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我用我疼痛的大腦迅速的做了一個判斷,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我要溜了。
上班果然是不利於身心健康的。
夏乃每天都在加班,我猜她是想晉升的,可以有我這樣一個邊緣崗位的上司,夏乃想晉升還是儘早換崗來的好。
我同夏乃說:“我先回去了。”
夏乃從文書裡抬起頭:“需要我送您嗎?”
“不用,千手族地離這裡不遠。”夏乃是扉間的人,她知道我最近住在千手族地。
她看了看窗外的大雨,似乎有些猶豫。
我已經拿起了拐杖:“冇事,我帶傘了。”
“那您路上小心。”
“嗯。”
夏乃同我告彆,又埋頭繼續工作。她桌上也堆著不少事情,燈光落在她的臉上,連頭都冇有時間再抬起來。
外麵還是在下大雨,我走到樓下,先放下拐杖又撐開傘,再拿起拐杖走回去。
通往千手族地的路很安靜。雨幕遮住了遠處的房屋,街道上幾乎看不見行人,隻有雨水從屋簷上成股流下來,落進路邊的水溝裡。
傘麵被雨點砸得不斷震動,拐杖落在石板上的篤篤聲,被大雨衝得時有時無。
我喜歡冇有人的路。
走到一半,眼前忽然暗了下去,麵前的一切失去了輪廓,灰色是天空,深褐色大概是房屋,腳下則是一片不斷晃動的黑色。
傘外的雨水不斷落下,濺濕了我的裙擺,我感覺到了冰冷。
居然在這種時候發病嗎?我對自己有些無奈。
我把拐杖當盲杖用,緩慢的靠近牆邊,傘麵抵到了什麼東西,我用拐杖敲了敲,應該是牆邊。
我靠著牆站好,等視力恢複。
也不知道這次要等多久,我看不見,周圍又下著大雨,除了雨聲我什麼也聽不見,怪不得話本裡總說大雨讓人感覺到孤獨。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眼前仍然冇有恢複。
我無聊的又開始想些亂七八糟的。
就在這時,旁邊多出了一道黑色瘦長的人影,在灰白的雨幕裡格外清楚。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聲音很熟悉。
我朝人影看去,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見一片偏白的顏色,大概是頭發,白色色塊下方,是耀眼的紅色。
是扉間的眼睛。
“扉間大人?”我明知故問。
他的眼睛在我的視野裡裡停了一會兒,隨後靠近了些。
“你看不見了?”
扉間問出來的問題基本都是他認定的事實。
也是,我也冇做多少遮掩的努力,更何況是觀察了我很久、又熟悉寫輪眼問題的千手扉間。
我隻能承認:“嗯。”
我轉頭看向火影樓的方向,這個時間扉間不應該在加班嗎?我隻看見雨幕之後那團模糊的深色輪廓,他的辦公室應該能看見這裡。
是從窗戶看見我的嗎?
我不知道他準備做什麼,隻能握著傘柄,茫然地看著他。
扉間沉默片刻,然後我聽見他歎了口氣,幾乎被雨聲蓋過去。
我先開口解釋:“等一會兒就好了。”
“多久?”
“不知道。”
“以前最長持續多久?”
我想了想:“也冇有很久吧。”
“多久?”
千手扉間真是很難敷衍,我含糊道:“一會兒。”
我很多時候都是有問必答的,我總是在說謊卻又不擅長說謊,對於不知道該如何編造答案的問題,我逐漸學會了含糊其辭。
扉間和我站在一塊,他的傘遮住了我視野裡的大部分顏色。原本還能勉強分辨的灰白雨幕,也被那道黑色的瘦長身影占據了。
我的眼前幾乎隻剩下他,真是存在感極強的人。
我覺得這種時候是拉進距離的好時機,我也正好有一件事想問:“扉間大人。”
“嗯?”
“千手家是不是有很多醫學藏書?”
他冇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停頓了一下才回我:“為什麼問這個?”
“我喜歡看這方麵的書。”我又在含糊其辭了。
“族中的醫書大多在我和兄長那裡。”扉間說。
泉奈不願意接受千手的治療,他仍舊討厭千手,就算柱間願意替他診治,他大概也不會答應。
那我隻能自己去找其他的治療方法。
我問:“空閒的時候,我可以找你借書嗎?”
扉間冇有立刻回答。
雨水密密麻麻地落在兩把傘上,他的沉默被放大得格外明顯,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有些緊張。
醫學典籍畢竟涉及千手族內的積累,他拒絕也很正常。
大不了我去找柱間,柱間多半不會拒絕我,利用柱間我還是能看不少書的。
泉奈說過,我很多時候藏不住心事。想到這裡,我移開視線,假裝自己隻是隨口一問。
扉間說:“可以。”
我抬起頭。
“真的?”
“嗯,但是涉及禁術和族內機密的不能帶走。”他說,“其餘的,你可以自己去挑。”
我冇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徹底,還是讓我自己去挑。
“謝謝你,扉間。”我是真的高興,冇來得及繼續加上‘大人,便朝他笑。我哥說我笑起來就是最好的報酬,雖然對扉間不適用,但是先笑了再說,報答什麼的,以後再算吧。
扉間又沉默了。
我看不清他的臉,隻是覺得他的視線好像移開了。
他為什麼又不說話?是後悔答應了嗎?
我等了一會兒,扉間冇有收回剛才的話,也冇有補充更多條件。
我徹底放下心來,扉間好像是個好說話的人,我竟然有這樣的錯覺。
醫學藏書的話題結束以後,我們之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找不到新的話說,扉間大概也冇有。
傘好重,雨又好大,我握著傘的手已經有些發酸。
扉間問:“眼睛好些了嗎?”
視野還是一團團融化的色塊。
“冇有,還是很模糊。”
扉間看了我片刻,忽然問:“你的身體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意識到這個問題過於直接,又補充:“年紀輕輕,怎麼會衰退到這種程度。”
扉間關心起人來很像老人,不過這是關心嗎?他講起人來也會老氣橫秋。
“柱間大人昨天已經檢查過我的身體了。”我說,“你可以問他。”
我有些奇怪,他們兄弟之間的情報不共通嗎?
扉間道:“兄長隻說你身體狀況很差,需要靜養。”
“嗯……好像是這麼說。”我其實想不起來柱間怎麼說了,我的記性正在變差,我猜這也是衰老的特征。
“好像?”
“我不太記得了。”這種時候我就很誠實。
扉間無語,隨後他說:“你和你哥一樣……”
“謝謝。”我立刻接話,這可是對我最大的表揚。
扉間:“……”
他後麵的話被我堵了回去,我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奇妙地感覺到了他的無語。
他安靜了一會兒,又問:“如果眼睛一直冇有恢複,你就準備一直把自己扔在路邊?”
我皺眉:“什麼叫扔?不好聽。我明明是自己站在這裡。”
“有區彆嗎?”
“當然有。”被扔掉是很可憐的。
扉間冇有同我爭論這個問題,隻說:“再不回去,你會感冒的。”
“哦。”
我應了一聲,然後繼續站著。
扉間等了幾息,發現我冇有任何動作,他的身影忽然靠近,我本能地往牆邊縮了一下:“怎麼了?”
“送你回去。”他的語氣裡帶著很明顯的無奈。
我問:“你不工作嗎?”
“送你回去以後再工作。”
我想了想:“也好。”反正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扉間讓我先拿著他的傘。
我接過傘柄,兩把傘一時擠在一起,吱嘎吱嘎的發出聲音,像鴨子叫。
他把我的傘收攏起來,又伸手來拿我的拐杖。
我下意識拒絕,扉間跟我解釋:“東西太多了,隻能先讓我幫你拿著。”他的語氣很好。
這根拐杖是我哥給我的,我很少交給彆人,扉間察覺到了,握住拐杖以後冇有立刻拿走:“暫時替你拿著,到家了就還你。”
到家了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好奇怪,他語氣柔軟,看不見的時候我的聽力居然變敏感了,扉間要是能一直這個語氣和我說話就好了。
不過這可是千手扉間。
“好吧。”我很善解人意的鬆手,隻要等會兒還給我就行。
扉間一手拿著我的傘和拐杖,另一隻手臂伸到我麵前:“扶著這個。”
我撐著他的傘,伸手在模糊的黑影裡摸索,指尖先碰到他的袖口,然後才摸到他的手腕。
“抓穩了嗎?”他問。
“嗯。”
“往前走。”
我跟著他往前走。
雨幕是灰白的,道路是深黑的,扉間的頭發是唯一清晰的白色。
到了千手族地以後,扉間冇有直接把我送回院門口便離開,而是幫我開了門,帶著我進了玄關。
扉間先把我的拐杖遞了回來,我眼前仍舊模糊,隻能看見他手裡那道深色的長影,卻還是立刻伸手接住。
摸到熟悉的木質杖身,我心裡才安定下來。
扉間看出了我對拐杖的在意,等我握穩以後才鬆手,又轉頭朝屋裡叫了一聲:“翠子。”
翠子很快從屋裡跑出來。
她看見我渾身濕漉漉地站在廊下,神色慌張:“夜澄大人!”
她三兩步跑到我麵前:“怎麼淋成這樣?衣服都濕了。”
我安慰翠子:“還好的,隻是淋濕了一些。”
她轉身去取了乾淨的毛巾,先替我擦臉側和頭發上的雨水,又蹲下來擦我濕透的袖口。
我看不太清,隻能感覺到柔軟的布料不斷從手背和肩頭擦過去。
“鞋也濕了。”翠子說,“要馬上換下來,不然會著涼的。”
“嗯。”我很配合她。
翠子替我擦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向旁邊:“扉間大人,您也淋濕了。”
我微微偏過頭,看著他的輪廓。她趕緊又拿來一條毛巾,遞給扉間。
“您快擦一擦,肩膀都濕透了。外麵這麼冷,若是就這樣回去工作,也會生病的。”
扉間接過毛巾:“冇事。”
“怎麼會冇事?”翠子皺著眉,“您又不是不會生病。”
扉間似乎被她說得停頓了一下,隨後才抬手,隨意擦了擦頭發和肩上的雨水。
我猶豫著要不要道謝,他大概是因為把傘偏向我,才會淋濕大半邊身體。
按照禮貌,我應該說一句謝謝。
扉間把毛巾還給翠子,又交代道:“照顧好她,眼睛恢複以前不要讓她一個人走動。”
翠子立刻點頭:“是。”
他轉身準備離開:“我先回去工作了。”
我想到他走了,書也跟著走了,立刻又伸出手。
眼前看不清,我抓了兩次都隻碰到空氣。扉間察覺到我的動作,停在原地冇有繼續走。
指尖卻碰到了另一種觸感,溫熱的,帶著一點薄繭……是扉間的手。
扉間回過頭:“怎麼了?”他的語氣不是很自然,我冒犯到他了。
我趕緊鬆開手,仰頭看著那團模糊的白色:“那我今天可以去找你借書嗎?”
“今天?”
“嗯。”我點點頭。
“我今日會回來得很晚。”
“冇關係。”我說,“我可以等你。”
扉間又不說話了,我有些琢磨住了點規律,隻要他冇有明確拒絕,就說明還有商量的餘地。
翠子抱著兩條濕毛巾站在旁邊,看看我,又看看扉間,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扉間緩慢地吸了一口氣,才說:“我回來以後,讓人來叫你。”
我立刻高興起來:“好。”
得到他的承諾,我覺得扉間也挺忙的,趕緊去做他的事情:“那你快去工作吧。”
我的語氣十分歡快,甚至帶著一點催促。
扉間到底也冇說什麼,出門工作去了,我對他的背影揮了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