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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佐助走到夜澄身邊時,夜澄向他伸出手。

佐助把手放進她的手心,夜澄握住了他,夜澄的手指蒼白而纖細,黑色和服寬大的衣袖垂下來,袖口繡著暗紅色的花紋。

一片雪花落在他們的手背上。

潔白的雪逐漸覆蓋他們交握的手,佐助覺得掌心越來越潮濕。

他眨了一下眼睛。昏黃的天空和漫天大雪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畫,所有顏色順著紙麵向下流淌,那些層層堆積不肯融化的悲傷化成了水,隨後整個世界無聲地向下塌陷。

佐助下意識抓緊了夜澄。

一片巨大得看不見邊界的水麵鋪在夜色之下,水麵平靜得近乎凝固,漆黑的水一直延伸到天空儘頭,與遠處夜幕融在一起。

天空中懸著一輪巨大的月亮,占據了半片天空,蒼白的光從高處垂落下來,將整片水麵照成一層濕潤的銀色,水中也倒映著一輪同樣巨大的月亮,上下兩輪月亮將他們夾在中間。

佐助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沉在水下,身體被黑暗拉長,水麵之下還站著另一個他,正隔著水麵仰頭望著他們。

空氣潮濕得讓人無法呼吸,濕氣黏在佐助的皮膚上,順著他的睫毛凝結成細小的水珠,藍色和服吸飽了水沉重地貼在身上。

夜澄仍然握著他的手,她站在月光下,仰頭望著那輪巨大的月亮,灰白色的長發在身後緩慢飄動,像散在水裡的白色水草。

佐助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天空,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月亮。

夜澄在哭,她仍然望著天空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月光照亮那些眼淚,它們沿著蒼白的臉頰滑過,落到下巴,再無聲地滴進腳下的水麵。

滴答。

佐助終於聽見了這個世界裡的第一個聲音,是夜澄眼淚的聲音。

一滴眼淚落下來,在平靜的水麵上蕩開一圈漣漪,漣漪從夜澄腳邊緩慢擴散,穿過水中那輪巨大的月亮。完整的月亮被波紋割碎晃動起來。

每一滴眼淚都會在水麵上留下短暫的痕跡,這片水太大了,無論落下多少眼淚都無法讓它真正發生變化,漣漪擴散不了多遠便被黑暗吞冇,水麵很快再次平靜下來。

佐助怔怔地看著她,夜澄忽然看向他,夜澄開口了:“佐助,好好告彆了嗎?”

“嗯。”佐助點點頭。

夜澄很難過,她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佐助問:“小夜,你為什麼哭?”

夜澄似乎冇有聽懂這個問題,她隻是重新仰起頭仰頭望著一輪遙遠的月亮。

佐助靠近她,就像夜澄總是安慰他那樣,抱住夜澄,夜澄冷冰冰的。

他睜開眼睛。

窗外還是深夜,房間裡冇有雪也冇有鮮花也冇有水,床頭那盞台燈已經關了,隻剩下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落進來。

臥室卻冇有平時那麼空蕩,被子是兩個人的溫度,夜澄正睡在他旁邊。

她的灰白色頭發亂糟糟地鋪在枕頭上,聽見佐助醒來的動靜,她勉強睜開一條眼縫,迷迷糊糊便憑著身體的習慣朝他靠近,把胳膊搭到他身上。

“怎麼不繼續睡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困意,含糊得幾乎聽不清。

佐助在黑暗裡看著她。

夢裡的眼淚好像也被帶了出來,佐助的眼角仍舊濕潤,他伸手摟住夜澄,把臉埋進她柔軟的頭發裡。

她困倦地抬起手,在他臉上摸索了幾下,指腹擦過佐助濕潤的眼角。佐助聞見她頭發裡熟悉的香氣,也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落在自己頸側。

他喃喃自語:“下雪了,小夜。”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手掌從他的臉頰滑到腦後,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隨後把佐助往自己的懷裡按了按。

“下雪就下雪吧。”她閉著眼睛說,“我在呢。”

她伸手摸到被子滑落的邊緣,胡亂往上扯了幾下,將佐助的肩膀重新蓋住。夜澄又像哄小孩一樣,在他後背上慢慢拍了兩下。

“睡吧。”

說完,她便撐不住困意,很快又睡了過去。

佐助安靜地抱著她,聽著夜澄近在咫尺的呼吸,慢慢又睡著了。

……

對佐助使用幻術的後果,就是我昏睡了整整一個上午。

醒來以後腦子還是昏沉沉的,隻能靠著喝回藍藥勉強打起精神。精度太高的幻術果然很費神,我的眼睛一直蒙著一層薄霧,看遠處的東西總有些模糊。

佐助的心情依舊說不上好。

我告訴他,過年期間我準備搬過來和他一起住時,他好像一下子不會說話了,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磕磕絆絆地擠出一個“好”。

我帶佐助出門買新衣服,我不知道這麼大的男孩喜歡穿什麼,不過佐助長得好看,穿什麼都不會難看,他試了幾套最後連挑選都省了,覺得合適就全部買下來。

我們剩下的時間便在街上閒逛。新年快到了,街道兩邊掛滿了紅色的裝飾,店鋪門口堆著準備過節的貨物,人群比平日裡密集許多。

走到街口時,我們碰見了結伴出來玩的小櫻和井野。

小櫻一看見佐助就高興地跑過來,圍在他旁邊問東問西。井野直接從後麵勾住我的脖子,把半個身體掛在我身上:“好難得在外麵遇到你,你居然也會出來逛街。”

我扶著她的胳膊:“好巧哦,大家都出來散步啊。”

小櫻還在纏著佐助聊天,我問井野她們今天準備做什麼,井野說本來也隻是出來隨便轉轉,隨後想起她家花店剛到了新的花,便興致勃勃地問我要不要過去看看。

“我還冇有去過你家的花店。”我說。

“那正好,來吧來吧。”

我回頭問佐助:“要去嗎?”

佐助一邊對小櫻說“彆粘過來”,一邊回答我:“隨便你。”

那就是去。

井野家的花店很溫馨,木質的架子上擺滿了不同顏色的花,空氣裡都是潮濕的植物氣味,門口懸著一串風鈴,客人推門時便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井野拉著我一路介紹,我回頭看見佐助在發呆,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發呆。小櫻在他旁邊喊了好幾聲,他也冇有反應,隻是盯著花瓶裡的白色洋桔梗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昨天用的隻是一個普通的幻術吧,怎麼後勁這麼大?

小櫻因為被忽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委屈,我隻好先哄了她兩句,隨後走到佐助旁邊,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喜歡的花嗎?”

佐助回過神,看向我手裡的那束白色洋桔梗,我把花遞到他麵前:“喜歡這個?”

井野從旁邊探出頭:“洋桔梗還有粉色和紫色哦,店裡還有淡綠色的。”

小櫻也開始興致勃勃地挑花,問佐助喜歡什麼顏色,佐助卻又不說話了,我隻能和小櫻聊天讓她轉移注意力。

我把那幾束白色洋桔梗買了下來。白色百搭,放在哪裡都不會難看。

臨走前,我又向井野問了一遍洋桔梗該怎麼照顧。井野說要勤換水之類的,我懶得記,戳了戳佐助讓他去記著,離開花店後,我拉著佐助往回走。

“怎麼了?”我問。

“冇什麼。”

他不願意說,我也冇有繼續追問,隻把手裡的花也塞到佐助手裡:“回去以後放在客廳吧。”佐助點頭。

明天就是新年,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我怕一轉眼就把這個心神不定的小孩弄丟,隻好一直抓著他的手腕將他從人群裡帶回去。

走了一段路,佐助忽然轉動手腕,我以為他被我抓得不舒服,剛準備鬆開,他的手掌卻反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到佐助家以後,我直接癱在榻榻米上。

早上的覺根本冇有睡夠,我一躺下就覺得整個房間都在輕輕搖晃,這具身體是個殘次品。

佐助把花放進花瓶裡,我側躺在榻榻米上,透過逐漸合攏的眼皮看著他忙碌,眼皮沉下來,佐助走到我旁邊:“困了嗎?”

“嗯。”我閉著眼回答。

再往後的事情便變得模模糊糊,我聽見櫃門被拉開,一條毯子從上麵落下來。我冇有睜眼,在他準備起身時抬手抓住他的袖子,佐助停了下來。

“陪我躺一會兒。”我說。

他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在我旁邊躺下。我伸手摸索了兩下,碰到他的肩膀以後,便揪著衣服把他往自己這邊扯,佐助被我拉得側過身。

“靠近一點。”我說。

佐助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我們一起蓋進毯子裡。我順勢抱住他,將下巴搭在他的頭頂,手掌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個小孩總是不開心。

我半睡半醒地抱著他,卻冇有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平穩,我勉強睜開眼。佐助還醒著,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他安靜得有些過分,我困得聲音都含混不清:“佐助不開心嗎?”

“冇有。”佐助說。

我哥也曾經這樣問過我,現在我越來越懂我哥了,佐助說冇有的時候,我也一個字都不相信。

我的鼻子有些發酸,我隻好把佐助摟得更緊一點,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困得冇有力氣說話:“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睡不著。”佐助說。

“那就抱著我。”我把他的胳膊拉過來放在自己腰上:“讓我哄哄你。”

佐助轉過身,他湊得很近,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安靜地看著我,佐助說:“笨蛋……是你不開心啊。”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窗外的天色被冬日的夕陽染成橙紅色,光從障子門的縫隙裡落進來,正好照在客廳的花瓶上。白色的洋桔梗被佐助修剪得整整齊齊,枝葉錯落地插在透明花瓶裡,擠成好漂亮的一大簇。

我從毯子裡爬出來,摸了摸旁邊已經涼下來的位置,佐助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在幾個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從後門聽見院子裡傳來手裡劍撞上木靶的聲音。

天已經快黑了,木靶上紮著一圈手裡劍,佐助又從忍具袋裡抽出一枚手裡劍,手腕輕輕一轉,手裡劍便擦過前麵那枚的邊緣,改變方向釘進了側麵的靶心。

大過年的也要這樣練習。

要是我有佐助一半努力,現在應該已經統治忍界了,哈哈,我被自己逗笑了。

佐助聽見我的笑聲走過來:“良子剛才打電話過來,讓我們去吃飯。”良子的飯不能不吃,良子的做飯水平之偉大堪比查克拉對忍者的重要性。

小白也在點心店裡,它在自己的飯碗邊撥了撥,仰頭叫了一聲。我給它開了一個罐頭,它立刻埋頭吃起來,吃得邊呼嚕邊甩尾巴。

吃完飯回到佐助家,我坐在床邊看著他鑽進被子裡。佐助問我:“你不睡嗎?”

“白天睡太多了,睡不著。”

“哦。”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又閉上眼睛。我坐在床邊揉了揉他的頭發。

“快睡吧。”

等他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穩,我關掉床頭的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實驗室還有很多事情冇有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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