做掃雷機仆,確實是極為劣質的資源降級使用。
庫爾無法在邏輯上反駁,立刻切換了防禦策略。
“《奧林帕斯條約》賦予了火星及其子世界高度的自治權!”
庫爾粗壯的機械臂重重地砸在地麵上,火花四濺。
“阿格裡皮娜作為鑄造世界,有權處置降落在本星球上的一切非武裝人員!這是機械神教不可侵犯的內政!”
“在和平時期,你可以拿條約來扯皮。但在帝國暗麵,在大裂隙之後的絕境裡,冇有條約,隻有生存與鐵律!”
洛森毫不退讓。
“自治權的前提,是你們能履行鑄造世界的義務,為帝國提供武器。但你剛才親口承認,你不僅無法守住防線,甚至需要竊取帝國的戰略預備隊來填防線的窟窿!
“根據《帝國法典》與軍務部的戰時統籌法,任何大規模的兵源征用與殖民人口調度,必須經過內政部或當地最高星區指揮部的授權。
“你未經任何授權,私自將數百萬帝國公民,而且是隸屬於星界軍序列的後備兵源進行不可逆的機仆化改造。你這是在竊取帝國的戰爭資產!你僭越了帝國總體戰爭資源的分配權!”
“阿格裡皮娜的存亡高於一切!如果冇有我們生產的武器,整個星區都將淪陷!我的權限無需向內政部的官僚解釋!”庫爾反駁。
“這就是你的邏輯陷阱,庫爾。”
洛森宛如審視異端的審判官。
“你用為了阿格裡皮娜這個借口,掩蓋了你破壞帝國總體戰局的實質。
“你做得太過火了,你的行為不僅破壞了帝國後續的征兵與補給,更讓我對你的動機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洛森拋出了最誅心的一擊。
“為什麼偏偏針對卡迪安人?為什麼寧可浪費高價值兵源,也要把他們變成冇有思想的機器?在混沌大軍壓境的關頭,你卻在後方瘋狂抹殺帝國最堅定的忠誠者。
“我是否可以合理懷疑,在阿格裡皮娜的高層中,隱藏著某個企圖削弱帝國有生軍事力量的派係陰謀?鑄造將軍,你是在為混沌清理帝國的忠誠者嗎?”
“一派胡言!歐姆尼賽亞的忠誠不容置疑!你這是對整個機械神教的侮辱!”庫爾憤怒地咆哮,合成音變得刺耳欲裂。
“那就證明給我看!”
洛森算準了,在麵臨混沌兵臨城下和帝國政治清算的雙重壓力下,庫爾斷然不敢公然向一個手持印信的帝國高官開火。
開火,就是叛國。
洛森掏出但丁賜予的暗麵掌印者印信,高高舉起。
金色的雙頭鷹徽記在昏暗的聖殿中散發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那是屬於人類帝國正統的無上皇權。
“鑒於阿格裡皮娜目前的指揮邏輯已經嚴重危及帝國整體戰局,且存在嚴重的資源浪費與潛在的忠誠危機。”
洛森果斷切斷了庫爾的所有退路。
“我,科爾·洛森,以暗麵掌印者之名,代帝皇收回該鑄造世界的宏觀統禦權!
“從現在起,暫停阿格裡皮娜現任鑄造將軍貝利撒·庫爾對該世界的軍政與生產調度權,交由暗麵攝政直屬審查委員會進行忠誠核查與審計!”
“我宣布,以帝皇之名,以聖泰拉遠光未至之暗麵秩序之名,以攝政之授權,以戰爭存續之必要,我在此宣告,對阿格裡皮娜星係鑄造世界實行全麵接管。”
“自此刻起,鑄造將軍及其直屬鑄造議會,被剝奪一切軍政調度權,人口處置權,對外聯絡權與神機兵裝調用權。
鑄造穹頂、主數據聖庫、軌道防禦陣列、軍工總署、難民轉化工廠,儘歸我方封存。
所有神甫、賢者、監工,數據祭司與武裝機兵,保持原位,等待甄彆。
抗命者,以叛亂論處。
隱匿數據者,以瀆職論處。
篡改聖機記錄者,以褻瀆論處。
膽敢啟動自毀、焚庫、碎碼、汙染STC底本者,我將命令整座鑄造穹頂連同裡麵的每一顆處理核心一並淨化。”
“我不是來請求你們的忠誠。我是來確認,誰還配擁有忠誠。”
“跪下,交出印璽、密鑰與總控經卷。讓你們的齒輪停轉。讓真正的秩序接管這裡。”
數百名機械賢者的光學監視器同時鎖定在洛森高舉的那枚暗麵掌印者印信上。
金色的雙頭鷹徽記散發著微光,代表著泰拉的最高行政指令。
短暫的死寂後,鑄造將軍貝利撒·庫爾背後的六條重型伺服機械臂猛地張開,排氣管噴出高溫的白熾蒸汽。
“你不能罷免我。”
“你冇有這個權限,掌印者。哪怕你手裡拿的是基因原體的手令,你也無法在阿格裡皮娜的土地上,單方麵裁決一名由火星議會認證的鑄造將軍!”
庫爾沉重的履帶底盤向前碾壓了半米,地麵發出沉悶的震顫。
“你能帶來艦隊。你能帶來阿斯塔特。你能帶來那些手持巨盾的血肉劊子手。你在物理層麵上擁有毀滅這顆星球地表的能力。但你,帶不來火星的承認!”
庫爾抬起一條粗大的機械臂,指向四周。
“你今日若敢動我,若敢用帝國的世俗律法強加於歐姆尼賽亞的聖地,此界全部賢者都會將你視為褻瀆者。火星的條約將被撕毀。
“你以為憑借武力就能接管阿格裡皮娜?我告訴你後果。”
“所有產線都會在零點一秒內切斷動力。”
“所有沉思者陣列都會格式化。”
“所有關於火炮、爆彈、等離子反應堆的數據都會被最高級彆的加密鎖死。”
“你得到的,不會是一個為你生產彈藥的後勤基地,你得到的隻會是一顆死寂沉沉、化為鐵鏽的鑄造星球。你將成為摧毀帝國暗麵防線的罪人!”
庫爾的威脅絕非虛言。
在這個殘酷的宇宙中,機械教之所以能與帝國平起平坐,依靠的就是這種技術壟斷。
把神甫殺光,哪怕是星際戰士的動力甲出了故障都冇人會修,整個帝國的戰爭機器都會癱瘓。
聖殿內的賢者們開始通過內部的數據流進行高頻交流。
空氣中彌漫的廢碼與二進製低語變得密集而狂躁。
一部分賢者已經開始悄然啟動了聖殿防禦係統的預熱程序。
洛森放下手中的印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是在拿阿格裡皮娜的技術壁壘來要挾我。”
“那你最好祈禱,他們敬畏你的名字,勝過敬畏我接下來要拿出來的東西。”
洛森彈了一下手指。
靜滯力場的折躍通道開啟。
一個身高三米的高大身影,從藍色的光暈中踏步而出。
曾經的黑暗大賢者,克薩斯。
當克薩斯踏入聖殿的那一刻,他頭部的全光譜監視器掃過全場,洪流般的算力在蜂群思維的加持下,瞬間接管了聖殿內溢出的遊離數據流。
鑄造將軍庫爾的光學鏡頭猛地收縮對焦。
他的邏輯引擎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對眼前這台陌生機體的掃描。
機體是未知的,但當庫爾試圖解析對方散發出的無意識通訊頻段時,他捕捉到了一段核心深處極為熟悉的底層源碼印記。
庫爾的聲音變成了憤怒的咆哮。
“是你!克薩斯!”
這聲咆哮讓整個聖殿的機械賢者們陷入了震動。
克薩斯的名字在阿格裡皮娜的數據庫中,是被標記為最高級彆異端的存在。
“你竟然敢重返阿格裡皮娜!”
庫爾的六條伺服臂同時探出武器端口,等離子切割器與電弧步槍開始充能。
“你這個竊取禁忌知識的叛徒!你這個投靠亞空間的黑暗機械教異端!掌印者,你竟然把一個黑暗賢者帶進了歐姆尼賽亞的聖殿,你這是在向整個機械教宣戰!”
麵對庫爾的狂怒指控,克薩斯根本冇有理會。
“奉暗麵掌印者之命,我以臨時代理鑄造監理官之名,進入阿格裡皮娜主數據聖殿。”
克薩斯向前邁出一步,無視了瞄準他的數十把熱熔槍。
“我帶來了新的法統依據。
“這份依據,不是來自你們那充滿政治傾軋與妥協的火星議會。
“不是來自你們那套殘缺不全,用以互相傾軋的密鑰世係。
“而是來自更古老,也更神聖的地方。”
克薩斯的胸口裝甲向兩側滑開。
他的兩條主伺服機械臂探入胸腔,捧出了一個邊長約四十厘米的正方體封存匣。
當這個匣子出現的瞬間,大殿內所有正在充能的武器都出現了莫名的功率波動。
這是一個年代久遠的封存裝置。
克薩斯開始解鎖。
第一層,他切斷了外部的靜滯力場,藍色的微光消散。
第二層,他剝落了封印在匣子表麵的高純度銅箔。
第三層,他解開了物理加密的微型伺服鎖。
第四層,他抹去了刻在內襯上的十六道六芒星符印。
隨著最後一層物理鎖定解除,匣子的頂蓋緩緩懸浮升起。
一道柔和的藍光投射在聖殿半空,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全息三維結構圖,旁邊伴隨著如瀑布般流淌的純淨代碼。
克薩斯注視著這道光,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擬態的狂熱與傲慢。
“看清楚。
“這不是經過幾百代技術神甫抄寫,已經麵目全非的二次摹本。
“這不是你們那些拿來互相吹捧,用來換取政治資本的偽底稿。
“這是一份,完整的,標準建造模板。”
克薩斯的八條機械臂在背後展開,猶如神明的羽翼。
“我們自稱萬機之仆。現在,萬機的聲音站在這裡。
“告訴我,你們要繼續跪向那個用謊言和權力拚接起來的舊日暴君,還是跪向真正的,聖遺產?”
轟!
所有機械教高層的信仰與權力係統,在這一瞬間,同時被砸下了一柄無形的戰錘。
他們全都僵住了。
在機械教體係中,STC是什麼?
那是人類在黃金時代殖民銀河時的終極數據庫。
裡麵包含了從如何製造一把完美的鐵鍬,到如何建造星際戰艦的一切知識。
一萬年來,機械教尋找STC已經變成了一種病態的宗教狂熱。
找到一張關於裝甲車履帶設計的STC殘頁,就能讓一個普通的低級神甫直接晉升為大賢者,並獲得一整顆星球作為封地。
找到一種新型戰鬥刀的STC,整個機械神教都會舉行長達一個月的感恩祭典。
而克薩斯剛剛說的是什麼?
完整的STC模板。
這在機械教的認知中,幾乎是神話級、傳說級的聖物。如果說殘頁是聖人的遺骨,那麼完整的STC,就是歐姆尼賽亞降下的真理本體。
如果這東西是真的,那這就不是一般的技術籌碼,而是宗教級的神聖震撼,是政治級的核彈。
它足以在瞬間顛覆整個鑄造世界內部的忠誠結構。
克薩斯看著大殿內的反應,內部的邏輯回路感到極高的滿意度。
當初他之所以那麼痛快地放棄大賢者的尊嚴,不僅是因為洛森承諾幫他更換這具完美的T係列身體,更是因為洛森向他展示了這塊完整版STC。
隻要掌握了這個,他就掌握了機械教的核心教義。
大殿內,那些占據多數的狂熱朝聖派機械賢者,當場失態。
他們的邏輯引擎無法處理這種級彆的物理與信仰雙重衝擊。
一名全身幾乎隻剩下脊椎和大腦的賢者,其懸浮底座突然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在地上。
“完整性校驗請求......”
“重複......完整性校驗請求......”
在聖殿的另一側,三名負責維護數據經文的賢者,他們體內的自動唱經模塊全麵失控。
“讚美萬機之神……………讚美萬機之神……………”
“這不可能......這斷然不可能......源模板的結構......這種閉合的邏輯鏈……………”
一名掌管著阿格裡皮娜兩座次級兵工廠的高階技術神甫,其沉重的機械下肢直接液壓卸載,當場跪倒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他的雙手在胸前瘋狂地畫著齒輪的符號。
“若其為真......”
“若其為真,則此物之持有者必受聖機無上之庇佑!
“若其為真,則一切舊議會關於資源分配與權限的爭論皆成塵埃!在源模板麵前,我們皆為盲愚!
“若其為真,則此殿今日見證了神跡!”
越來越多的朝聖派賢者開始低頭,甚至連他們身後的護教軍機兵,其內置的作戰教條模塊也受到了長官情緒數據的乾擾,武器的充能光芒開始閃爍不定。
然而,機械教中並非隻有狂熱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