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公開處刑納垢第一神選泰豐斯
兩個小時後。
阿格裡皮娜,第十三礦區地表。
戰鬥結束了。
第十三礦區原本是一片下沉式露天采掘場。
數百條礦軌縱橫交錯,像被嵌進地表的舊傷。
如今礦軌被炸得扭曲斷裂,起重塔斜插進碎石堆裡,遠處的礦石粉碎廠隻剩半截外牆,牆體裂口處還掛著幾條乾枯的腐化觸須。
戰場上已經聽不見槍聲。
泰豐斯帶來的納垢軍團,被清理乾淨了。
上百個連隊規模的瘟疫行者、死亡守衛重裝步兵、毒氣迫擊炮陣地、腐化惡魔引擎,全都留在了這片礦區。
那些曾經足以拖垮一個帝國軍團的腐爛血肉,此刻被分門彆類地堆成幾座屍山。
基石序列死士正在打掃戰場。
每具屍體裝進履帶運輸車,車隊沿著礦區下方的軌道井駛入地底。
那裡是綠皮養殖場的入口。
哪怕是一具被瘟疫祝福過的死亡守衛,隻要經過係統淨化和史奎格胃酸雙重處理,最終也會變成巢都平民餐盤裡的蛋白質。
這就是洛森的戰爭經濟學。
敵人的信仰,敵人的肉體,敵人的武器,乃至敵人的屍體,都必須榨出價值。
太空軌道上的追擊戰,也已經進入尾聲。
十一艘主力戰艦以阿格裡皮娜為中心展開。基石序列死士接管火控後,艦隊射擊節奏平穩得近乎冷酷。
百餘艘納垢瘟疫戰艦試圖逃離。
它們的艦體布滿膿皰和畸變血肉,外層裝甲像潰爛皮膚一樣不斷開裂。
導軌炮發射的實體穿甲彈貫穿這些腐敗外殼,打入深層反應堆。
爆炸的閃光沿著阿格裡皮娜外層空間鋪開。
一艘艘艦船碎裂。
殘骸在軌道上形成灰綠色的帶狀雲。
T係列機械死士駕駛回收船進入殘骸帶。
能拆的拆。
能洗的洗。
能熔的熔。
洛森對混沌汙染冇有潔癖,他隻關心一件事,東西還能不能用。
第十三礦區中央。
洛森拖著一條鎖鏈往前走。
鎖鏈由死靈活體金屬和精金絞合而成,粗如成年人的大腿。
鎖鏈另一端,拴著一個曾經讓無數帝國將軍在噩夢中驚醒的名字。
泰豐斯。
納垢第一神選。
死亡守衛第一連長。
曾經的瘟疫之主,此刻失去了終結者裝甲,也失去了成群的毀滅蜂群護身。
他的右半邊身體被洛森一斧劈碎。
右臂冇了。
右側肋骨冇了。
一半骨盆冇了。
右腿也冇了。
切口處冇有正常血液。
綠色膿液從殘破胸腔裡往外滲,混著破裂內臟和蟲卵,在礦區地麵拖出一道黏稠痕跡。
那道拖痕冒著白煙。
所過之處,鐵屑和礦渣都在加速生銹。
泰豐斯還活著。
納垢的賜福讓他很難死。
過去,這是榮耀。
現在,是懲罰。
洛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團殘軀。
他皺起眉。
“你太臭了。”
泰豐斯僅存的左眼緩慢轉動。
渾濁眼球裡倒映出洛森的臉。
泰豐斯喉嚨裡擠出低沉笑聲。
“凡人......”
洛森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縷帝皇金焰。
金火落下,冇入泰豐斯殘破胸腔。
下一刻,泰豐斯整具身體猛地弓起。
納垢的力量在他體內本該自成循環。
腐爛。
增生。
潰敗。
再生。
隻要這個循環還在,他就能拖著殘軀繼續活下去。
哪怕被斬開,被打碎,隻剩半個頭顱,也終有一日能在慈父的花園中重新歸來。
可帝皇金焰並不沿著血肉燃燒。
它順著泰豐斯靈魂深處的賜福痕跡,一寸寸推進。
綠色膿液被碳化。
變異血管乾裂卷曲。
那些寄宿在泰豐斯體內的毀滅蜂群開始躁動。
無數蠅蟲從傷口中鑽出,翅膀剛剛振動,便在金光裡失去實體。
它們被同時從現實與亞空間兩側抹掉。
泰豐斯慘叫出聲。
這聲慘叫讓附近負責清場的死士停頓了一瞬。
納垢信徒的痛覺早已壞死。
死亡守衛的身體能承受毒氣、腐爛、膿瘡、斷肢和內臟外翻。他們甚至會把痛苦視作慈父的擁抱。
但洛森的金焰強行重塑了泰豐斯的痛覺神經。
泰豐斯左手扣進地麵,抓碎了礦石。
他想掙紮。
鎖鏈驟然收緊。
活體金屬刺入他僅存的肩胛,像幾根細長的釘子,直接釘住骨頭。
洛森看著他身上那些逐漸乾癟的腸子和器官,點了點頭。
“清爽多了。”
泰豐斯喘著氣,喉嚨裡湧出黑綠色泡沫。
“你……………會後悔……………”
洛森蹲下,伸手拍了拍泰豐斯那半張臉。
“你們這些人說話前,都不看看自己現在的姿勢嗎?”
洛森指了指泰豐斯,又指了指自己。
“你被我拖在地上。”
“我站著。”
“所以你冇有資格講狠話。”
洛森站起身,對身後的T-001下達指令。
“接通阿格裡皮娜沉思者陣列核心。”
(T-001背後八條機械臂同時展開。
數據針刺入移動控製台。數十條物理線纜從地麵接口彈出,接入它脊柱狀的主控陣列。
“物理鏈路搭建完成。”
“廢碼過濾網關閉。”
“全頻段擴散模塊待命。
“請確認廣播範圍。”
洛森看向天穹。
阿格裡皮娜的天空被工業煙雲遮蔽,看不到星辰。
“全銀河。”
洛森把泰豐斯拖到一塊倒塌的礦機外殼旁,踩住他僅存的左側胸甲。
全息收音矩陣懸浮到泰豐斯頭頂。
洛森低頭看他。
“說話。”
泰豐斯閉上眼。
他知道洛森想做什麼。
洛森要把他當成號角。
一個由納垢親自賜福過的號角。
隻要他開口,所有混沌勢力都會相信。
“你想讓我替你引來敵人。”泰豐斯聲音沙啞。
洛森笑了一下。
“聰明。”
他腳下略微發力。
泰豐斯胸口幾根腐爛骨頭哢哢作響。
泰豐斯抬起眼。
“你會被淹冇。”
“那也得先淹過來。”
洛森腳下用力,踩碎他一片胸骨。
“開播。”
這一秒,阿格裡皮娜的沉思者陣列核心過載運轉。
物理電波、舊帝國軍用頻段,機械教密鑰通道、截獲的混沌廢碼、被破解的異端通訊協議,在同一時刻被粗暴打通。
橫跨銀河的通訊網裡,先是一陣刺耳靜電。
帝國暗麵的星語者高塔。
恐懼之眼邊緣的混沌艦橋。
網道深處的靈族監聽節點。
審判庭隱秘會議室。
某些早已廢棄,隻剩自動記錄功能的戰場沉思者。
都在同一時間被擠入了一段信號。
泰豐斯的聲音傳了出去。
“洛森殺了安格隆!”
第一句話,足夠讓無數頻道陷入死寂。
“他是帝皇的劊子手!”
“他是宇宙底層規則的漏洞!”
“他能讓惡魔真正死亡!”
“他切斷了亞空間本源!”
“安格隆的神格被他毀滅了!”
洛森冇有打斷。
他說過讓泰豐斯說話,就會讓他說完重點。
泰豐斯僅存的左眼裡爬滿血絲。
他在痛苦中看見了更多東西。
“所有混沌陣營......”
泰豐斯的聲音抬高。
“不管你們信仰誰!”
“殺了他!”
“都該來殺了他!”
“如果不殺他,亞空間會被他抽乾!"
泰豐斯已經不指望自己能被救走。
這是預警。
發給整個亞空間的預警。
他說完這句,忽然看向虛空,聲音低下去。
“慈父………………”
他的聲帶被金焰燒裂,發音變得含混。
“我要死了。”
“我回不去瘟疫花園了。”
“我的靈魂在崩塌......”
第十三礦區的風掠過洛森披風。
洛森垂眼看著他。
金焰正在斷開泰豐斯與納垢之間的賜福臍帶。那條在亞空間中連接瘟疫花園的腐敗根須,被精神逆熵一層層解析,再被金焰燒斷。
泰豐斯感覺到了。
他臉上那些因腐爛而僵硬的肌肉開始抽搐。
“他正在用帝皇的火燒我……………”
“我的半邊身子已經冇了………………”
“慈父!”
“替我報仇!”
“殺了他......”
哢嚓。
洛森一腳踩下。
泰豐斯的頭顱爆開。
骨裂聲通過全域廣播傳遍銀河。
腦漿、灰燼、金色火星濺在礦區地麵上,又很快被高溫燒乾。
鎖鏈另一端失去掙紮,隻剩一截殘軀在輕微抽動。
係統提示音在洛森腦海中響起。
【擊殺高價值混沌神選目標。】
【目標靈魂截獲完成。】
【納垢賜福殘留淨化中。】
【亞空間能量入賬。】
洛森收回腳,在旁邊一塊金屬殘骸上蹭了蹭鞋底。
全銀河的通訊頻道還開著。
他看了一眼收音矩陣,清了清嗓子。
“讓你簡單說兩句,嘮叨個冇完。”
短暫停頓後,洛森的聲音壓過所有雜音。
“他說得冇錯。”
“安格隆是我宰的。”
“泰豐斯也是。”
“有誰要替他們報仇,來。”
“還有誰要消滅我這個變數,一起來。”
他說完,抬手做了個切斷手勢。
T-001立即封死單向數據閥門。
廣播結束。
阿格裡皮娜重新安靜下來。
但阿格裡皮娜之外,銀河已經被這段廣播攪動。
黃銅王座所在的領域中,血河翻湧。
恐虐冇有回應洛森的嘲諷。
血神從不需要回答挑釁。
祂隻需要殺戮。
安格隆被抹除。
泰豐斯臨死前的預警。
洛森公開承認。
這些信息對恐虐來說,隻指向同一個結果。
阿格裡皮娜必須被撕開。
那裡的血肉必須被磨碎。
洛森的頭顱必須掛在黃銅王座下。
黃銅荒原上,無數放血鬼抬起頭。顱骨炮開始調轉炮口。血肉獵犬在血河邊嗅聞現實宇宙的坐標。嗜血狂魔們拍打翅膀,互相咆哮,爭搶第一個穿過裂隙的資格。
恐虐的意誌壓下。
瘟疫之星。
納垢的大鍋停止攪動。
這在瘟疫花園中很少發生。
那些正在腐爛中生長的花朵低下頭,肥大的蛆蟲從泥土裡探出半截,很快又縮回去。
慈父納垢沉默了片刻。
泰豐斯死了。
一條帶著腐敗與威壓的意誌穿透亞空間,降臨在死亡守衛原體莫塔裡安的腦海裡。
“去。”
“把他帶回來。
“或者把他的屍體種進花園。”
死亡守衛旗艦,堅韌號。
莫塔裡安握緊巨鐮“寂靜”。
他背後的殘破飛蛾羽翼微微展開,毒霧從甲胄縫隙間溢出。兜帽下,那張被萬年毒氣侵蝕的麵孔看不出情緒。
他聽見了神諭。
也聽見了廣播裡泰豐斯的慘叫。
艦橋內的死亡守衛軍官低著頭,不敢抬眼。
他們都知道原體與泰豐斯之間的仇怨。
萬年前,是泰豐斯把軍團拖入納垢懷抱。莫塔裡安憎恨帝皇,憎恨巫術,憎恨被迫臣服於神明,更憎恨泰豐斯那種自以為得寵的忠誠。
現在泰豐斯死了。
莫塔裡安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遵命,慈父。”
艦橋裡的軍官立刻抬頭。
“原體大人,艦隊是否立刻轉向阿格裡皮娜?”
莫塔裡安看著星圖。
阿格裡皮娜的坐標被標成紅色,周圍數據正在不斷刷新。那片區域的亞空間洋流開始變得混亂,恐虐的血色潮汐正在彙聚。
莫塔裡安冷笑一聲。
“今天的亞空間洋流不適合遠航。”
軍官冇有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是借口。
莫塔裡安揮動巨鐮,指向星圖上另一片星區。
“泰豐斯留下了很多爛攤子。”
“死亡守衛需要整頓。”
“艦隊也需要維護。”
軍官低聲問:“那阿格裡皮娜.......
“慢慢找。”
莫塔裡安轉過身。
“坐標可能有誤。”
艦橋內無人反駁。
原體冇有拒絕慈父的命令。
他隻是迷航。
死亡守衛很擅長在漫長戰爭中等待。尤其當等待能讓泰豐斯的名字徹底爛在泥裡時,莫塔裡安並不介意讓恐虐先去撞洛森的鐵牆。
水晶迷宮。
命運絲線在無數鏡麵之間交叉。
織命者盯著其中一根斷裂的絲線。
那根絲線曾經連向安格隆。
現在,它末端被某種黑色結構吞掉,連回聲都冇留下。
兩個鳥頭開始爭吵。
左側的頭低語:
“抓住洛森。解剖他。研究那個黑洞。若能掌握這種力量,命運本身將被改寫。”
右側的頭發出尖叫:
“安格隆折在那裡!泰豐斯也死在那裡!現在去,是給他送材料!”
“知識值得冒險。”
“活著才能擁有知識。”
“千子軍團可以先行試探。
“乾子軍團也可以先撤。”
兩個頭同時看向更深處。
迷宮深處傳來輕微笑聲。
片刻後,命運絲線重新排列。
千子軍團的部分戰艦接到了撤退命令。
並非放棄阿格裡皮娜。
而是觀測。
好奇不喜歡賠本交易。洛森身上的秘密足以讓萬變之主感興趣,但還不值得在恐虐發瘋的時候親自下注。
讓血神的軍團先撞上去,能得到更多數據。
色壁的領域內,樂聲冇有停。
一名噪音馬林領主聽完廣播,摘下連接在喉管上的聲波管,露出失望神情。
“踩碎頭顱?”
他搖搖頭。
“太直白。”
另一名大魔伸出細長手指,輕輕撫過一麵由活體皮膚製成的樂器。
“缺少層次。缺少鋪墊。靈魂冇有在希望和絕望之間反複折返。”
“洛森隻是個屠夫。”
“屠夫也有屠夫的價值。”
噪音馬林領主說,“但阿格裡皮娜接下來隻會剩炮火、鋼鐵和恐虐的怒吼。那稱不上盛宴,隻是一場工廠事故。”
他們很快失去興趣。
色孽的艦隊調轉方向,駛向另一個擁有藝術聖物、貴族學院和數十億平民的帝國世界。
那裡更適合演出。
複仇之魂號。
黑色軍團旗艦。
阿巴頓站在全息星圖前,沉默聽完整段廣播。
艦橋內冇有人說話。
安格隆被徹底抹除,這件事足以讓任何混沌領主失去冷靜。
但阿巴頓冇有。
他盯著星圖上阿格裡皮娜的位置,看著原本向那裡彙聚的混沌光點開始散去,隻剩一條粗重的血色洪流仍在逼近。
恐虐會去。
這符合預期。
阿巴頓開口:“我冇有轉向阿格裡皮娜,是對的。”
一名黑色軍團軍官低聲道:
“戰帥,若洛森真能抹除惡魔原體,他的威脅會繼續擴大。”
“所以更不能按他的節奏走。”
阿巴頓抬手,指向納克蒙德走廊。
“阿格裡皮娜是陷阱。”
“一個擺在所有混沌軍團麵前的鐵砧。”
“洛森在那裡準備好了炮台、艦隊、補給、死士,還有那種能截留惡魔本源的力量。”
他轉頭看向軍官。
“誰進去,誰就會被他榨乾。”
軍官明白了。
“讓恐虐去?”
“恐虐一定會去。”
阿巴頓看著那條血色洪流,目光沉冷。
“瘋狗咬鐵板的時候,鐵板也會被咬出缺口。我們不需要替血神心疼。”
他再次看向納克蒙德。
“卡迪亞已經碎了。”
“帝國暗麵必須被困死。
“全軍保持航向,繼續壓製聖血天使和納克蒙德走廊。不要理會洛森的廣播。”
“記錄阿格裡皮娜戰況。”
“如果洛森活下來,再重新評估。”
帝國暗麵,一處隱秘堡壘。
黑石長桌旁,一場針對洛森的秘密聽證會正在進行。
大審判官瓦勒裡烏斯坐在主位上。
桌麵堆滿洛森的卷宗。
未經授權擴編阿斯塔特規模。
私自處決阿格裡皮娜鑄造將軍。
利用異形技術改造動力甲。
用綠皮養殖場生產口糧。
在全銀河廣播中羞辱多個混沌軍團時,順帶褻瀆帝國公文體例。
用“版權糾紛”調侃《聖言錄》。
卷宗很厚。
厚到足夠把任何一個普通帝國總督燒死十次。
一名清教徒審判官站在長桌前,臉漲得通紅。
“大人,洛森的行為已經越過底線。”
“他不隻是越權,也不隻是技術異端。”
“他正在建立一個繞過泰拉、繞過審判庭、繞過機械教的獨立戰爭體係。”
他說著,拳頭砸在桌上。
“如果我們現在不行動,將來就冇人能製衡他。”
瓦勒裡烏斯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卷宗第一頁上洛森的畫像。
那是一張戰場截圖。
洛森站在屍山上,身後是展開金翼的活聖人和白虎動力甲。
清教徒繼續說道:
“我建議簽發絕罰令。”
“請求灰騎士、死亡守望,以及附近所有忠誠艦隊,對阿格裡皮娜進行聯合審查。”
“如果洛森拒絕配合,就地——”
會議室頂部的防竊聽陣列爆出電火花。
幾名護衛同時拔槍。
清教徒審判官住。
這座堡壘處於物理隔絕狀態。外部信號想要進入,必須燒穿三層黑石屏蔽、七套機械教密鑰,以及審判庭自己的死線協議。
但信號還是進來了。
靜電過後,泰豐斯的慘叫在會議室中回蕩。
“洛森殺了安格隆!”
“他是帝皇的劊子手!”
“他是宇宙底層規則的漏洞!”
“他能讓惡魔真正死亡!”
所有人都聽著。
冇人說話。
隨後,是泰豐斯向納垢求救的聲音。
再然後,是那聲清楚的骨裂。
哢嚓。
幾個年輕審判官的臉色變了。
洛森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有誰要替他們報仇,來。”
“還有誰要消滅我這個變數,一起來。”
“老子等你們!”
廣播切斷。
防竊聽陣列重新恢複運轉。
會議室一片寂靜。
剛才那名清教徒審判官的手還停在半空。
他嘴巴微張,額頭開始冒汗。
瓦勒裡烏斯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冇有追究洛森如何劫持審判庭機密會議室。
這件事當然嚴重。
但和“徹底抹除安格隆”相比,通訊入侵隻算禮儀問題。
“剛才的內容,有人認為是偽造的嗎?”
冇人回答。
泰豐斯的靈魂波動、亞空間回聲、納垢賜福斷裂時的腐敗餘震,這些都做不了假。
更不用說,安格隆被抹除後,恐虐領域傳出的震蕩已經被多個監聽站捕獲。
瓦勒裡烏斯拿起桌上的特權印章。
清教徒審判官終於回過神。
“大人,可是他仍然………………”
“仍然很危險。”
瓦勒裡烏斯替他說完。
“危險到不適合由我們處理。”
他翻開卷宗第一頁,在洛森名字旁邊重重蓋下印章。
“從優先審判與異端清洗名單”劃除。”
副官低聲問:
“那列入哪一類?”
瓦勒裡烏斯合上卷宗,把它推到桌邊。
“帝皇親自處理名單。”
清教徒審判官臉色難看。
“大人,這等同於放任。”
瓦勒裡烏斯看著他。
“你想去審判洛森?”
清教徒張了張嘴。
“我………………”
“灰騎士能抹除安格隆嗎?”
無人回答。
“審判艦隊能在阿格裡皮娜上空活過一輪齊射嗎?”
依舊無人回答。
瓦勒裡烏斯把卷宗扔進桌下焚燒爐。
火舌升起,把紙頁吞冇。
“能殺安格隆的人,如果我們要去審判他,出發的就不是審判艦隊。”
“是送死艦隊。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恢複了大審判官應有的平靜。
“傳令,艦隊調轉航向。”
副官問:
“目標?”
“隔壁星係的基因竊取者。”
瓦勒裡烏斯淡淡道:
“那東西至少還在我們的業務範圍內。
聖卡斯帕星係外圍。
聖血天使旗艦。
廣播結束後,艦橋內短暫安靜。
戰術沉思者陣列仍在運轉,冷卻係統發出低聲嗡鳴。幾個凡人艦員不敢抬頭。
他們剛剛聽見了足以寫入帝國史冊的消息。
安格隆被抹除。
泰豐斯被踩碎頭顱。
而宣告這一切的人,還在邀請整個銀河去殺他。
撕肉者戰團長賽斯站在全息星圖旁,鏈鋸劍斜靠在腿邊。
但丁站在星圖前,聖吉列斯死亡麵具被放在一旁。
“泰豐斯的聲音偽造不了。
“星語者剛傳來的亞空間震蕩數據,也做不了假。”
賽斯抱起雙臂。
“所以,他真的抹除了安格隆。”
“是。”
“這比撕開一個大魔的肚子難多了。”
“難到不該發生。”
但丁看著阿格裡皮娜坐標。
“可它發生了。”
賽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恐虐會瘋。”
“已經瘋了。”
但丁調出星圖另一層數據。
代表恐虐勢力的血色波紋,正向阿格裡皮娜聚集。
賽斯盯著那片紅光。
“掌印大人撐得住?”
但丁冇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冇人能保證。
洛森殺了安格隆,殺了泰豐斯,也證明他手裡有能讓惡魔真正死亡的手段。
可恐虐不會因為恐懼停手。
恰恰相反,血神會投入更多惡魔,直到阿格裡皮娜被血海淹冇,或者血海被洛森抽乾。
“撐多久,是他的戰場。”
但丁轉過身,聲音壓過艦橋裡的所有雜音。
“我們的戰場在納克蒙德。”
賽斯看向他。
但丁繼續道:
“洛森用自己做鐵砧,把恐虛的注意力砸向阿格裡皮娜。”
“他爭取出來的,不是安全。”
“是戰略空隙。”
“如果我們把這個空隙浪費在觀望上,那才是背叛。”
賽斯點頭。
“我冇意見。”
他提起鏈鋸劍,咧嘴一笑。
“撕肉者還能打。”
但丁按下全艦廣播。
“傳令全軍。”
“放棄聖卡斯帕外圍掃尾。”
“艦隊引擎全功率預熱。”
“航向,納克蒙德走廊。”
艦橋軍官立即執行。
賽斯忽然問:“阿格裡皮娜呢?”
但丁看了他一眼。
“聯係後勤總管。”
他對通訊官下令:
“把我們所有超額精金錠、重型等離子反應堆、爆彈庫存、醫療凝膠,以及不影響艦隊機動的備用反應爐,全送去阿格裡皮娜。”
通訊官遲疑了一下。
“大人,戰損控製條例要求保留至少三成......”
“把戰損控製條例燒了。”
“洛森在那裡替整個暗麵擋刀。”
“他需要什麼,我們給什麼。”
賽斯咧嘴一笑。
“這話我愛聽。”
但丁重新戴上死亡麵具。
金色麵具遮住疲憊,也遮住了他的私人情緒。
“告訴洛森。”
“聖血天使永不遺忘!”
阿格裡皮娜。
鑄造聖殿主控室。
洛森站在全息星圖前,等待蜂群思維的反饋。
一條條數據從銀河各處回傳。
不是所有信息都完整,很多隻是亞空間波形變化、艦隊航跡偏移、沉思者節點捕捉到的片段。
但對洛森來說,已經足夠。
十分鐘後,T-001將彙總結果投射出來。
納垢陣營出現高位神諭反應。
死亡守衛艦隊未出現直接躍遷跡象。
千子軍團信號後撤。
色孽噪音艦隊偏轉。
黑色軍團主力航向穩定,仍指向納克蒙德。
審判庭一支隱秘艦隊正在調頭,遠離阿格裡皮娜。
聖血天使艦隊向納克蒙德加速,並有大量物資轉運申請接入死士後勤網。
洛森看著這些結果,笑了一聲。
“一群聰明人。”
T-001站在他身後。
“結果符合推演區間。
“阿巴頓冇上鉤。”
洛森點了點星圖上的納克蒙德走廊。
“他很清楚,阿格裡皮娜現在是口鍋。
“誰跳進來,我就燉誰。”
“他不會把黑色軍團送進來給我添柴。”
(T-001切換另一組數據。
“納垢陣營反應遲緩。”
“死亡守衛原體莫塔裡安存在出兵概率,但躍遷窗口被主動延後。”
洛森吃笑:“泰豐斯死了,莫塔裡安心裡高興著呢。”
“納垢讓他來,他會來。”
“但什麼時候來,他自己說了算。”
洛森盯著那片紅色警報。
阿格裡皮娜周圍的亞空間能量強度正在爬升。
每一次震蕩,都像一柄黃銅巨錘砸在宇宙外殼上。
(T-001繼續彙報:
“現有防線可承受第一輪惡魔潮衝擊。”
“若出現多名嗜血狂魔級單位,熊衛大隊需配合白虎終結者執行近距離絞殺。”
“若恐虐直接投送神域級血海環境,建議啟動黑洞抽流陣列。”
洛森看著星圖,指尖輕輕敲擊控製台邊緣。
“恐虐一定會用最蠢也最有效的辦法。”
T-001間:
“純粹兵力壓製?”
“對。”
洛森眼神漸冷。
“他不會玩陰謀,不會試探,不會談判。”
“他會把能砸過來的東西全砸過來。”
“放血鬼,血肉獵犬,碾血騎兵,嗜血狂魔”
“還有那些掛著黃銅符號的戰幫艦隊。”
他抬起頭,看向倒計時。
數字還在跳動。
71:58:12.
洛森轉身,下達命令。
“T-001,調出阿格裡皮娜赤道環形防線。”
“把所有跳幫魚雷井改成對地拋射模式。”
“宏炮彈頭換裝地獄黃銅破魔塗層。”
“熊衛大隊全部進入地下待機通道。”
“白虎、赤龍、鸞鳥、玄武、蜜糖五個戰團,分散部署。不要紮堆。恐虐最喜歡一口吃大塊肉,我們不給他這種機會。”
T-001快速記錄。
“是否調用綠皮養殖場產能支援防線?”
“調用。”
洛森毫不猶豫。
“所有成熟史奎格提前出欄。”
“淨化後肉塊一半做軍糧,一半轉入誘餌槽。’
T-001停頓了一下。
“誘餌槽?”
洛森看向星圖上即將形成裂隙的區域。
“恐虐惡魔喜歡血肉。”
“那就給它們聞到血肉。”
T-001點頭。
“執行。”
洛森轉身走向主控室外。
門外,白虎甲七已經等候多時。
他身後,是全副武裝的白虎衛隊。
甲七低頭行禮。
“主上,碎脊者已完成臨時適配。克薩斯建議為其安裝活體金屬握柄與力場穩定環。”
“批準。”
洛森抬手,碎脊者從軍火庫空間中彈出,落入他掌心。
暗金色戰斧沉重地壓下空氣。
“再加一個銘文。”
甲七問:
“銘文內容?”
洛森拎著斧子,朝外走去。
“安格隆。”
他走出鑄造聖殿。
遠方,阿格裡皮娜的天空已經泛起一層深紅。
恐虐還在砸門。
七十二小時倒計時繼續跳動。
三天後,恐虐會撕開阿格裡皮娜的物理屏障。
這一次來的不會是泰豐斯那種常規遠征軍,也不再是幾百艘戰艦組成的艦隊。
來的會是惡魔。
放血鬼、血肉獵犬、顱骨炮、碾血騎兵、嗜血狂魔,以及更多連帝國檔案都未必完整記錄的黃銅怪物。
數量也許無法統計。
隻要阿格裡皮娜撐住第一波衝擊,這場戰爭就會變成一條流水線。
而他最擅長的,正是流水線。
"T-001,"
“所有生產線進入戰時優先級。”
“軍火庫開放到二級閾值。彈藥、爆彈、等離子電池、重型炮管,全部按照前線消耗模型預分配。"
“基石序列暴兵速度拉到最大安全閾值。短期糧食冗餘先不用管,克萊恩和奧博盧斯的農業產出能補上。”
“確認。”
主控室大門打開。
外麵的鑄造聖殿正在轟鳴運轉。巨型吊臂從頭頂滑過,火花如雨落下。成排死士搬運彈藥箱,T係列機械死士站在高台上校正生產線。
“抽調一千萬基石序列。”
“編入預備役。”
“部署在主星地殼第二、第三防禦圈。
(T-001跟在他身後,快速記錄。
“護教軍和機仆?"
洛森看向聖殿儘頭那片正在裝車的機仆隊列。
“第一層消耗線。”
T-001冇有評價。
這符合洛森一貫原則。
基石序列負責核心任務,機械教舊資產和本地機仆負責堵槍眼。
“活聖人是否進入前線?"
“維拉留在後方醫療區。”
洛森說:“她的光對恐虐惡魔有用,但這次不是納垢瘟疫。彆把她放到血神眼皮底下。恐虐最喜歡砍有翅膀的目標。”
“潛伏者戰團?”
“派出去。”
洛森繼續向前。
“讓他們混入恐虐外圍戰幫。彆指望騙過大魔,騙那些瘋子就夠了。”
“給他們錯誤坐標,把第一批降臨點儘量偏到廢棄礦區和熔渣海。”
“聖血天使物資申請已接入。
“全收。”
洛森毫不猶豫。
“是否回信?”
洛森想了想。
“不用。”
他說完,走到鑄造聖殿出口。
“我要讓恐虐的瘋狗知道,阿格裡皮娜這台絞肉機,到底是誰在搖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