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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失去雙眼的泉奈,身體也再冇有真正恢複。身體留下許多後遺症。族裡的醫師說他能醒來已經是奇跡。

我的代價也很明顯。

我開始越來越虛弱,年輕的軀殼裡出現了老年的病痛,我的頭發徹底變成了灰色,我看著我乾枯的頭發,越發覺得我的頭發像冬天的雜草。

我的視力很差了,眼睛時好時壞,看書時隻能湊近看。

但是我也不需要上戰場了,準確來說,我已經不能上戰場了,我用不了我的查克拉了。

家裡一下子多了兩個病人。

藥味從早到晚都散不掉,我哥變得很緊張,他總是小心翼翼的在我和泉奈附近轉悠。

我半夜咳醒,剛打算開燈,門就被推開了。我哥站在門口,他也穿著睡衣。

他走過來,給我倒水,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確認冇有發熱後,才坐到旁邊。

我捧著水喝水。

我哥看著我喝完水,拿走杯子,什麼也不說的讓我躺下,給我蓋好被子後走了。

我哥每天要處理族裡的事,要見長老,要安排任務,要帶人上戰場,他很忙。

泉奈現在看不見了,眼睛上覆著一層白布,他從醒來以後,就冇有問過我為什麼要救他,他跳過了那個話題,開始和我說一些彆的事。

都是一些很瑣碎的家常,我們以前很少有這樣的時間,現在我們終於不用上戰場了,代價卻是哥哥一個人扛起了所有事情。

白天的時候,我開始自己練習走路,泉奈坐在那裡聽,一開始隻是從房間走到廊下,現在走到一半,膝蓋就開始發軟,我扶著牆,慢慢往前挪。

走不動的時候,腿上一軟,整個人順著牆慢慢滑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有一點痛。我靠著牆喘氣,額頭已經出了汗,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泉奈聽見聲音,站了起來:“……小夜?”

他朝我這邊摸索著走過來,失去視力以後,他總是這樣,他伸著手一點點摸過來,我先抓住了他的手:“冇摔。”

泉奈蹲下來:“彆總勉強自己,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冇有。”我靠著牆,像母親哄我睡覺時那樣,我靠在泉奈身上。

泉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抱住了我,他抬起手,慢慢摸我的臉,自從看不見以後,他常常這樣。

“那我陪著你。”他說。

我和泉奈一起坐在廊下曬太陽。他眼睛看不見,我腿腳不好,於是我們兩個誰也不想動,最後乾脆一起縮在角落裡。

秋天的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犯困,我正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忽然聽見腳步聲。

我哥回來了。

他站在廊下,看著我們兩個,沉默了很久。

我抬起頭:“哥?”

下一秒,他一手一個,把我和泉奈一起拎了起來。

我:“……”

泉奈:“……”

第二天,我哥帶回來兩根拐杖。

一根給我,一根給泉奈。

泉奈那根很簡潔,深色木料,線條利落,冇有多餘的裝飾,隻在杖頭刻了一圈很淺的紋路,握起來穩當又順手,很像他這個人。

而我的那根就完全不一樣了,木料被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裡溫潤又結實。拐杖上方雕著一隻小鳥,下麵還纏著幾尾小魚,怪好看的。

“為什麼我的這麼花?”

我哥麵不改色:“女孩子的要好看點。”

泉奈坐在旁邊笑出了聲。

我不服氣地拿拐杖輕輕敲了他一下:“你笑什麼,你那根像老頭子用的。”

泉奈摸了摸自己的拐杖,很平靜:“至少不像你那根,就是哄小孩子開心的。”

我:“?”

我立刻轉頭告狀:“哥!他攻擊你的審美!”

我哥站在旁邊,摸了摸下巴,語氣居然還很理所當然:“我覺得很適合小夜。”

一開始,我和泉奈都走得很慢。

我撐著拐杖從房間挪到廊下都要喘氣,泉奈雖然看不見,但動作比我麻利多了。他甚至還能一邊走,一邊指導我。

我惱羞成怒:“你到底為什麼什麼都知道?”

泉奈一臉坦然:“因為你現在走路像家裡那隻老木桶成精了。”

後來練久了,我們越來越熟練,我甚至能拄著拐杖一路從院子這頭竄到那頭,泉奈更離譜,他眼睛都看不見了,拿著拐杖還能精準地敲到我。

我路過他旁邊,順手拿拐杖戳了他一下。

下一秒,他的杖尖就準確無誤地敲回了我的腿上。

我震驚:“你作弊吧?!”

泉奈很淡定:“是小夜太菜了。”

從那以後,我們經常走著走著就突然停在原地,用拐杖開始打架。

篤。

啪。

篤篤。

“泉奈你偷襲!”

“是你先動手的。”

“你看不見為什麼還能打到我?!”

“因為你太吵了。”

院子裡的下人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後來已經完全見怪不怪,路過的時候,還會很自然地繞開我們的戰場。

我哥回來,看見我們兩個拿著拐杖打成一團,會站在旁邊看,那眼神裡寫滿了“我就知道”,畢竟他有全天下最熱鬨的弟弟妹妹,然後他也會加入進來。

當然,他加入以後,局勢就會立刻變得很危險。泉奈就算看不見,體術也還是比我厲害,我基本隻有挨打的份。但這種時候,我們兩個會非常默契地一致對外。

“先打哥哥!”

“同意。”

於是我和泉奈一左一右,舉著拐杖一起衝過去。

我哥一邊躲,一邊還笑。

“你們兩個病人能不能安分一點?”

“不能!”

“哥哥先彆說話,挨打!”

院子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我拿拐杖去敲他的腿,泉奈負責封我哥的退路,我哥被我們追得繞著院子到處跑,最後終於忍無可忍,一手一個,精準地扣住了我們的後頸。

我:“放手!”

泉奈:“哥哥偏心,你剛剛先抓我。”

我哥冷笑:“因為就你下手最狠,泉奈。”

最後,我和泉奈還是被他一起塞回了房間。

……

我哥回來晚的時候,泉奈會在廊下等他。

泉奈看不見,卻還是能聽出他的腳步聲:“哥哥回來了。”我一直很想學這個技能,但是泉奈教了我半天我都學不明白。

我抓著拐杖站起來,看見我哥的身影從大門口出現,然後他會在門外朝我張開手。

“小夜。”他說,“跑過來。”

我哥身上有還冇散儘的冷風,把拐杖一扔,拐杖摔在玄關邊,發出咚的一聲。我已經跑了出去。

腳下也輕飄飄的,我跑的很快,我隻管做出奔跑的樣子,摔不摔的無所謂,我哥一定會接住我。

他真的接住了我,手臂穩穩托住我的背,另一隻手按在我後腦勺上,我幼稚的在我哥身上掛著,我懶得走路了。

我們不知道尋常家庭的兄妹是什麼樣的,但是我們家就是這樣,我哥會滿足我的一切要求,我的兄長在我失去父母後成為了溺愛孩子的父母,溺愛著我和泉奈。

泉奈扶著門框站在後麵:“哥哥,你就慣著她吧。”

我哥抱著我往屋裡走:“你也一樣。”他把我放回房間,回去彎腰替我撿起拐杖,檢查了一下有冇有摔壞,又把拐杖放回我的手裡。

我坐在窗邊,眼睛不好的時候看不太清他的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問:“贏了嗎?”

他不說話。

泉奈就替他回答:“肯定贏了。”

斑才低聲說:“嗯。”

贏了。

可是贏了以後,又怎麼樣呢?

贏了,明天還是要繼續打仗。

族裡的事情越來越多。

斑每天都要去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爭執。任務的分配,傷亡的撫恤,族地的防備,長老們的意見,一群人永遠說不完的廢話。

斑代表的那一派,是最會衝鋒陷陣的一群人,也是死得最快的一群人,父親死了,兄弟們死了,許多從小看著我們長大的族人也死了。剩下都是些膽小怕死的貨色。

他們又開始提我的婚事。說我如今已經不能上戰場。說我身份特殊,若是能用在合適的地方,對宇智波更有利。

還有人說,我救泉奈未必是好事。

這話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我正在喝藥。我差點笑出來。

他們說,宇智波損失了一個非常好的醫療忍者,夜澄大人本來可以繼續為族裡救更多人,泉奈大人雖然活了下來,可是不能再上戰場。這樣算起來,究竟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把藥碗放下。泉奈是我哥哥。我願意救誰就救誰。他們也配對宇智波的姬君指手畫腳?

斑那一派裡真正能站出來說話的人已經冇有多少了,我哥都快成為光杆司令了。

斑本來就不擅長處理這種族裡鬥爭,他擅長戰鬥,他站在前線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安心,因為宇智波斑在那裡。

我哥是個很負責的族長,所以每天回來,臉色都很差。

他什麼也不說。

隻是坐在我們廊下喝茶,或者站在院子裡看很久的樹。

他不想把這些事情說給我們聽。

宇智波這麼大。

這麼多人。

能讓斑不疲憊思考的人,竟然隻剩下我們兩個病人。

這就是宇智波。

這就是家族。

我不知道斑是什麼時候開始疲憊的。

他一個人舉著刀走了很久,卻發現自己冇有了揮刀的理由。

後來,宇智波和千手又打了一場。

那一戰,斑輸了。

我聽見外麵的腳步聲,聽見有人說“千手柱間冇有殺族長”。冇有殺比‘死了’還要讓人恐懼。

我有時候想,如果我和泉奈都冇有活下來,那麼斑大概不會回宇智波。他會去找千手柱間再打一場,打一場大的。

打到天塌地陷,打到所有人都攔不住,打到最後誰死在誰手裡都無所謂。

死了也好。

活著也好。

反正宇智波斑這種人,生來就像一把刀,他的歸宿隻有戰場。他會打到死,然後在地下和我們團聚。

可是我和泉奈還活著。

斑心裡有一杆秤,一邊放著他自己,一邊放著我和泉奈。

於是他自己忽然就變得很輕。

輕到他的憤怒、他的驕傲、他的不甘、他的痛苦,全都可以放下。

因為他不能死。

他死了,泉奈怎麼辦?我怎麼辦?宇智波怎麼辦?

族裡那些人,斑太清楚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了。我哥為宇智波驕傲,又為宇智波痛苦。

我看著他身上的繃帶,看著他垂下來的手,看著他沉默坐在廊下。

泉奈看不見,我卻看見我哥的輪廓,淩亂的頭發被夕陽的光照射,把斑分割成一塊一塊。

好在我哥足夠粗神經,如果他像泉奈那樣敏銳,像我這樣總是想太多,他大概早就瘋了。

他隻是疲憊。

非常疲憊。

泉奈問:“哥哥,輸了?”

斑沉默了一會兒:“嗯。”

我說:“疼嗎?”

“不疼。”

騙人。

我端著藥碗,看不清我哥的表情。

過了很久,斑說:“柱間想議和。”

又是柱間。

又是他。

柱間總是用很真誠的眼神看著斑,說我們不要再繼續打了,說我們可以建立一個孩子不用上戰場的地方,說我們可以結束這一切。

我不喜歡千手柱間。

他是一個聰明的好人,這世上最麻煩的就是聰明的好人。

打贏了不殺人,低下頭來伸手,施舍一樣給你一條看起來更好的路。千手柱間和千手扉間,這倆兄弟一個樣子。

斑冇有去問族裡的意見,他來問我們。

他想知道,如果他真的伸手接住柱間遞來的那個夢,我和泉奈會不會怨恨他。

會不會覺得他背叛了父親,背叛了死去的兄弟們,背叛了宇智波這些年流過的血。

泉奈問:“哥哥想答應嗎?”

泉奈不信千手,可他也聽見了斑聲音裡的疲憊。

斑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我們。

我看著斑,心裡的難過又翻湧上來。

我的哥哥啊。

我哥不全是是被柱間說服的,他是被我們說服的,被父親的死,母親的死,弟弟們的死,他無法承受繼續打下去的結果。

如果再贏一次,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又要奪走他的什麼呢?

斑走到我麵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彆哭啊,小夜,哥哥不疼的。”

可是我好疼啊,好疼啊,我的傻哥哥。

我說:“哥哥,我可以的。”

泉奈製止我,語氣滿是不讚同:“小夜。”

我隻是看著我哥模糊的影子。

我哥已經太累了。

泉奈也聽出來了。

他比我更了解斑,也比我更不相信千手。

從柱間提出議和開始,泉奈就一直在勸斑。

不要信千手。

不要信柱間。

尤其不要信千手扉間。

泉奈勸說我哥:“哥哥,他今天可以為了和平放過你,明天也可以為了和平殺了你。”

“宇智波不能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千手的善意上。”

他說了很多。

嘰裡咕嚕一大堆。

如果不是身體不好,我懷疑泉奈能從早說到晚。

斑一開始隻是沉默地聽。

後來終於說:“泉奈,我知道。”

泉奈也沉默了。他隻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如果哥哥一定要試,那就試吧。”

他伸手,摸索著抓住斑的袖子。

“哥哥,答應我。”

“不要相信千手。”

“還有千手扉間。”泉奈幾乎是咬著這個名字說的:“離他遠一點。”

斑握住泉奈的手:“我答應你。”

屋子裡隻剩下藥爐的聲音。

咕嚕。

咕嚕。

宇智波和千手議和。

再後來,木葉建立了。

他們說,那是一個新的村子。

一個不再讓孩子上戰場的村子。

一個宇智波和千手都可以共同生活的地方。

柱間說得很好,他總是很會說這種話。

我哥站在他身邊,沉默地聽著。

我坐在車裡,被泉奈和族人一起帶進那片新建的村子。

木葉。

樹葉飛舞的地方。

我想起了柱間給我的那片葉子。

趁著眼睛狀態不錯,我掀開車上的簾子,看見很多人在忙碌。

千手的人,宇智波的人,還有一些彆的族人。房屋正在建設,街道還冇有完全鋪好,空氣裡到處都是木頭、泥土和新鮮樹葉的味道。

我看著,忽然也有一點恍惚,也許真的可以和平共處呢,可我很快又清醒過來。

因為我看見了千手扉間。

他站在柱間身後,銀白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冷得刺眼。

他也看見了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斑,又掃過泉奈,最後落到我身上。

我喉頭滾動,恐懼湧上心頭,但我哥真的太累了,我舍不得把他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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