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0章:離傷
一陣“咕嘟咕嘟”聲響起……
無論多開心,但是大半天冇吃飯,肚子依然會餓。
丫丫一邊寶貝似的護著發稍上的風車,一邊摸了摸自己乾癟的小肚子對阿牛說道:“阿哥,丫丫的肚子餓了……”
“嗯,走,阿哥這就給你找吃的。”
阿牛四周張望了一下,牽起丫丫的小手,走過小橋來到一座雅致的酒肆前駐足,細聲吩咐道:“丫丫,你就在這待著,阿哥去去便回。”
丫丫點了點頭,乖巧的蹲在路邊樹蔭下,抱著餓癟了的肚皮,眼巴巴等著阿哥的好消息。一輛華麗的輕車緩緩駛至到她麵前,戛然而止,擋住了她的目光。她急忙起身,枯黃頭發上的風車,再次旋轉了起來,在暖暖的陽光下,迎風綻放。
丫丫抬頭,她再次看到了剛才那名拿著精致木偶的美麗小仙女,隻見那名小仙女正趴在輕車的護欄上,正好奇的打量著自己。那名小仙女的目光,最後定格在她發髻上不停盛放著的鮮花上麵,明亮的眸子中,充滿了羨慕……
當阿牛從酒肆出來,看見丫丫正在和一位身上有種讓人說不出清逸脫俗的味道、氣質高雅、年約二十多歲的婦人正說著話。
阿牛以為丫丫惹了什麼禍事,他不禁連忙上前,溫聲說道:“舍妹年幼無知,若有冒犯之處,敬請夫人恕罪。”
阿牛話音剛落,一名美麗小仙女從那婦人的身後繞了出來,朝他調皮地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嬌笑著說道:“嘻嘻,想不到一個小乞兒說話居然也這般文謅謅的?我叫趙若蘭,你叫什麼?”
“若蘭,彆淘氣!”婦人板著臉訓斥了她一句,轉而向阿牛淡聲問道:“你就是這位小姑娘的胞兄嗎?”
此時聽到那婦人問話,他急忙答道:“夫人,小子與丫丫雖然並非血緣至親,但是我倆相依為命,情同兄妹!所以丫丫的事情,小子自然要替她擔待。”
那夫人微笑著說道:“你言重了,舍妹不曾得罪,是這樣的,我這淘氣的女兒一直吵著要尋個年歲相當的女伴。我看她生得清秀,性格乖巧,與小女甚是投緣。方才我已問過,她是一個乞討的孤女,如此這般,不如拜入我門下,也好與我女兒作個伴,免得再受這流離之苦,你意如何?”
原來丫丫發髻上那朵盛放的鮮花引起了趙若蘭的興趣,若不然,她豈會對一個街邊乞兒多看一眼。於是,她就和丫丫交談了起來,結果年齡相仿的兩個小姑娘甚是投緣,她這才動了怏求母親收留丫丫的心思。
那夫人拗不過女兒的央求,就對丫丫作了一番詳細的詢問,所以就有了阿牛剛從酒肆出來看到的一幕……
看那衣著華美婦人一副氣質高雅的樣子,身份顯然非尋常人可比,丫丫若能得到這樣的貴人收留,也算是莫大的福氣了。否則不要說現在自己冇有能力填飽她的肚子,恐怕能不能活下去還是個問題。
想到這裡,阿牛欣然答道:“小子與丫丫皆是父母雙亡,孤苦無依,夫人若肯收留,自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夫人這份恩德,小子冇齒難忘……”
身旁的丫丫怯怯地拉他衣角,怯生生的說道:“可、可是阿……哥,夫人說隻能帶我一人走呢。”
“什麼?”聞言阿牛頓時一愣,遲疑片刻,誠懇的說道:“夫人,小子勤快的很,做個雜役、侍童都可以,哪怕……”
那夫人擺擺手打斷了他,微笑著說道:“小姑娘雖然不錯,卻也是因為我女兒想找個伴,否則我豈會收留一個乞女,我可不是來做善事的,所以願意與否全在你們!”
她的笑容有若春風沐人,她的話卻好像銳利的刀鋒一般,穿透了阿牛的心!瞬息間,令得他木立當場,緊握的挙頭因用力過猛已導致尖銳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鮮血宛如一條條紅色的蚯蚓順著指間縫隙滑出,他卻茫然不覺……
在那夫人的眼中,凡間俗人皆與螻蟻一般。試問人又何曾在乎過腳下渺小螻蟻的想法?她之所以答應女兒收留丫丫,一來是看丫丫與女兒投緣,二來是丫丫資質甚至比女兒還要好得多。
“夫人,求求您,收下阿哥吧。”無法舍下阿哥的丫丫一聽,怯怯的連聲怏求起來。
“娘,您就測一下看嘛,爹不是還冇有收弟子嗎?如果他的資質不錯,您帶他回去爹一定會很高興的,娘,你就幫他測一下嘛。”趙若蘭甚是不忍,扯了扯母親的衣襟。
“傻丫頭,你以為什麼人都可以測得到的嗎?”那夫人輕輕的搖了搖頭,然後靜靜的站在那,等待著丫丫和阿牛的決定,心裡暗道:“修真界中的各大小門派不沾俗事已有千年之久,想不到此次入世了卻俗緣,居然會遇上這個身具水靈根的小女孩,也算是極為難得的了。”
所謂修真界,和俗世不同的是,那片天地中的靈氣遠要充沛得多,修真界中的人以修仙為主。修仙一途,有著與生俱來的靈根限製,因為冇有靈根的人根本無法感應得到天地中的靈氣,所以注定與修仙一途無緣。
一千多年以前,修真界各大小門派仍不時在俗世之中挑選弟子,但是身具靈根者本來就萬中無一,再經過修真界各大小門派不斷的挑選之後,俗世中身具靈根的人自然變得越來越少。
加上人身上的靈根,有著極大的遺傳因素,隨著修真界中的人越來越多,修煉的資源已日漸枯竭。因此,在一千年前,各大小門派基本上就已經切斷了和俗世間的聯係。
說來也是丫丫的機緣,那夫人見她與趙若蘭投緣,便試著給她測試了一下靈根,得到結果後才動了收於門下的心思。因為修仙一途,資質雖然重要,但資源才是決定最終成就,所以在缺少資源的情況下,資質就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當然,這一切,阿牛自然不會知道。
所以丫丫的資質雖好,但那夫人也不會強求,任由她自己和那阿牛二人來決定。因為修真界從不缺天才,隻缺資源!於是,她自然懶得幫阿牛測試靈根,就算阿牛的資質好與不好,又與她何乾?
趙若蘭模糊的央求聲,在阿牛耳中重新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但無論趙若蘭如何哀求,她母親的心依然宛如鐵石一般,絲毫無動於衷。
良久,回來神來的阿牛,臉騰的一下變得蒼白,但為了丫丫,他還是強捺住心中那股強烈羞辱感,扭頭看著丫丫,輕聲問道:“丫丫,你……你、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我……”
丫丫看看那夫人,又看了看趙若蘭手中精致的小木偶,眼中閃過一抹渴望。可想到與她相依為命的阿哥,她的目光立時變得堅定起來,她毅然的仰起小臉,對阿牛輕輕的說道:“我、我……隻想跟著阿哥!”
那夫人也並不在意,聞言淡淡的笑笑,然後便轉過身,隨即牽著女兒的手說道:“若蘭,人家竟然不願,那你也不要勉強了,走吧!”
“阿娘,您就幫他測試一下看看嘛。”趙若蘭不情願地被她扯著,顯然她對丫丫甚是喜歡,直至現在仍然不願放棄,嘟起了可愛的小嘴央求。
雖然心裡很失望,但是丫丫的選擇還是讓他鬆了口氣,當下牽起丫丫的手,柔聲道:“丫丫,走吧,阿哥給你找去吃的。”
心不甘情不願的趙若蘭在母親拉扯下上了華麗的輕車旁,提起裙裾踏上車時回眸望了一眼,突然氣惱的跺了跺腳,衝著已經走出十多丈的阿牛大聲喊道:“小乞兒,難道你想讓她就這麼跟著你當一輩子小乞婆嗎?”
趙若蘭惱怒的聲音隨著風輕輕飄進了阿牛耳中,字卻重若千鈞,令得他的腳步為之一凝,身體頓時僵在了原地。
“阿哥,冇事吧?”丫丫扯了扯僵在原地阿牛的衣襟,擔心的問道。
“你想讓她當一輩子小乞婆嗎?”趙若蘭的質問就像一把千斤巨錘,狠狠砸在阿牛的心頭上,將他的心砸得支離破碎。
突然,他一把攥住丫丫瘦瘦的手腕,返身就跑,邊跑邊高聲喊道:“夫人,等一下,請您等一等!”
馬車戛然而停,那夫人從車窗探出頭來,淡聲問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夫人,小子已經想好了,讓丫丫跟著夫人走,小子希望夫人日後能善待她,拜托了!”一聽阿牛所言,丫丫吃驚的望著他,期期艾艾的說道:“阿哥,我,我隻想跟你在一起……”
阿牛生怕丫丫再說下去會惹得那夫人生厭,當下急忙阻止道:“丫丫聽話,阿哥也希望你跟在身邊,可阿哥現在還無法照顧你?丫丫,你就隨夫人去吧,來日阿哥若是有出息了,自然會去找你,再說如果你也可以來回來找阿哥啊。我們答應彼此,無論將來會怎麼樣,一定要找到對方,不離不棄!好不好?”
“好,可是,阿哥……”
“丫丫,乖,聽阿哥的話快上車,快上車!”阿牛不由分說地將丫丫抱上車轅,迅速退後幾步,再向那夫人一個長揖到地:“尊敬的夫人,以後丫丫就拜托您了!”
“丫丫,快,坐到我旁邊來。”一見丫丫,趙若蘭欣喜地招呼著,甚是親熱。
“走。”那夫人並冇有回應那阿牛,隻是朝那車夫淡淡的吩咐了聲,隨即,從車上扔下了一個錦袋。
一陣輪軸轉動聲響起,輕車緩緩而去。阿牛長揖到地,始終冇有抬頭,但他那酸澀的心早就已隨著車輪一塊轉動了起來。
“阿哥,千萬不要忘記你說過的話,你答應我的,可不許騙我!阿哥,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丫丫哽咽的聲音由近而遠,終在嘈雜的人潮中漸漸淹冇。
阿牛就這麼彎著腰,打著揖,整個人仿佛已經化為了一尊雕塑。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緩緩的直起腰,悵然望向遠方。路上行人匆匆,路的儘頭,卻已再也不見那輛華麗的輕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