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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城門決裂,一彆兩寬

2026-10-2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兩日後的清晨,永定門外朔風呼嘯,鵝毛大雪鋪天蓋地。

慕容舜舜披著狐裘披風,戴著帷帽。

領著粗使婆子和奶娘,坐在掛著厚重氈簾的青帷馬車裡,預備出城。

車廂裡,還斷斷續續地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

這大清早的,風雪又急。

這陣奶娃娃的哭聲,頓時引來周遭百姓的駐足張望。

幾個身穿破爛棉衣、縮著脖子假扮難民的瓦剌探子,聽到動靜,也停下了腳步。

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馬車這邊瞟。

隔著帷帽,舜舜將那幾人微撇的腳板儘收眼底,垂在袖中的手指暗暗收緊。

就在車夫揚起馬鞭的刹那,長街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一人一騎踏碎積雪,瘋了似的朝永定門狂奔。

馬上之人身材高大,卻隻穿了一件單薄的鴉青色直裰。

墨發被風雪吹得淩亂不堪,幾縷碎發糊住了臉。

“唏律律——!”

到了馬車數步開外,他勒緊韁繩,駿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裴儼翻身下馬,因動作太急,雙腳落地的瞬間膝蓋重重一彎,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裡。

他狼狽地伸出長臂,一把抓住撐住車轅,攔住了馬車。

圍觀的百姓看清來人容貌,霎時炸開了鍋。

“天爺,那不是裴大人嗎?”

“他怎麼穿得這般單薄就跑出來了?”

“聽說前幾日被錦衣衛帶走下獄了,案子查清楚,被放出來了?”

“等等,你們看那輛馬車,好像就是裴府的。”

舜舜深吸一口氣,冷著臉走出車廂。

居高臨下地看著車轅前大口喘著粗氣的男人。

裴儼胸膛劇烈起伏,素來清冷淡漠的鳳眸,此刻充滿了痛楚與慌亂。

“舜舜,彆走……你不能走。”

這個冤家,怎麼不穿大氅就跑出來了?

舜舜心疼的厲害,下意識伸出手,又趕緊收了回來。

她看了眼周圍,努力寒著臉,從袖中抽出一紙文書,迎麵砸在裴儼臉上!

“裴儼!我慕容舜舜哪怕跟著你吃糠咽菜、流放千裡,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可我萬萬冇想到,你竟是個軟骨頭!”

“為了從詔獄苟活脫罪,你居然真的答應了長公主,自甘下賤去充當麵首!”

“這紙和離書,我已經按了手印。”

“從今往後,你做你的入幕之賓,我帶著三個孩兒離開京城,咱們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此言一出,周圍的百姓嘩然!

他們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那幾個瓦剌探子頓時精神一振,耳朵豎得老高,眼底流露出喜色。

裴儼怔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把這些話當真,舜舜也是被逼無奈的,但心尖還是止不住地疼。

垂眸看了一眼雪地裡的和離書,肩背抖個不停。

他非但冇有因為當眾被罵而離開。

反而頂著周遭百姓的鄙夷和指指點點,往前踉蹌一步,攥住了馬車的韁繩。

“舜舜……是我無能。”

“你想怎麼罵我、怎麼打我都使得……”

“可你不能走,你不能真的帶著孩子離開京城!”

“一定還有其它辦法,隻要我們夫妻齊心,一定能找到……”

他嗓音又疼又啞,話還冇說完就哽住了。

仰頭望向慕容舜舜,眼底蓄滿了血絲,眼眸裡滿是祈求。

卑微的像是隻被主人拋棄的狗兒。

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搖頭歎息。

裴大人給定遠侯府翻案那時,滿京城誰不羨慕他們鶼鰈情深?

怎料想大難臨頭,這位首輔大人竟為了活命,答應給長公主做麵首。

如今還有臉攔著妻子不放,當真是丟儘了男人的臉!

舜舜聽著旁人唾棄裴儼的話,眼眶瞬間泛紅。

阿影這次真是受委屈了。

長痛不如短痛,她一咬牙,用儘全力去推裴儼的胳膊。

“你既然已經答應了長公主,又做出這副深情不舍的模樣給誰看?!”

“天各一方,互不相欠,才是你我最好的結局!車夫,趕車!”

就在她抽身欲退的刹那,裴儼突然暴起,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道極大,指腹帶著極不正常的滾燙溫度,燙得舜舜心口狠狠一顫。

緊接著,裴儼竟強行拽著她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扇去!

“啪!”

清脆的一巴掌。

舜舜整個人都懵了,掌心震得發麻,心頭像被利刃剜了一下。

這傻子!

她隻是期望這場戲能逼真,但冇想要他傷害自己呀!

裴儼白皙的臉頰迅速浮現出紅痕。

他卻恍若未覺,把另一側臉轉過去,再次揚起她的手。

又扇了一巴掌!

他眼尾泛起猩紅,長睫微顫,竟是泫然欲泣。

“你打我出氣……不要走,好不好?”

圍觀的百姓徹底傻了眼,昔日,誰見過裴大人這般失態、癡纏?

舜舜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顫抖,感覺裴儼已經快要崩潰了。

借著襖袖的遮掩,她趕緊反手探入他掌心,在他虎口處重重地掐了三下。

麵上,她卻更加嫌惡,用儘全身力氣抽回了手!

“晚了!裴儼,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因用力過猛,她踉蹌著往後退,狐裘披風散開些許,恰巧露出了塞在衣襟裡的絹絲人偶。

裴儼原本黯淡的瞳孔驟然一亮。

他盯著小人偶,下意識撫上疼痛的虎口。

難道……舜舜是在故意演戲?

“我便是不攔著你,你也總該讓我最後看一眼三個孩子!”裴儼試探道。

“不必了!孩子還小,不能受風!“舜舜斬釘截鐵地拒絕。

不遠處的兩名瓦剌探子對視一眼。

車裡真的有裴儼的孩子嗎?

這兩人是真的撕破了臉嗎?!

其中一人嘴裡罵罵咧咧地與同伴推搡起來,兩人跌跌撞撞撞向馬車側翼。

靠近車廂的那人趁亂伸出大手,企圖扯開厚重的氈簾!

舜舜眼神驟冷。

她拔下發間尖銳的素銀簪子,對著裴儼伸出的手,狠狠紮了下去!

銀簪瞬間刺破皮肉,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

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在皚皚白雪上。

與此同時,一直護在車轅旁的梟三眸光一厲,手肘夾帶千鈞之力,狠狠撞向那名瓦剌探子!

哐!

那探子頓時被撞得飛出去,正好撞到了裴儼。

裴儼悶哼一聲,與那探子一並摔倒在了雪地裡。

他半跪在地上,垂眸看著手背上不斷冒出的血珠,一瞬間,雙眸失去了焦距。

但一息之後,他臉上露出了欣喜。

——他懂了。

舜舜攥著染血的銀簪,胸口微微起伏,俯視著狼狽的裴儼,聲音冰冷。

“既然我們已經和離,你又何必再看孩子?!”

“再敢糾纏,下一次紮的,便是你的喉嚨!”

“從今往後,你我一彆兩寬,把我和孩子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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