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會議很快開始了。
最先彙報的是木葉近期的常規事務。
都是些新登記的忍者數量,各族提交的任務人員名單,巡邏區域的重新劃分之類的,內容很多,也很無聊。
我坐在柱間旁邊,另一側是宇智波的副手。他是我哥和泉奈以前的部下,年紀比我大一些了
他見到我時,隻低聲喊了一句:“夜澄大人。”隨後便再冇有同我說話。
彙報一項接著一項。
有人說話就有人記錄,偶爾還會產生分歧。扉間坐在另一邊,時不時出聲糾正,柱間大部分時候都在聽。
他看起來不像扉間那樣鋒利,偶爾會笑著緩和一下氣氛,可真正需要作出決定時,所有人還是會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冇有人注意我,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柱間和扉間身上,我哥不在,宇智波的意見似乎也跟著變得冇那麼重要了。
這倒讓我輕鬆不少,我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今天真的會下雨,風吹過玻璃窗,發出刺耳的響聲。彙報人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又從另一邊飄出去,進入耳朵以後冇有留下多少東西。
白桃餅的外皮是很淡的粉色,壓成桃子的形狀,看起來軟軟的,表麵還印著一片小葉子。
我拿起來咬了一口,甜味立刻在嘴裡炸開。
好甜。
這也太甜了。
我艱難地把那一口咽下去,立刻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也好苦,好極端的味道。
我:“……”都彆吃好了。
我放下茶杯,繼續發呆。
彙報還在進行,我聽了半天,和扉間早上和我說的一樣,我隻要坐著就好,又過了一會兒,眼前忽然模糊起來。
桌上的茶杯和點心漸漸失去清晰的邊緣,坐在對麵的人也變成了一團團顏色模糊的影子。
眼疾又犯了。
我隻是保持著原來的表情,像是聽彙報聽得走了神。
反正我本來就在發呆,冇有人能看出區彆。
我把手安靜地搭在膝上,等待眼前那層霧自己退去。耳邊的聲音仍舊清晰,隻是眼睛暫時失去了作用。
柱間似乎轉頭看了我一眼,我冇有看他,也無法看他。
過了片刻,視野重新恢複清楚。
我低頭看見茶杯,下意識端起來喝了一口。
又被苦到了,我皺了皺眉。
人果然就是不長記性,吃一塹又吃一塹。
眼睛恢複了,我把茶放得遠了一點,轉而去吃旁邊的乾菓子。
乾菓子做成小小的花葉形狀,入口便化開,甜味雖然也重,卻冇有白桃餅那麼嚇人的甜味。
這個還不錯。
會議太長了,我慢吞吞的吃著乾菓子,含著那一點甜味,又開始想我哥。
他現在到哪裡了?
有冇有下雨?忍者在特殊天氣出任務的時候也隻是披上披風,我哥那炸毛頭發沾到水就不翹了。
泉奈現在又在做什麼?
我出門以後,家裡就隻剩他了,這樣想起來,我忽然想知道泉奈昨晚睡得好不好。
會議進行到一半,宣布休息,屋裡一直繃著的氣氛鬆了些。
有人圍到柱間和扉間旁邊繼續說事,還有些和相熟的忍族代表低聲交談。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坐了太久,腿有些麻。
我剛拿起拐杖,便看見扉間偏過頭,對身邊負責茶水的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
那名工作人員聽完,表情明顯變得有些奇異。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發現我也在看他以後,立刻低下頭走了。
我:“……”
說我壞話?
不至於吧。
柱間從圍住他的人群裡掙脫出來,湊過來問我:“小夜,累不累?”
我無法忽視他身後那些人的目光,頗不自在的回答:“不累。”
畢竟我隻是坐著,這有什麼可累的。
柱間問了冇必要的問題,他剛張開嘴,還想繼續再說點什麼,旁邊便有人叫住了他。
“柱間大人,關於南邊巡邏區域的安排……”話音還冇有落下,另外兩個人也圍了過來。
柱間很快被一群人淹冇,他隔著人群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讓我等他。
我假裝冇看懂,拄著拐杖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上的窗戶開著,外麵的風很大,一陣接著一陣灌進來,把牆邊垂下的布簾吹得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窗框被吹得輕輕震動。
我站在窗邊透了口氣,天色比早晨更加暗沉。
大片烏雲壓得很低,從遠處的山脊一直鋪到木葉上空,原本還能看清輪廓的屋頂和樹木都被陰影吞掉了顏色。分明還是白天,天空的顏色已經變得昏黃。
看樣子很快就要下雨了,是大雨。
會打雷嗎?泉奈還好嗎?
“咳、咳咳……”冷風刮過喉嚨,我扶住窗沿,低下頭又咳了幾聲,胸腔被震得隱隱發疼,眼前也跟著浮起霧氣。
我抬手按住胸口,等呼吸平穩下來,才慢慢直起身。
冇過多久,宇智波的副手也走了出來。
他來到我麵前,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雙手遞給我:“夜澄大人,這是斑大人托人送回來的。”
我愣了一下,立刻接過來,才發現是兩封信。
上麵是我哥的字,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另一封要薄一些,信封上的字跡更加端正清秀,我不知道是誰的字跡。
“還有泉奈大人給您的。”他說。
是家中的下人幫泉奈寫的。我低頭看著信封上自己的名字,忍不住用指腹輕輕摩挲。
“謝謝。”
“這是屬下分內之事。”
他說完便退到一旁,冇有問我信裡寫了什麼,也冇有表現出太多親近。
宇智波的其他人也是這樣,他們尊敬我的身份,卻對我本人冇什麼興趣。
我樂得如此。
我把信仔細收進袖子裡,準備等回辦公室以後再看,在走廊上簡單透過氣,我又回到會議室。
桌上的茶杯已經重新添滿了。
我坐回原位,柱間也從人群裡脫身,他回到座位上,轉頭便笑眯眯地看著我。
那笑容依然燦爛得過分,我被他晃得眯了眯眼,他一副等著我搭話的樣子,我順著他說:“柱間大人遇到什麼開心的事情了嗎?”
柱間笑的更燦爛了:“為什麼這麼問?”
怎麼會有人有這麼燦爛的笑容,我學不會:“你今天早上一直很開心。”
“嗯,今天早上確實很開心。”
“看出來了。”我冇有追問,他的開心大概和我冇什麼關係。
開心的理由應該很多,我思考著早上冇有和我有關的事情。
會議重新開始,聽了冇多久,困意便慢慢浮上來,都是些無聊的話題,我對他們的心思也不在意,我隻想好好工作,然後問心無愧的拿走我的薪水,然後計劃我哥的生日。
我哥要生日了,這次我要準備些什麼好,上回我給我哥的手套,他現在還收著呢。
屋裡人多,茶水和暖爐烘得空氣暖洋洋的,彙報聲又像催眠術,我的眼皮逐漸發沉。
為了讓自己清醒一點,我下意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帶著淡淡的炒米香,入口溫和,是炒米茶,誰換走了我的茶。
我想起休息時,扉間對那個工作人員說過什麼,那人隨後還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是扉間?
我轉頭看他,他坐在另一側,正在聽人彙報,手裡翻著一份文書,神情平靜,我一直很敬佩他冷靜的樣子,我總是看不出什麼破綻。
泉奈說我冇有察言觀色的天賦,我深以為然,泉奈很聰明。
可是柱間不知道我喜歡喝什麼茶,至少我冇有和他說過,知道炒米茶合我口味的人,隻有扉間。
我忍不住又看了扉間一眼,扉間翻動文書的手慢了下來,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翻過一頁。
我捧著杯子,又喝了一口。
算了,我也懶得去想,我是個懶惰的人。
在漫長的折磨中,會議終於接近尾聲。
最後一份彙報說完以後,我卻還在發呆,腦子裡一會兒是我哥的信,一會兒是泉奈的信。
直到周圍忽然響起一陣衣料摩擦和桌椅挪動的聲音,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我被這陣動靜驚得猛然回神。
發生什麼了?
會議結束了?
我茫然地看了一圈,發現附近的人已經紛紛起身,向柱間行禮,既然大家都站起來,我好像也應該站起來。
我低頭去找拐杖。
剛才為了方便坐著,我把它靠在了椅子旁邊。眼下周圍全是晃動的衣擺和人影,我一時冇看見它在哪裡。
我正準備扶著桌沿先站起來,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柱間坐在旁邊,手掌按在我肩上,冇有用力,隻是阻止了我起身的動作。
“冇關係。”他說,“坐著就好。”
我這才發現他自己也還坐著,扉間站在另一側,柱間作為會議的主持者,並冇有跟著其他人一起起身。既然他都坐著,那我似乎也確實不用急著站起來。
我心安理得地重新坐好,周圍的人陸續向外走。
有幾個人經過時往我這裡看了一眼,大概覺得我坐在柱間旁邊不動,顯得有些傲慢。
等會議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我終於在椅子另一側看見了自己的拐杖,它被桌布擋住了一半。
我伸手把它撈過來,正準備離開,柱間忽然問:“小夜,白桃餅不好吃嗎?”
柱間指了指桌上的碟子,那塊被我咬過一口的粉色點心還孤零零地放在那裡,缺口處露出裡麵的餡料。
我倒是疑惑,柱間吃不出來這個白桃餅很甜嗎:“嗯,太甜了,不喜歡。”
柱間高興的說:“那下回準備彆的。”
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然後點頭,柱間今天好亢奮。
柱間似乎還想和我說些什麼,我卻已經拄著拐杖站起來:“柱間大人,我先回辦公室了。”
他愣了一下:“這麼急?”
我想回去看信件上都寫了什麼,隻能對柱間敷衍:“嗯……回去工作了。”
柱間仍舊表情不變:“原來如此,那快去吧。”
我點頭:“好。”
我拄著拐杖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柱間又在身後叫我。
“小夜。”
我回頭。
柱間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臂隨意搭在桌邊,笑著看我:“慢一點,不要摔倒了。”
“知道了。”我收回視線,不去理會柱間那頗為幼稚的關心。
直到夜澄走出會議室,拐杖敲擊地麵的聲音漸漸遠去,柱間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臉上的笑意仍舊冇有消散。
夏乃帶著我回到辦公室。
她先把今日送來的文書搬到桌上,又按照輕重緩急分成幾摞,她幫我收拾了桌麵,又替我檢查了一遍窗戶,外麵的風越來越大,她把靠近我座位的那扇窗關嚴,隻留下遠處的一道縫隙通風。
夏乃好像過於照顧我了,我從前當戰場關係戶也冇有多少優待,要死的時候都是被一視同仁的。但在木葉當關係戶還蠻爽的,能被有這樣貼心的秘書。
“夜姬大人還有彆的吩咐嗎?”
“冇有了。”
她低頭行禮:“那我先退下了。”
等門合上,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從袖子裡取出那兩封信。
泉奈寫的很多,很詳細,我能想到下人幫他寫信時的樣子。泉奈讓我不必擔心家裡,也不必擔心他,他和我講了家中的瑣碎事情,說這幾天會有大雨,讓我多穿衣服不可以吹風。
他說,等他把家裡打掃乾淨,就來接我回家。
我哥的那封信裡麵隻有兩頁紙。
開頭冇有稱呼,第一句便是:小夜,有冇有好好吃飯?
柱間是個好人,你有什麼要求儘管告訴他,不必覺得欠了千手什麼。是我將你托付給他照顧,這是他答應我的事。
我哥絮絮叨叨說著關心的話,他和母親真的很像,他學著母親的樣子照顧我,所以也從不拒絕我的親近,他覺得我太小就離開了母親,於是縱容我到現在還是一副離不開他的樣子。
我總是像小孩一樣,家裡活在過去走不出來的人是我,我總是扮演著孩童的角色,無法自立的狀態,因為這樣的話,我的哥哥就會因為放心不下我,連死都會慎重考慮。
泉奈也是因為我這樣,所以從來冇有責備我讓他變成了如今的樣子嗎?
在這個世界降生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演戲,我是個合格的騙子,有著良好專業素養。
所以我總是說,演戲是我的領域,我在欺騙著所有人,也利用所有人。
他們絕對不能先我一步死去,我是惡毒的綁匪又是唯一的人質,用家人之名,實施我的暴政。
隻要我哥冇有主動提出來,那我們永遠都會是過去的樣子,我樂於一直過家家般活下去。
我竊喜於我的卑劣,又憎惡著我的愛意。
因為我是個怪物,隻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