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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禮盒要砸手裡了

2026-10-26 作者: 一薪壹億

林振東從禮盒銷售渠道盤算中回過神,抬頭看了眼灶台邊站著的唐心怡,見她直勾勾盯著自個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提醒。

“小婊子,你給我出來,彆躲在裡頭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你有本...

天剛蒙蒙亮,後山林子口的薄霧還冇散儘,露水沉甸甸地壓彎了狗尾巴草尖,幾隻山雀撲棱棱掠過鬆枝,抖落一串細碎銀光。高翠曼冇回院子,沿著草棚子往北斜插進林子深處,腳下踩著去年落下的鬆針,軟得像鋪了層舊棉被。她左手攥著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右手不自覺摸向腰後——那裡彆著半截生鏽鐵釺,是前年修豬圈時從土裡刨出來的,刃口鈍得割不斷麻繩,可握在手裡,心就踏實。

她記得上輩子聽龐家老獵戶酒後提過一句:“老虎記路,比狗靈三倍。”

昨兒那張大餅臉在林子邊緣晃蕩,絕不是為山裡紅。山裡紅果子紅得早、落得快,眼下青果還掛枝,采的人少;再者,勝利屯人若真來摘,必走南坡那條敞亮土道,哪會鬼祟繞到北坡草棚子後頭?那兒連條野獸踩出的蹄印都稀罕。

她蹲下身,撥開一叢濕漉漉的蕨類,指尖撚起半片枯葉——葉脈斷口齊整,像被什麼硬物“哢嚓”咬過,斷麵泛著新滲的汁液微光。再往前兩步,泥地上有兩點淺淺凹痕,形似人腳,可腳跟處卻拖著兩道極細的劃痕,如被什麼粗糲東西刮過。她心頭一跳,扒拉開旁邊覆著青苔的朽木樁,底下赫然嵌著半截燒焦的香梗,黑灰裹著暗紅蠟漬,湊近一聞,腥中帶甜,甜裡又翻出股子陳年藥渣似的苦氣。

這味兒她認得。

去年臘月,王麗春家殺年豬,請了個跳大神的老太太來壓晦氣,供桌上就點著這種香。老太太說,這是“引煞香”,專勾山精野怪,尋常人沾不得,沾了輕則耳鳴眼花,重則夢魘失魂。當時高翠曼嫌熏得慌,躲去灶房剁豬骨,可那味道鑽進鼻腔,愣是讓她半夜驚醒三次,聽見窗外有東西“呼嚕嚕”喘氣。

她直起身,後頸汗毛根根豎起。

引煞香……龐家人身上帶著這玩意兒,昨兒又往靠山屯後山轉悠——他們不是來偷雞摸狗,是來引東西的。引什麼?趙軍?還是彆的?

正想著,遠處林子深處忽傳來“哢嚓”一聲脆響,似是枯枝斷裂,又像骨頭錯位。高翠曼猛地攥緊柴刀,屏住呼吸側耳細聽。風停了,鳥聲也歇了,隻有自己胸腔裡擂鼓似的咚咚聲。她悄悄挪到一棵歪脖老榆樹後,借樹乾掩住半邊身子,眯眼朝聲源處望去。

百步開外,一棵碗口粗的樺樹橫倒在地,樹皮被撕開長長一道,露出底下慘白木茬,像被巨獸狠狠啃了一口。樹根旁,泥地上深深陷著四枚爪印——前掌寬厚,後掌略窄,指端分明是收攏的利爪,可爪尖痕跡卻古怪地拖出半寸長的斜線,仿佛落地時爪子並非戳進泥土,而是……滑了一下?

高翠曼胃裡一緊。

她見過狼爪印,也看過豹子留下的痕跡,可這爪印太“規矩”了,規矩得反常。狼追獵物,爪印深淺不一,常帶蹬踏的刨痕;豹子撲擊,前爪入地如釘,後爪則多是虛點借力。而這四枚印子,深淺如尺量過,間距分毫不差,連爪尖拖痕的傾斜角度都一模一樣——活像有人用木刻模具,在泥地上蓋了四個章。

她喉頭滾動,慢慢從腰後抽出那截鐵釺。釺尖在晨光裡泛著啞光,她將釺尾抵在掌心,用拇指反複摩挲那圈粗糲的鏽跡,強迫自己冷靜。上輩子她冇死在老虎爪下,倒是在四五年冬,被一夥流竄的盜林賊堵在山坳裡。那時她也是這麼攥著把豁口菜刀,聽著賊人靴子踩雪的咯吱聲,數著自己心跳等天亮。

“呼……”

一聲極輕的吐息忽然自身後響起,近得能感覺到熱氣拂過耳垂。

高翠曼渾身僵住,血液瞬間凍住。她冇回頭,甚至不敢眨眼,隻死死盯著前方樺樹根部——那裡,泥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小片水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洇開,邊緣泛著幽微的靛藍色,像一滴打翻的墨汁,又像……某種活物滲出的體液。

“翠曼妹子,尋摸啥呢?”

是劉嬸兒的聲音,粗嘎裡帶著三分笑。

高翠曼猛地轉身,差點撞上劉嬸兒胸前那隻盛滿鮮蘑的柳條筐。劉嬸兒一手扶筐,一手還捏著半根冇掐斷的蕨菜,褲腳沾著泥點,鞋幫上掛著兩根草莖,活脫脫剛從林子裡鑽出來。可高翠曼的目光卻死死黏在她左腳鞋底——那裡沾著一小塊濕泥,泥裡嵌著半片暗紅色蠟屑,正與她掌心裡那截香梗上的殘蠟,顏色質地分毫不差。

“劉嬸兒……”高翠曼聲音發緊,指甲幾乎摳進鐵釺鏽跡裡,“您今兒……打哪兒過來的?”

劉嬸兒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北坡!瞅見棵老椴樹,底下冒了好些猴頭菇,個頂個肥嘟嘟的!”她抬腳跺了跺,鞋底泥塊簌簌掉下,可那抹暗紅蠟屑卻牢牢粘著,紋絲不動。“咋?你尋思撿漏?要不咱倆搭個伴兒?我認得幾處‘寶地’,保準比你瞎轉強!”

高翠曼冇應聲,隻盯著那蠟屑,胃裡翻江倒海。劉嬸兒鞋底怎麼會有引煞香的蠟?她昨兒根本冇進北坡!可這念頭剛冒頭,眼角餘光卻瞥見劉嬸兒挽起的袖口內側,赫然露出半截暗青色刺青——形似蜷縮的虎頭,額心一點朱砂痣似的紅點,正隨著她說話時手臂肌肉的起伏微微顫動。

上輩子她冇見過這刺青。

這輩子,她見過。

就在昨兒傍晚,王偉忠大隊部門口,那對被趕出門的林忠貴夫婦身後,一個縮在牆角抽旱煙的老漢,挽起袖子擦汗時,露出過一模一樣的虎頭刺青。那人煙袋鍋裡的火明明滅滅,映得那朱砂紅點像在呼吸。

“翠曼?傻啦?”劉嬸兒伸手推了推她肩膀,笑容依舊,可高翠曼卻覺得那手指冰涼,涼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

就在這時,林子西邊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鳥鳴,十幾隻山雀瘋了似的衝天而起,翅膀拍打得空氣嗡嗡震響。高翠曼霍然抬頭——隻見西邊樹冠劇烈搖晃,枝葉如被無形巨手狂扯,嘩啦啦往下掉枯枝敗葉。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腥膻氣破空襲來,混著腐葉與鐵鏽般的血腥味,嗆得人喉頭發甜。

“哎喲我的媽呀!”劉嬸兒臉色驟變,一把抄起柳條筐擋在胸前,嗓音陡然拔高八度,“快跑!是熊瞎子!”

她轉身就往南坡跑,腳步飛快,可高翠曼卻眼睜睜看著她右腳鞋底那片暗紅蠟屑,在疾奔中“啪”地一聲脆響,崩落下來,砸在濕泥地上,濺起幾點渾濁水花。

高翠曼冇動。

她站在原地,望著劉嬸兒倉皇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腳下那片靛藍水漬——水漬邊緣,不知何時爬來幾隻通體漆黑的螞蟻,正排著筆直隊列,齊刷刷朝著西邊樹冠搖晃的方向,一動不動。

螞蟻不懼腥膻,隻循氣味。

它們爬向的地方,此刻正傳來一種奇異的聲響:低沉、綿長、帶著金屬般冰冷韻律的“嗡……嗡……”,像有誰在深山腹地,用一根千年古藤繃緊的弦,一下,又一下,緩緩撥動。

高翠曼終於明白了。

不是龐家人想引趙軍。

是趙軍……在循著引煞香的味道,找他們。

而劉嬸兒鞋底的蠟屑,是故意留給她看的——提醒她,靠山屯裡,不止龐家人在盯梢。

她慢慢彎腰,用柴刀尖小心刮起那片靛藍水漬,連同幾隻黑蟻一同裹進一片大樹葉裡,包好塞進懷裡。刀尖轉向西邊,她深深吸了一口混著腥氣的冷空氣,轉身走向自家紅磚院門。

院門口,宋嬸兒正踮腳往門楣上掛一串曬乾的艾草,江明瑤蹲在台階上,用小木棍撥弄一隻七星瓢蟲。見到高翠曼回來,宋嬸兒笑嗬嗬招手:“翠曼來得巧!明瑤剛熬好薑糖水,趁熱喝一碗,驅驅山裡寒氣!”

高翠曼點頭,腳步不停。經過江明瑤身邊時,她目光掃過女孩腕上那串紅瑪瑙手鏈——珠子圓潤油亮,可最末一顆卻裂了道細縫,縫隙裡隱隱透出一點暗青色,像封存多年的毒液。

她冇停步,徑直推開堂屋門。

屋內,孫紅梅正對著搪瓷缸子裡的清水練習演講,嘴唇翕動:“……商業集群效應,本質是團結……”林振東坐在炕沿,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通化地圖,眉頭緊鎖。高翠蘭倚在東屋門框上,手裡捏著個剝了一半的橘子,橘瓣晶瑩,可指尖卻沾著幾點可疑的靛藍斑點,正隨著她無意識的揉搓,緩緩滲進皮膚紋理。

高翠曼關上門,反手插上銅栓。

屋外,陽光正一寸寸爬上紅磚牆,可屋內,陰影卻濃得化不開。她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鬢角滑落,滴在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娘,”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明兒個體戶大賽,您講完最後一句,就立馬往縣廣播站跑。唐心怡記者答應幫您錄一段現場采訪,您得趕在下午三點前錄完。”

孫紅梅一愣:“啊?廣播站?可我冇準備……”

“不用準備。”高翠曼打斷她,從懷裡掏出那片包著水漬與黑蟻的樹葉,輕輕放在水缸沿上,“您就說,靠山屯的螞蟻,今早往西邊爬了。”

林振東猛地抬頭,地圖從膝頭滑落。他盯著那片葉子,瞳孔驟然收縮。上輩子,他死前最後看到的,就是鬆花江畔一場暴雨後,成千上萬隻黑蟻排著縱隊,沉默地爬上防洪堤,蟻群所過之處,青磚縫隙裡滲出的水,正是這種詭異的靛藍色。

那時冇人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直到三天後,江底淤泥翻湧,一頭斷了半截尾巴的巨型鱘魚屍體浮上水麵,魚鰓深處,卡著半截燒焦的引煞香。

“當家的,”高翠曼轉向林振東,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裡卻冷得像結了冰的鬆花江,“您說,如果老虎真來了,咱們靠山屯,該先宰誰?”

林振東冇回答。他彎腰拾起地圖,指尖撫過“太平屯”三個字,又緩緩移到“勝利屯”,最終,停在靠山屯與春林公社交界處——那裡,一條新鋪的黃土砂石路,正蜿蜒伸向深山。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槐樹最高枝,歪著頭,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凝視著紅磚院門。

它腳爪上,纏著半截暗紅蠟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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