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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5章:初遇

2026-09-10 作者: 蘇不三

天邊的晚霞就好像燒著一般,將大地烤得一片通紅。

一個穿著破舊衣裳的小女孩提著一隻缺了大口子的爛瓦罐,就像隻快樂的小兔子一般,沿著崎嶇的山路蹦蹦跳跳而下。

當她看到河邊仰臥著一名十二、三少年時,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惶恐,扭頭就跑。可剛跑出幾步,她似乎又想起了些什麼,猶豫了一下,終壯著膽子走了回去,慢慢走近上前……

小女孩撿起一根樹枝,小心翼翼碰了碰那少年的身體,那少年的嘴角微微抽動一下,隨即,那張青紫難辨的臉龐浮起了極為痛苦的表情。小女孩一見,急忙放下懷中的破瓦罐,飛奔而去。

“爹,他快死了,爹,求求你,救救他吧。”

“丫丫,我們尚且自顧不瑕,那裡還有東西給他吃?再說了,唉……就算我們救得了他今天,也救不了明天!”

“爹,他好可憐,要是你不救他的話,他一定會死在小河裡的。爹,求求你,就救他這一回吧。”

哀求聲中,小女孩牽著一個中年男子緩步而來,顯然那男子終經不住小女孩的不斷哀求,與她一同來了。

小女孩一見仍在昏厥中的少年,連忙卷起了破爛的褲腿,飛快的跑到河邊喊道:“爹,你快來啊,他在這裡呢。”

“唉……”

歎息聲中,中年男子用手探了探那少年的鼻息後,將他從水中抱了起來。隨即攜起小女孩的手,緩緩沿著崎嶇的山路走了回去……

破舊幽暗的破廟中,一陣炊煙後,小女孩從母親手裡接過一個破得隻剩餘半邊的碗,走近少年,然後細心的將破碗中米湯緩緩灌入他的嘴中。

其實少年早就已經醒轉,但也不能說是全醒,因為從如此高的懸崖上麵跳下來,掉到河裡又漂了一天一夜,到現在還冇有死,這已經是個奇跡!所以他的腦子仍然處在於一片混沌中,當那曖乎乎的米湯灌入嘴時,本能之下他不禁吞咽了起來。

半個多時辰,少年終悠悠醒轉過來,當他張開青腫得隻餘一線的眼睛時,腦袋頓時傳來一陣脹痛欲裂感。被摔得紫青紅腫的雙眼更是有若灌鉛,陣陣眩暈後,他的目光終定在了眼前這名小女孩的身上。

小女孩七、八歲的年紀,亂蓬蓬的頭發因為營養不良而有些發黃,臟兮兮的一張小臉,瘦削的一雙小手正托著尖尖的下巴。隻有那雙眼睛,清澈而明亮,有若晨星一般,正在好奇地打量著他……

看到他醒來,小女孩咧嘴便衝著他笑了笑。大概是正在換牙的緣故,豁開的小嘴空空如爾,露出紅紅的牙床,看起來一副醜醜的樣子。但是她燦爛的笑容卻充滿了感染力,溫暖而無邪。

少年很快就弄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也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同時知道了自己是被眼前這對父女所救。但是他並冇有出聲道謝,隻是怔怔的看著小女孩發呆,目光空洞而黯淡,恍若死人。

小女孩歪著小腦袋想了想,隨即,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餅子,小心的掰成兩半,疊在一起比了比,然後將大的一半遞到了他麵前。看到他不動,又衝著他咧嘴一笑,將那半張餅子塞在了他的懷裡。

小女孩看著自己手中那小半張餅,口水直流,可她想了想,最終還是忍住了心中的那股誘惑,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了懷中。

中年男子淡漠的瞟了那少年一眼,轉而朝小女孩招了招手,喚道:“丫丫,快過來……”

中年男子帶著小女孩在破廟另一側坐了下來,不斷跳躍的火光照耀下,小女孩將破瓦罐中的米湯倒進碗,破瓦罐極大幅度的傾斜,待得罐中再也無法倒出半滴米湯時,卻連半個破碗還盛不到……

將破瓦罐中米湯一滴不剩的倒完後,小女孩的小手伸進罐裡,把裡麵數目可辨的米粒拔進了破碗,然後慢慢的喝了起來。

坐在旁邊的中年男子把她小腳丫子抬起,望著鞋底的破洞皺了皺眉頭,旋即將她的草鞋脫下來,然後的從身旁抓起一捧乾草,細心的從中挑出一些較為堅韌乾草,專心細致的修補了起來。

“爹,丫丫已經喝飽了,你喝……”小女孩說罷添了添殘留在嘴角的米湯,然後乖巧的把破碗遞到了男子麵前。

小女孩又重新走到少年身旁坐了下來,然後從懷中掏出那小半張餅,缺了兩顆大門牙的嘴巴沿著餅一點一點的啃著,啃了好半晌,直到口水濡濕了餅,這才細細的咬下一小口,一臉陶醉的慢慢咽下。

丫丫好奇地望著有若泥塑一般的少年,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柔聲細氣的問道:“我叫丫丫,你叫什麼呀?”

她的話令得少年空洞的眼中閃過了一抹色彩,在這一刹那間,他不禁想起了父親,想起了二牛,想起了那扇緊閉著的冰冷大門,想起了那張不斷獰笑著的臉。

一股酸楚自胸膛猛的騰起,他那瘦削的身體開始不斷劇烈的抽搐了起來,淚水有若打開了的閘門,傾泄而下。他的牙齒卻咬得“格格”直響,強忍著不哭出聲來……

因為他想起了父親曾經過自己說過的話,男子漢大丈夫,性命可以掉,但尊嚴不能掉!在陌生人麵前痛哭,就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我、我……我叫阿牛。”少年猶豫一會,才勉強從嘴吐出這句話,一抹血色從他眼中閃過,暗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所以我不配姓蕭,從今天起,我叫阿牛……”

“阿牛,你冇事吧?”

丫丫咽了咽口水,將那小半張餅又重新放回了懷中,旋即望著渾身上下都是傷痕的少年,小聲的問道:“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呀,怎麼被人打得這麼慘呢?”

聞言,阿牛的身體再次劇烈顫抖了起來,好一會才平穩下來,抹去眼淚,隨即抬起頭,望著從廟頂破洞投下的那束月光,眼神再次變得空洞,整個人沉默了起來。

一絲哀傷在空氣中彌漫,丫丫不懂什麼是哀傷,隻覺得阿牛蕭索的側影讓她看得心裡有點泛酸。想了一會,她終於放棄了這個問題,好奇的問道:“阿牛,那你也是和我們一樣,是個乞丐嗎?”

聞言,阿牛扭過頭來,一臉認真的答道:“我不是乞丐,我從來冇有向任何人乞討過!”

丫丫的脾氣很好,看著一臉穆肅的阿牛,讓步柔聲說道:“好好好,你不是一個乞丐,你隻是一個逃荒的人,行了吧?”

“嗯。”阿牛這才點了點頭。

“可逃荒不就是要沿途乞討的麼?”丫丫張了張小嘴,驚詫的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因為她想不出逃荒和乞討之間,會有著什麼區彆,可當她看到阿牛滿臉的倔強時,終還是冇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丫丫沉默,半晌,她似乎又想起了些什麼,柔聲的問道:“阿牛,那、那你願意跟著我們一起走嗎?”

聞言,那中年男子眉頭不禁一皺,但當他的目光落在丫丫身上時,眼波卻變得輕柔了起來,緊擰著的眉頭舒卷開來。

“我、我還不能和你們一起走……”阿牛低頭,沉吟片刻,眼中迅速的閃過一抹堅決,搖了搖頭。

他不能走,那怕是死,他也要回到薑家莊收殮父親和二牛的屍體,雖然這個希望已經極為……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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