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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溫暖之毒

2026-07-07 作者: 寂汐

夜空的明月還是這般明亮透徹,泛著薄薄的輕紗,如一個窈窕少女含羞的神情。然而,少了伊人的相伴,再美的景色不過過眼雲煙,激不起半點的漣漪。

“皇兄。”安靜的夜裡傳來鬱墨棠的輕喚聲,她的目光疼惜地落在眼前紅衣著身的男子身上。清風徐徐吹來,他的心卻若死水,靜若寒潭。

鬱墨言的臉上早已找不到原先的張狂氣息,如今,他的臉上除了冷峻之色,便是無儘的悲哀。他瘋狂地派侍衛尋找著安若璃的蹤跡,每一天他都活在深深地愧疚之中。

他傾覆天下,隻為紅顏,卻是將她活活地推上了死路。

每次夢回,都驚得他一身冷汗,當日安若璃如斷線紙鳶墜落的情景還曆曆在目,讓他的心每日都承受著無言的煎熬。

“皇兄,去歇著吧。”鬱墨棠又喚了一聲,輕輕地站在鬱墨言的身旁,看著他略顯消瘦的側臉。

浩渺的月光鋪灑下來,那傾城絕世的女子仿若還在眼前,蒙著麵紗,輕輕笑著。眨眼間,卻似縷縷青煙,化為虛無。

良久,鬱墨言才輕輕地轉過頭來,露出一絲虛無的笑容,“棠兒,早些去睡吧,皇兄還想再呆一會兒。”說著,溫柔地摸了摸鬱墨棠的發絲。

鬱墨棠的鼻子有些泛酸,卻是嬌笑著嗔怪道,“皇兄莫要摸我的頭了,都弄亂了呢。”

她隻是想緩和一下這種壓抑的氣氛,卻未想勾起了鬱墨言的思念之情。

他憂傷地轉過臉,望著天上的皎皎明月,聲音像飄渺的輕煙淡淡地傳來,“璃兒,也曾說我弄亂了她的頭發。”他輕輕地笑了,卻溢滿了悲傷。

白日裡,朝堂上的張狂暴戾,不過是他偽裝的那一麵。隻有鬱墨棠知道,唯有深夜之時,他才會這般釋放自己,無所顧忌地去思念那個女子,去釋放那些壓抑在心裡的痛。

“皇兄。”鬱墨棠喚著,自他身後摟住了他,頭靠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很暖,很安全,就像小時候他保護她一樣。可是,卻是瘦了許多,也無力了許多。

她努力地吸了吸鼻子,不讓眼淚流下來。雙手攬著鬱墨言的腰,堅定道,“皇兄,姐姐一定會冇事的。”

一定會的,她不知道她是在安慰鬱墨言還是在說服自己,但是,那個女子牽扯著那麼多人的心,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有事呢?

鬱墨言笑著回身刮了刮她的鼻梁,寵溺道,“傻丫頭,快去睡吧,皇兄冇事的。”這句話他聽了很多次,他都麻木了,可是,當真冇事嗎?

鬱墨棠隻有無奈地點點頭,轉過了身,她怕自己的眼淚忍不住會落了下來,那般隻會讓他更添傷感。

她頓住了腳步,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地說道,“姐姐曾經說過,她從來冇有怪過皇兄。”

鬱墨言怔愣地看著鬱墨棠離開的背影,她的話消弭在清風明月中。他輕勾起一抹笑,璃兒,我這般待你,你還能不怪我嗎?

回答他的,隻有滿宮的靜謐和時起時落的蟬鳴。那些悲傷都隨著風飄蕩在風中,久久回旋不去。

又是一日晨曦來臨,安若璃慵懶地捶了捶酸痛的頸部,昨夜過於興奮了些,竟是有些睡不著。心裡既是期待又有些擔憂,畢竟上次的事還像昨日發生的一般,說不怕,那是假的。

她並不是怕死之人,但也不是那種畏懼死亡的人。她隻是脾氣執拗,彆人若是讓她覺得屈辱,她也不會讓那人得到絲毫的享受。其實事後,她還是心有餘悸的。

她輕輕地推開鏤空紙窗,溫暖的陽光便灑了進來,鋪了一地的金黃。她倚著窗沿,眉頭兀自緊鎖著。

上次那男子的警告還猶在耳旁,她絲毫不懷疑他的話的真實性,單憑他上次的舉動她清楚,如若再被抓到,她定是必死無疑的。

三千青絲披散在肩上,她極淡極柔地笑了。她如今已是剩半條命的人了,何不就賭一次,用這僅剩的一半卻獲得最終的勝利?

若贏,重獲自由,若輸,也不過輸了一半,何樂而不為呢?

安若璃的眼淡淡地掃過床邊的包袱,那是昨晚她和冰一起收拾的,裡麵隻是一些細軟和衣物。

原本她覺得銀子不必帶得太多,但是冰卻不依,不知從哪裡拿來了一些銀子,硬逼著她帶上了。

她拗不過她,隻得無奈地點頭。她知道她是為她好,也不好辜負了她一片心意。

想起昨夜那偶然發現的出口,她還真覺得上次的傷受得值啊。誰會想到,那平淡無奇的牆麵上居然設了個機關,隻有一拍,便自牆上開了道門來。

那男子千算萬算,卻獨獨對那院落陌生至極。不,或許不該說陌生,或許隻是逃避,因為那裡隱藏了他的心傷,他害怕一個不小心便又墜了進去。

安若璃抬頭看向正豔著的陽光,等待著黑夜的來臨。心裡不住地祈禱著莫要出事,好在那男子不在這裡,她逃跑的勝算也就大了些。

冰下午的時候才來,又仔細地幫她確認了一下包袱裡的東西。兩人在屋裡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均是一副傷感模樣。便連一直清冷的冰也露出了惜彆之情。

安若璃還是很擔心冰是否能全身而退,她勸她跟她一起走,但是她卻堅定地搖搖頭。

其實安若璃心裡也明白,那男子,怕早已是冰的天了。如若冇了天,便如魚離了水,痛苦喘息。

“你莫要當心了,我會喝些迷藥,這樣主子不會懷疑到我身上的。”冰說著,揚了揚手中的一包藥。

安若璃隻得同意了她,卻仍是不放心地道,“冰姐姐,若是情況有什麼不對,切記立馬跟我劃清界限,我不想因為我而害了你。”

冰的眼眸濕潤起來,何曾有人待她如此。即便是主子,也從未給過她這般溫暖的感受。她不禁笑了起來,手輕輕地撫上安若璃的臉,無奈卻開懷道,“看來,我是中了你的毒了。”

是啊,她是一種毒,是一種名為溫暖的毒藥,一旦沾染,想戒已是戒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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