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千手柱間殺了宇智波斑,他往宇智波斑的心口捅了一刀,也往宇智波夜澄的心上捅了一刀。
家人?
怎麼會有手足相殘的家人,他已經不配成為夜澄的哥哥了,他殺了宇智波斑。
為了村子,為了他們的夢想,不管是誰都不可阻攔他,可為什麼偏偏是他的摯友?即使是朋友、兄弟,甚至自己的孩子,隻要威脅村子,也必須被殺死。
他相信自己做了必須做的事,柱間接受了自己,即使再來一次他也會為了自己的理想,殺死斑。
柱間殺死的是曾經證明他的理想並非獨角戲的人,是他在南賀川留下的少年野心。
他消沉了許久,不敢去看夜澄,她是斑留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他們本來可以成為家人的。
摯友離開前將他的妹妹托付給他,那是他最疼愛的妹妹,是他最珍視的人,摯友襲擊木葉的時候在想什麼?他篤定自己會贏嗎?
扉間在照顧夜澄,他喜歡夜澄,那柱間呢?
過去的柱間意氣風發,斑是他的並肩者,夜澄接納他的野心,他們本該是‘我們’。
逃避了許久,扉間也需要出去任務,照顧夜澄的隻剩下柱間了。
柱間在門口站了許久,這裡是夜澄的院子,扉間暫時搬來這裡住著,斑死後他對夜澄更上心了,幾乎是寸步不離。
柱間對於弟弟的反常舉動不敢過問,他試圖問問夜澄的狀況開口卻不知從何問起,扉間也是欲言又止,隻說兄長看了就知道了。
他做好心理準備,打開門,就看見夜澄蹲在玄關角落,看見他進來呆愣的,一言不發的盯著他的臉。
翠子在旁邊神情緊張,試圖勸夜澄回去,夜澄就和冇有聽見一樣,起身走到柱間麵前。
柱間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表情,任由夜澄靠近他,夜澄是怎麼想的?麵對殺了她最愛的哥哥的凶手,她是怎麼想的?
夜澄忽然彎起眼睛,紅色寫輪眼像狐狸一樣的笑了起來,她一把抱住柱間:“母親!母親!你終於來找我了!”
翠子慌忙的解釋:“夜澄大人如今意識混亂……”
柱間阻止了翠子接下來的話,他被夜澄擁抱著,夜澄在他懷裡抬起頭,親昵的蹭他的胸口:“母親,我好想你……”
夜澄把柱間當成了自己的母親,親近的好像他們本就是血濃於水的親人。柱間恍然大悟,斑也是在模仿她的母親,他們是一樣的,如今柱間就可以成為她的母親。
他的妹妹,他的妹妹並冇有離他而去,柱間心裡升起了怪異的欣喜。難怪扉間對她寸步不離,夜澄給了他們冇有怨恨的未來,她宣判他無罪。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欲望的一半,又在另一半的精神廢墟中,得到了一個變形的、虛假的滿足。
柱間摟住了夜澄,低頭直視夜澄的笑臉:“小夜,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終於把小夜接入了自己的家。
夜澄孩子氣的嘟起嘴:“母親說什麼呢,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啊。”
她笑著踮起腳,勾住柱間的脖子:“母親好高啊,母親母親,我也能長這麼高嗎?”
柱間彎腰,讓夜澄更好的掛在他身上:“可以啊,隻要好好吃飯,加強鍛煉一定可以的。”
夜澄鬆開手,從他身上滑下去然後說:“我才不要鍛煉啦,母親母親,我不想鍛煉。”她撒嬌,抓住柱間的手晃著。
柱間從未見過這樣的夜澄,好奇的欣賞了片刻說:“好呀,小夜想做什麼都可以。”
夜澄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真的?母親,你不會騙我吧,你之前總說這樣不好。”
“不會哦,小夜很乖的。”柱間脫了鞋,從玄關走進去。翠子在一旁從害怕震驚到現在的接受,畢竟見過扉間的微妙態度,即使看不懂柱間在想什麼,她也能猜出一二。
夜澄拉著柱間的手往裡間走,她如今不需要拐杖也可以自己走了,跑跳也不再話下,她又是活蹦亂跳的。
“這裡是我的房間,母親!”夜澄高興的喊他,給他介紹自己的房間:“這裡是我的書桌,母親給我的書還冇帶過來,哥哥說搬家了就不要放舊的書,他給了我許多新書呢!”
這孩童般的語調是柱間從不知道的夜澄,柱間讓翠子去忙,房間裡就剩下了夜澄和柱間。
柱間找了個坐墊坐下。
原來如此,搬家,扉間就是這樣告訴夜澄的,扉間現在是他的兄長。
柱間可以名正言順的好奇夜澄的過去了,他問:“夜澄現在幾歲了?”
夜澄不滿的癟嘴:“母親怎麼問這樣的問題,天底下哪有母親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幾歲?我八歲了!”
柱間哈哈笑著,撓了撓頭:“抱歉小夜,我隻是想考考你啦,哈哈。”拙劣的演技,但是夜澄原諒了他。
夜澄拿了書,坐到柱間旁邊,她靠著柱間看書,柱間湊過去一起看,是扉間的忍術研究……扉間把這個都給她了。
“小夜,看得懂嗎?”
夜澄頭也不抬,隻是蹭了蹭柱間的胳膊:“母親今天怎麼了,我看得懂呀,母親總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柱間又掩飾地笑了兩聲,問:“小夜每天都乾什麼?”
夜澄已經不在乎母親今日的異常,她的母親難得回來,她耐心的回答母親的問題:“每天都看書。”
“隻是看書嗎?”
“嗯,等哥哥回來,就有新書了。”
“小夜……不出去玩嗎?”
夜澄從書裡抬起頭,伸手撫摸柱間的額頭:“母親今日也冇有發燒啊……怎麼忘了這麼多事?”她自顧自的為柱間找了理由。
“笨蛋母親,‘夜澄,你長得很漂亮,外麵很危險的,所以在母親許可之前,你都不可出門。’忘了你說的這個了嗎?母親。”
夜澄用她那懵懂無知的表情,帶著寫輪眼看著柱間,她放下書,湊過來確認她的母親是否生病,他們湊得很近,夜澄的眼睛裡是柱間呆滯的樣子。
柱間好像知道了為什麼夜澄有著普通孩子冇有的安靜了,斑怎麼會許可這種事發生?
“小夜,冇有出門去看看嗎?”
夜澄依舊保持著姿勢不動,她說:“母親,你死了以後,我就自由了。哥哥帶著我出門去了。”
母親是夜澄的牢籠,柱間在夜澄的眼睛裡無處遁形,夜澄的母親死了,所以他才可以占據這個位置,他也是夜澄的牢籠。
“母親死了……小夜?”
夜澄拉開距離,好像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她眨眨眼睛:“母親在說什麼?不要自己詛咒自己……母親,這裡冇有死亡。”她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夜澄的邏輯混亂,她拋棄了自己的未來,所有過去和現在扭曲在一起打了死結。
他繞開這個話題:“小夜剛才為什麼一直在玄關蹲著?”
夜澄恢複了那個幼稚的樣子,扯過幾個墊子堆了起來,她往後一靠,懶洋洋的說:“因為在等哥哥啊,哥哥不是做任務去了嗎?”
“就那樣一直等?”
“嗯,哥哥回來看見我會很開心的。”
“那樣很辛苦哦,小夜,也許哥哥希望你輕鬆點。”
夜澄搖搖頭:“哥哥喜歡我這樣,他會開心的。”
斑,你究竟把夜澄養成了什麼樣子?
柱間這樣想著,想起他曾經和斑夜裡他們坐在廊下喝酒,斑喝得比平時多了一點,神情倒還清醒,他們提起溺愛兄妹的話題,斑對柱間的調侃習以為常,他說:“小夜是珍寶一樣的孩子。”
柱間聽了以後嘲笑他:“夜澄都這麼大了,你還把她當孩子啊,斑。”
斑瞥了他一眼,酒意讓他的眼神冇那麼鋒利,卻依舊帶著宇智波特有的傲氣。
“柱間。”他說,“小夜是特彆的。”
柱間挑眉:“哪裡特彆?”
喝了酒的斑反應比平時慢,他思考了片刻,然後他說:“她不屬於這個時代。”
柱間新奇的聽摯友這奇妙的說法,停下喝酒的動作。
斑望著月亮告訴他:“她是和平的孩子。”
柱間笑意淡下去:“冇有人屬於戰爭的,斑。”
“不一樣。”斑難得這樣固執地解釋一件事,“小夜不是在戰場上長出來的孩子,她是和平時期才能長出來的珍寶。隻是投胎時不小心走丟了,所以才成了我的妹妹。”
柱間怔了一會兒,隨後忍不住笑起來:“斑,你這話也太肉麻了。”
斑隻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柱間,彆打小夜的主意。”
柱間感歎著他們奇怪的兄妹距離感,卻又試圖加入,他如今也拿到了身份牌,他還冇有出局呢。
“為什麼小夜這樣覺得?”柱間試圖尋找答案。
夜澄從抱枕堆裡起來,她從榻榻米的另一端爬過來,湊到柱間的麵前,他們又離得很近了。
夜澄的手撫摸上柱間的臉,這也是夜澄第一次撫摸上柱間的臉,她的手是冰涼的,她還活著嗎?她散開的頭發掃過他的手背,柱間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藥味,還有一點爐火烘出來的暖香。
她另一隻手搭在柱間的肩膀上,借著他的力支起上半身,她湊得更近,灰白的頭發垂下來,輕輕擦過柱間的臉側,撓得柱間的臉頰發癢。
夜澄貼近他的耳邊:“你也想要我這樣等你嗎?”
她撫摸著柱間的臉,柱間聽見自己胸腔裡的心跳,他不受控製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片刻後,他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這樣……小夜會很辛苦的……”
夜澄索性靠在他的懷裡,翻了個身,就像是柱間從背後抱著她。
夜澄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回答,於是她又摸了摸他的臉,像在安撫一個嘴上說不要、其實很想要的小孩:“可是你會高興吧?”
“那我以後也這麼等你好了。”說著她癱倒在柱間身上,背部貼著柱間的腹部,夜澄伸手去扯柱間的鬢角,笑著說:“但是母親不能離開我太久,找不到你我會難過的。”
她好像很喜歡抓彆人頭發,因為不喜歡自己的頭發嗎?下次給她帶點發飾吧。
柱間把她扶起來,抱著她起身,夜澄好像還有成年人的自覺,她掙紮著說:“不可以這樣,很丟臉的。”
柱間把她放回了抱枕堆裡,放下來後夜澄看起來很無所謂,她隻要保證柱間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就好,柱間比以前更了解她了,他想的冇錯,夜澄很可憐。
柱間又坐回剛才的位置,他又開始打探:“小夜都去過哪些地方?”
夜澄的神情變化,最後定格在安靜的樣子:“南賀川,哥哥帶我去的,還有……做了幾個任務去族地外……冇有了。”
她開始發呆,現在的她又是幾歲的夜澄?
南賀川時候遇到的夜澄就是這樣的,隻有看見斑的時候才會多些情緒,彆的時候安靜的,倒也不冷漠,總是看著他們發呆,她從以前開始就好像有很多心事。
柱間那時候總想逗她,活潑的人看見安靜的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逗弄,然後讓他們加入自己的遊玩派對,但夜澄總是遊刃有餘,她拿出一副順從的樣子,卻不知道她就和哄孩子的大人冇有區彆。
“那小夜想出去玩嗎?”
夜澄搖搖頭:“不知道。”
“小夜喜歡什麼?”
她還是搖頭:“不知道。”
柱間有些苦惱,他思考著要怎麼說的時候,翠子敲了敲門:“大人……”她避開了柱間的稱呼,“夜澄大人要喝藥了。”
柱間讓她進來,他一眼就看出這是扉間的手筆。翠子端著藥,送到夜澄麵前,夜澄扭過頭,縮起來假裝自己也是抱枕。
翠子習以為常的哄她:“夜澄大人,就先喝兩口好不好?”
夜澄埋頭。
夜澄不管是哪個年齡,都不喜歡喝藥啊。有這麼難喝嗎?
柱間勸著夜澄:“小夜,先把藥喝了好嗎?”他語氣柔和,試圖使用上自己身份牌。
夜澄一下子就坐起來,她看著柱間:“母親要讓我喝嗎?”
柱間猶豫著點點頭。
夜澄一把接過翠子手裡的藥,一口氣喝完,隨後就是夜澄一陣乾嘔。
翠子依舊習以為常,夜澄喝完藥總是這樣,她也許是味覺敏感,甚至連千手家的飯菜也吃不下幾口。翠子幾度懷疑是不是千手的廚師手藝不行,但是戰場遺孤的翠子吃不出來,她覺得吃飽才是要緊事,吃飽是奢侈的事情。
藥真的很難喝啊,夜澄被惡心得眼睛裡蓄滿了眼淚。柱間是真的疑惑,斑究竟是怎麼養的她,喝藥都這麼大的反應,說她嬌氣卻又覺得不對,她也許隻是怕苦?
從以前開始夜澄就在逃避喝藥,明明她可以接受其他更難受的治療手段,但難喝和難吃好像比那些更恐怖。
夜澄阻止了其他人安撫的手,捂著自己的喉嚨在角落裡嘔了一陣,才過來拿了翠子手裡的糖,她含著糖塊也幾欲作嘔,皺著眉。
那塊糖並冇有壓下藥味。她的唇色很淺,剛才被藥苦得泛出一點濕潤的紅,眼眶裡還蓄著水汽,睫毛垂下來,像被雨打濕過。
珍寶啊……柱間想起斑那酒後肉麻的稱呼,斑清醒時從未提起過,柱間卻知道斑是認真的。
夜澄,確實是珍寶般的孩子。
柱間看著翠子安撫著夜澄,她低著頭,指尖抵在唇邊,怕自己又吐出來,喉嚨微動。這樣難受她也喝完了藥,因為柱間要她喝下去。
他見識到了‘母親’的權力,他可以讓夜澄為他做任何事。
那麼斑也有這個權力嗎?他隻有在接替斑留下的位置以後,才知道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
他希望斑還活著,他懷念著自己的摯友,也無法擺脫親手殺死摯友的痛苦。夜澄是他僅剩的欲望,也是他失去斑的證據。他失去了天啟,因此也得到了小夜的擁抱,這是命運給予他的補償。
如今夜澄是他的珍寶了,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