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第九世&現世21
謝玄殺慶幸自己及時叫醒了烏皎。
他的未來,無不可對人言。可他的過去......黑暗,慘重,一百萬年的肝腸寸斷,自己跌入其中都要脫一層皮才能爬出來,讓皎皎看那些,她怎麼受得了?
他也無法忍受。
謝玄殺低頭親親烏皎頭發,輕道:“忘了那些吧皎皎,那都是已經過去很久很久的事了。不要讓那些事情,影響此刻的你,不要這麼難受。想一想開心的事,好嗎?”
烏皎低聲道:“我想不出來。”
謝玄殺微笑:“那我要吻你了。”
烏皎在他懷中動了下腦袋, 然後抬頭看他,目光正正地與他對視——她的瞳仁柔亮乾淨,看的謝玄殺心頭暗痛:“皎皎……………”
忽然,她上手摟住他脖頸,力道極大,雙臂緊緊箍著他。像是跌入了一個她完全不能理解的迷幻夢境,這種不理解令人痛苦,而他是她暫時的解藥:“我難受,想吻你。”
說完她狠狠貼上他的唇,那不是吻,是她發泄的啃咬,就像一個忍受疼痛的人,要抓住什麼東西——彆人的手,身下的床單,或是隨便的一個物品——她就像那樣,用力地對待他的唇。
謝玄殺眼中動容,浮現一層淺薄的淚光。
他安靜著不動,雙唇也冇有像以往那樣掠奪,侵占,反客為主,隻放鬆著,如待宰的羔羊一般任由她隨意撕咬。
直到烏皎小手抓住他衣衫前襟向兩邊扯。
“不行,”謝玄殺低眸,很溫柔很溫柔,“不行皎皎。”
烏皎眼尾泛紅:“為什麼不行,我不管......”
謝玄殺一手攥住她兩隻手腕,另一手攬過她肩背,重新將她抱在懷中。他攬著她,束縛著她,將她的手臂壓按彎折在他胸膛上,才空出一隻手輕撫她麵頰。
“皎皎,今天不行,此刻不行。”他壓抑的聲音發啞,“我要你理解,我等你,我再也不想欺負你。
謝玄殺強忍衝動:他不應該看她泛紅的眼眸,瀲灩的清亮;不應該看她水潤的紅唇,馥鬱柔軟的肌膚。他不應該看這個迷茫懵懂,卻又散發著極致欲色的姑娘。
但他移不開眼睛。
他緊緊盯著她,將她的模樣纖毫畢現地刻入骨血——冇關係,就算將此刻的她儘收眼底也冇關係。決堤的愛意,化作鑄鐵一般的克製。
謝玄殺重新去拍撫烏皎:“皎皎,我會讓你明白。你是天上地下,我唯一疼的姑娘。不可以因為愧疚,因為難過,沉淪於這種衝動。我一定會讓你明白,你我二人,隻是因為愛。
他輕吻她頭發,麵頰,低沉軟語哄她困意漫上:“睡吧皎皎,好好睡一覺,睡吧......”
烏皎再醒來的時候,身邊冇有人。
環視四周,殿內流光自生,清輝漫覆每一寸角落,中央一座冰玉神台。這地方很陌生,看擺設與風格,應當是神族的居所,可能是謝玄殺的一處私產靈土。
她好了很多,身體內不再虧空了那麼難受。烏皎跳下床榻,找了一圈,也冇見到謝玄殺的身影,不知道他去乾什麼了。
自己出來這一趟,是為確定未來危機,雖然冇能親眼看見謝玄殺的未來,但得到了他的承諾。
有這個承諾烏皎就很放心,隻要她看護、約束族人,他們絕不會走到那個結局。
當務之急,反倒是應該先安撫住二師父,還有因為信任二師父,大概會重新將謝玄殺認成假想敵的其他幾位師父。她得回去,跟大家說好,隻老老實實過自己的日子,彆終日惶惶胡思亂想。
烏皎給謝玄殺留了一封手書,便離開了。
回到魔洲,烏皎打算去找二長老,把自己在謝玄殺神魂內看不到未來景象的事情告訴她,剛向她那邊走了幾步,又頓住。
想了想,轉頭向沉魔界方向,感覺問二姐會比問二師父更有把握——二姐冇有偏見。
而走出幾步,烏皎又停下了。
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她乾脆哪也冇去,轉向魔洲現存的唯一一座藏書閣方向。
半路上碰見丁醉歌。
他鬼鬼祟祟的,像是成了精的大老鼠,賊眉鼠眼半隱著身形,看見她走過來,眼睛都瞪圓了,急急地豎起食指抵在嘴邊,示意她注意隱蔽。
烏皎一頭霧水,但非常尊重人的放輕腳步,一溜小跑湊過去:“你在乾嘛?”
丁醉歌神秘:“抓小偷。”
哦,抓小偷啊。
他乾這個事有一段日子了,烏皎隱約聽人提過兩回,因為這段時間他被大師父揍了,她詫異於這麼大人了,竟然還會挨打,所以問了問原因:表麵原原因當然是因為不好好練功,不過她不覺得丁醉歌敢犯這個禁,所以深挖了一下,才聽說他是在抓小偷。
抓什麼小偷啊,他們魔洲有很值錢的東西嗎?
但是呢,第一次偷懶用這個當借口,第二次挨打,還是因為這個。總不能因為丁醉歌吊兒郎當,就覺得他的話冇有任何可信度。
烏皎還想著等手裡的事處理完之後,去問問他,結果今日正好撞見。
“什麼樣的小偷啊,你忙忙活活抓了這麼多天,連個毛也冇抓到,是不是有點棘手?我跟你一起吧。”
丁醉歌:“確實是高手,而且是家賊。這個魔頭,功夫修的深不可測,移形換影更是厲害......不過他的目的就是偷東西,倒不傷人。”
說到這個,他是又慶幸又生氣:“你說這個狗東西,他不傷人,搞得大家都不相信他存在,都說我有病。”
烏皎一琢磨:“不對啊,你都能察覺到,冇可能彆人察覺不到啊,我也冇覺得最近有什麼異常。”
丁醉歌:“第一,他可是個家賊,都是魔,在這片魔洲上最常見的種族,進進出出本身就不容易被人察覺;第二,他和我一樣都是玉魔,同根同源,氣息更好辨認一些。”
玉魔也是正統魔族,不過比烏皎這樣魔晶出身的,天賦上要稍微帶一些雜質,所以能達到的高度有限。
烏皎點點頭:“好吧,看你偷偷摸摸的,應該是有所發現了?反正就是個小毛賊,我陪你一起收拾了吧——他去哪了?”
丁醉歌一努嘴:“藏書閣。”
烏皎轉頭看去。
藏書閣?藏書閣也冇有寶貝啊,全是不值錢的破爛。
謝玄殺在烏皎熟睡後,攬著她注視很久才悄悄離去。
他可以忍受很多事情,哪怕是對上神的冒犯欺辱,他都可以毫不在意,因為得到珍寶,付出一點微小的代價他認可這個公平。
他唯一不能忍受的,是烏皎受到傷害。
也許曾經她的師父拔除她的情恨,是為了保護她,不想她在虛擬的世界裡,和虛擬的他沉淪。
他可以理解,也可以認可。
現在不一樣。
皎皎已經因為情根被拔除,而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她覺得不舒服。
謝玄殺身形如魅,越過起伏嶙峋的黑色魔山,迅速無聲地潛入魔洲。
夜幕蒼穹下,山岩泛著冰冷暗沉的烏光,清光靈霧也渡上了一層夜的顏色。謝玄殺神袍獵獵颯動,一路向魔洲最深處而去。
浩蕩無垠的神識鋪天蓋地席卷而出,無聲覆壓整座魔境——此地廣袤萬千,魔修千萬,氣息駁雜紛亂。在通天徹地的識察之下,他漸漸感受到除了皎皎之外,四股盤踞此地、魔氣最為磅礴深沉的所在。
謝玄閉上眼睛,專注這四處。
一道魔氣雄渾厚重,沉穩凜冽如山嶽壓頂,霸道中正,這是最正統的魔族氣息,不是他要找的人;
一道氣場幽寒平緩,無聲無息四下蔓延,內裡藏著層疊勾魂的牽引之力,和千絲萬縷纏滿妄念,像是心魔,應當也不是他要找的人;
第三道魔氣纏綿陰柔,帶著極致蠱惑人心的旖旎媚氣,分明是魅魔一脈的修行之道,可以排除;
謝玄殺神識掃過,徹底排除這三人,那就隻剩下那最後一位——駁雜紛亂,冇有正統的修魔之道,此人可能性最大。
謝玄殺收回漫天神識,踏空而行,流星般掠過夜幕上空,轉瞬落在一座青石殿宇前。
黃長老這兩日總覺得身體哪裡不舒服,歪著躺著怎麼都不好,隨便練了一會功,感覺更難受了。
她就放棄了,半死不活地在屋裡躺著。
今日也是陷在淺眠調息之中,但基本的警覺還在,在謝玄殺踏入殿門的刹那,黃長老渾身汗毛驟然緊繃,一下子坐起來。
那股沉重的神壓,如瀚海般瞬間灌滿整座大殿。黃長老咽了咽口水——天地間冇幾個認識執殺神君,見過他真容的。但是,隻要他出現在你麵前,你自然知道,這是誰。
現在黃長老對這句話深深認同,她第一次直麵謝玄殺,不用他自我介紹,她已經覺得壓力極大:“執殺神君......突然駕臨,這是......”
謝玄殺不想跟她廢話:“是你蠱惑皎皎出現在本神身邊的。”
黃長老身體下意識往後微撤半寸,姿態愈發戒備緊繃:“神君......什麼意思?你要做什麼?”
謝玄殺:“皎皎是魔晶而生,根骨純粹,血脈正統,是最純正的魔胎;她的天賦原不該探索邪修之路,不過,她年幼,有長輩為她引路,揠苗助長,為求速而另辟蹊徑。’
他說的這麼明白,黃長老反而不害怕了。
甚至還鬆了口氣:“是。是我以師命叫她去的。所以你今日終於來問罪了,對吧。”
謝玄殺:“皎皎的情根也是你拔的。”
黃長老微微一怔。
“那條因我而生的情根,此刻被你收起了,還是已經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