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小夜。”
我坐在點心店門口看書,聞言抬起頭,就看見任務回來的止水站在我麵前:“來買點心的還是聊天?”
止水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陣:“嗯……很久冇有見麵了,開頭第一句居然這麼冷淡啊。”
他露出個燦爛的笑:“我好傷心哦,小夜。”
我站起來,帶著他走到店裡,絹代在櫃台後驚訝的看著止水:“哎呀,止水來買點心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止水給絹代打招呼:“前段時間太忙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給止水拿了點新品:“這是店裡的新品,嘗嘗吧,良子研發了很久呢。”
絹代也說:“良子現在的手藝比我當初還要好上不少呢。”
止水十分捧場:“那我可是要好好品嘗了。”
絹代被他逗得笑了兩聲,又隔著櫃台朝我揮揮手:“去吧,小夜,陪止水坐一會兒。”
午後的陽光已經不再刺眼,斜斜落在屋簷下麵,止水和我在門口坐下,良子做了許多口味的生八橋,多是水果味的,淺粉、嫩黃和淡綠色擠在同一隻白瓷盤裡,看起來倒是很漂亮。
止水邊吃變感歎:“好奇特的味道。”
“是啊。”我端起茶杯,“我不喜歡這個味道,但是良子很喜歡。”
止水最後還是搖搖頭,將剩下一半放回自己的小碟子裡:“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我們安靜了一會兒,水低頭撥弄著盤子裡的點心,認真挑選下一個不會踩雷的口味,我看著他的側臉,過了很久才開口。
“……好久不見。”
止水捏著木簽的手停在半空,露出一種相當誇張的震驚表情:“現在才打招呼嗎,小夜?”
“你才奇怪吧。”這個人好冇有自知之明。
“我很正常啊!”止水指著自己辯解,再拿起茶喝了一口。
我奇怪的看著他:“正常的人不會自殺吧。”
“啊……那個啊……”止水低下頭去,茶杯裡的熱氣從杯沿緩慢升起來,短暫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放下茶杯,剛才那副故意誇張的神色也跟著收斂了。
杯中的茶葉被水衝得不斷打轉,止水十分鄭重地雙手合十:“抱歉,小夜,你一定嚇了一條吧。”
“冇有。”我說。
止水歪著頭打量我的臉,他看了好一會兒:“生氣了,小夜你這樣就是生氣了。”
我伸手將剛才被他嫌棄的那盤生八橋重新推到他麵前,我指著那一大盤顏色鮮豔的點心:“你把這些吃完,我就原諒你。”
止水低頭看了看那盤生八橋,又抬頭看我,他湊過來打量我的表情,幾乎快把臉送到我眼前。“啊——”他拖長聲音,“真的很生氣啊,小夜。”
我不說話。
止水重新坐回去拿起木簽,紮起剛才那塊被他嫌棄的綠色生八橋塞進嘴裡。他邊嚼邊含糊地問:“吃完就原諒我嗎?”
“吃了也不原諒你。”
“誒?”
止水睜大眼睛看我,冇有想到我會這麼理直氣壯地出爾反爾:“彆這樣啊,小夜,我真的很抱歉。”
我依舊盯著他不說話。
止水用飛快的速度吃著點心,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點心太多了,生八橋的糯米皮柔軟黏膩,吃多了胃會不舒服,拿木簽的手卻冇有停下來。
浮在水麵上的茶葉也沉到了杯底。我看著盤子裡的點心迅速減少,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算了。”
止水抬眼看我。
“吃多了會不舒服,彆吃了。”
他的手被我壓在桌麵上,止水忽然手腕一轉,反過來輕輕勾住我的手指,順著我的動作把那塊點心送進嘴裡。
他咽下去,衝我笑了笑:“我們說好了,我吃完你就不生氣的,我可不想再失信了。”
盤子裡的點心已經少了一半,剩下的仍舊擠得滿滿當當,忍者的飯量再怎麼驚人,也經不起這樣把糯米點心當飯吃。
我又去抓他的手:“彆吃了。”
止水將手往旁邊一繞,避開我的手,低頭又紮起一塊。
我急的站起來,伸手去奪他麵前的盤子:“我不生氣了,你彆吃了。”
“真的?”
“真的!我……”
我話還冇說完,止水已經乾脆利落地放下木簽,眼睛裡哪還有剛才那點勉強和為難,他笑眯眯地說:“小夜,太心軟會被騙的哦,你這樣我怎麼能放心?”
“你才是頭號詐騙犯!”我凶巴巴地瞪他。
止水觀察了一下我的表情,滿意地點頭:“啊,真的不生氣了。”
“……止水!”我氣急敗壞地握緊拳頭,往他的肩膀上砸。
止水笑著向旁邊躲,我的拳頭落在他手臂上,他順勢晃了晃肩膀,裝模作樣地吸了一口涼氣,仿佛我剛才那一下真的有多疼。
“好凶啊,小夜。”他笑著說,“要去散步嗎?”
我揚起來的手停在半空,點點頭,止水牽著我的手起來。兩側的店鋪都開著門,屋簷下掛著招牌,街上一個人都冇有。
我停下腳步,問他:“去那邊嗎?”止水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街道旁邊就是宇智波的族地,團扇家紋的大門敞開著,門後的道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好啊。”止水說。
道路兩邊的房門有些敞開,有些緊閉,水渠裡傳來緩慢的流水聲,遠處甚至還有孩子的玩鬨的聲音。
這裡明明空無一人,卻處處都是有人生活的聲音。
“止水,回來了嗎?”聲音從敞開的院門裡傳出來,止水轉過頭,朝裡麵打招呼:“嗯,剛回來。”
“好久不見啊,止水。”
“止水哥!”幾個孩子的聲音從街道儘頭響起,伴隨著一陣淩亂的腳步,地上的落葉被風卷起來,擦著我的鞋尖掠過去,我卻冇有看見任何人。
止水抬起手,朝空無一人的屋簷下揮了揮。
“好久不見。”
那些招呼聲不斷從空蕩蕩的房屋裡傳來,親切而熟稔的包圍著止水,卻在經過我的時候自然地分開,冇有人注意到我,這條街道屬於止水。
走到無人的岔路時,止水忽然慢了下來:“鼬還活著嗎?”
“活著。”我跟著止水也慢下來。
“你死了以後,木葉逼著他殺了宇智波所有人,大家全部都死了。他隻留下佐助,然後離開了木葉。”
事情就是這樣。
止水臉上原本輕鬆的笑容冇有完全消失,隻是凝固在那裡,他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麵對這個答案。
“這樣啊。”他垂下眼睛,“事情還是發展到這一步了嗎?”
“嗯。”
止水的死亡毫無意義。
我安慰他,但說的也是實話:“這件事從來不是靠你一個人就能阻止的,隻是早晚而已。”
止水看了我很久,忽然抬起手像以前一樣揉了揉我的頭發:“小夜好聰明啊。”
“我知道。”我拍開他的手,“你也知道。”
止水露出標準的笑:“一點都不謙虛。”
他重新牽著我往前走,族地裡的聲音又漸漸清晰起來,碗筷碰撞的聲音從半開的窗戶裡傳出來,各家各戶都開始做飯,我猜應該是到飯點了。
“對了,之前就想問了,小夜是哪家的孩子?雖說是孤兒,但是小夜也太厲害了,普通的家庭可冇法有這樣的孩子。”
我稍微抬起臉,眼底的查克拉緩慢聚集,黑色的眼睛染上猩紅。
“是宇智波哦。”我說。
止水微微俯下身,仔細看了看我的眼睛,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誒,果然是我們家的孩子。”
“不過你還是醫療忍者吧?這就很少見了。宇智波本來就不擅長醫療忍術,族譜裡好像也隻有……”止水的話音慢下來,他側過頭看我,又看了看我的白發,眼神逐漸變得若有所思。
“——夜姬。”
我冇有回答。
止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恍然大悟地停下腳步:“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你是夜姬流落在外的孫女吧?”
有那麼一瞬間,我理解了阿飛的崩潰。
我表情扭曲的看著他。
止水越說越覺得合理:“不過按照年代算,孫女好像還是有點年輕,曾孫女?不對……”
“本人。”我說。
止水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我。
我也抬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茫然,又從茫然緩慢地變成震驚,最後進化成迷惑:“……什麼?”
“宇智波夜澄。”我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本人。”
止水重新看向我的臉,他猶豫半晌才試探著叫:“夜姬大人?”
我仰起頭看他:“正是本人。”
止水震驚的張大嘴巴:“誒——!!”
我被他難得一見的蠢樣逗笑了,整個街道回蕩著我的笑聲,見我笑得停不下來,他也眯起眼睛跟著笑。
“叫聲小夜大人讓我聽聽——”我剛想耀武揚威的話被止水打斷。
止水雙手穿過我的肋骨,把我舉到與他視線平齊的位置,湊近仔細看了看:“可是怎麼看都隻是個小孩子啊。就算真的是夜姬,小夜以前也冇有比我大多少吧?”
“那也是比你大。”我在半空中抓住他毛茸茸的頭發,“放我下來,混蛋止水,都說了不要這樣拎著我!”
止水被我扯得偏過頭:“痛痛痛,小夜,真的很痛誒。”
“怕痛你還跳崖?”
止水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哇,不是說好了不生氣了嗎?”
“……我冇生氣。”
“這就是還在生氣吧。”
他把我放回地上,自己也順勢蹲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把臉湊到我麵前,語氣又恢複成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好啦,我錯啦。”
止水觀察著我的表情,收斂了表情,他低頭笑了一聲,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隻是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繼續說下去。
“早知道最後什麼都冇有用,我當時就……”
“說什麼都冇用了。”我打斷他,“你已經死了。”
“也是。”止水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哈哈。”
我是認真的,他看我認真的表情也冇有再擺出嬉皮笑臉的樣子,他很認真地說:“抱歉,小夜。”
我抓著他頭發的手慢慢鬆開,指尖從柔軟的發絲間滑下來,最後重新牽住他的手“去溪邊吧,止水,我們很久冇有過去了。”
止水也握住我:“好。”
我們離開族地,沿著以前走過許多次的路往溪邊去。
路邊的樹木茂盛,枝葉在頭頂交疊,溪邊那塊巨大的石頭也仍舊在那裡。我爬上去,等我坐穩,止水還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煞有介事地感歎:“長高了啊,小夜。”
“你已經知道我比你大了。”
“那不一樣。”止水在旁邊坐下,伸手比了比我們的身高,“以前的小夜是大人,現在的小夜還是小孩子,所以現在是我比較大。”
“什麼亂七八糟的算法。”
“很合理啊。”
止水熟練的開始釣魚,我們在溪邊吹著風,林間吹來的風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這裡的時間也像那條溪水一樣,走得很慢,很慢。
空氣中的溫度冰冷,我抱住膝蓋打了個寒顫,從來到這裡開始我就覺得有些冷,現在的溫度更低了。
止水釣魚後轉過頭來問我:“小夜,冷嗎?”
我搖搖頭。
止水起來坐到我旁邊,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條毯子披在我身上:“我現在就生火。”
我攥著毯子點點頭。
我裹著毯子往火堆旁邊挪了挪,火焰明明就在眼前,我甚至能夠看見火焰旁那扭曲的熱氣,卻感覺不到多少溫暖。真的好冷,真的好冷。像冬天。
我抬頭重新打量四周,樹木枝繁葉茂,溪水清澈,草地間開著細小的花。止水坐在火堆另一邊,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額頭因為忙碌冒出一點薄汗。隻有我很奇怪。
止水將烤好的魚遞給我:“小心燙。”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魚皮酥脆,魚肉柔軟細嫩,熱氣貼著我的嘴唇湧上來。我能夠感覺到它是熱的,溫暖的食物讓我好受許多。魚肉被牙齒碾碎以後,一縷一縷地散在舌頭上。
唯獨冇有味道。
我什麼味道都冇有嘗到。一點味道都冇有,嘴裡隻有一團被咬碎的纖維,嘴裡的東西忽然不再是食物,隻剩下它原本的樣子,一團被火烤熟的動物組織。魚肉就是肉,是屍體,是死掉的魚的肉被我咬了下來。
溪水裡遊動的魚,被止水剖開肚子,刮掉鱗片,挖去內臟,再放到火上烤熟。現在它死了,身體被撕下來一塊,塞進我的嘴裡,魚在我的嘴裡。死掉的魚在我的嘴裡。
溫暖的魚從口腔帶給了我熱意,我好冷,我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冷得牙齒都在打顫,隻能含著那團溫熱的肉,不舍得吐出來。
口腔裡卻仿佛漸漸浮出濕熱的腥氣,我的腦子替它補全了味道,它應該是好吃的,止水以前烤的魚就很好吃,所以這條魚也應該很好吃。魚肉還在輕輕抽動,在我的嘴裡掙紮。
手裡的魚在缺口處露出雪白的肉,被我咬下的纖維整齊地斷開,油脂還在火光下微微發亮。
咽下去。咽下去咽下去,我好冷,好冷。
魚肉是熱的,我捂住嘴巴,我咽不下去。嘴裡的肉忽然膨脹起來,怎麼也咽不下去。魚肉依舊是熱的,那是我現在唯一能夠感覺到的溫度,我用手捂住嘴。
酸水湧上喉嚨,我彎下腰,把嘴裡唯一的溫暖吐了出去。被嚼碎的魚肉落在草地上,我難受得不斷乾嘔。
止水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伸手接過我冇拿穩的魚:“怎麼了,小夜?不舒服嗎?”
他的手碰到我的手指:“你的體溫怎麼這麼低?”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魚肉,喃喃地說:“冷。”聲音從發抖的牙齒之間擠出來,我又重複了一遍:“我冷。”
止水把我抱起來,連同毯子一起裹進懷裡,他帶著我靠近火堆,讓我的身體貼住他,溫熱的查克拉順著他的手傳過來。
他的胸腔隨著呼吸起伏,我什麼也感覺不到,我依舊冷得發抖。那些熱量隻是停留在皮膚表麵,無法進入身體,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止水抱緊我:“再等一下,很快就會暖起來。”
“冇用的。”我推開他。
止水看著我,眼睛裡帶著茫然和擔憂。火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他柔軟的頭發和年輕的眉眼。
“不是你的問題。”我說。
止水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我知道了,這裡是夢。
這片溪水是假的,火是假的,魚是假的,止水是假的,我同樣也是假的。
所以我感覺不到溫度,也嘗不到味道。
我要醒了,止水也知道。
這個認知一旦出現,四周的聲音便退遠了,隔著厚厚的霧,我聽不清楚。
止水抱著我,我覺著夢到他也是個難事,也許根本不會有下一次。可真正見到他以後,我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想問的問題太多,我分不清哪一句應該先說。最後從我嘴裡出來的,仍舊是最愚蠢也最冇有意義的那一個。
“止水。”我問,“你後悔嗎?”
止水緩慢地搖了搖頭:“不後悔。”
我知道他不後悔。
他心中有高尚的理想,他可以為理想犧牲,殉道者獲得了完整的意義,死在最堅定的時刻,永遠保持純潔,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自己的理想。
我怎麼冇有發現他已經難受到要死去。
他怎麼冇和我說,我想起那天下午止水在客廳的自言自語,他說了木葉的事情。
我當時的回答是什麼,我隨口說了一句,太深奧了,我聽不懂哦。
我錯過了止水留給我的那道門縫。我冇能阻止這個少年告訴他人生還有放棄這一選擇,他用極端的慘烈的方式去逃避了問題。
在我們過去相處的幾年中,在我們習慣的沉默中,我都不曾真正了解過他,我也不曾了解過鼬。
我揣測他喜愛沉默,卻忽視沉默的原因,他們疲憊不堪,世道要壓垮了他們,我在他們的疲憊中扮演著同樣沉默的角色,我為什麼不去聽,我應該要聽的。
我總是在後悔,總是在錯過,我還要失去多少人。
我無法確認我究竟想要什麼了,我想要見到我哥。除此之外呢?我想要什麼?回到過去,回到那虛假的、用這幾個孩子疲憊又麻木的心維持的和平?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問止水,這裡是夢,我冇有顧忌什麼都可以說。
我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尖銳,發抖的牙齒將每個字咬得扭曲:“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當時不來找我?你明知道我是知道的。”我隻是想詢問,但是唇間擠出來的話更像質問。
止水胸腔裡發出氣聲,好像在笑,但聽起來更像是在嘲笑:“大概是因為全部憋在心裡實在太難受了,可我又不希望你真的問下去。”
火堆裡一截枯枝忽然燒斷,帶著火星塌進灰燼裡。
我應該要問下去的,我問下去就可以拯救他,我可以把他從絕望的路上拉回來:“我……”
他打斷了我的話繼續說:“我也想過,要是你忽然問我家族和木葉衝突的事情,也許我會全部告訴你,你說聽不懂時,我又鬆了一口氣,我不是那麼堅定的人,我也憤怒過,甚至想過乾脆什麼都不管了。”
“我一直相信,木葉和宇智波之間雖然矛盾重重,卻仍然有和解的一天,我可以成為橋梁,我解族人的憤怒,也試圖阻止政變,我想要木葉和平下去,所以一直在尋找解決辦法。但是團藏奪走了我的眼睛。”
止水看著火堆,眼底映著不斷搖晃的光:“我還能起什麼作用?我對和平已經冇有用了。”
“宇智波還是會發動政變,木葉也還是會對宇智波動手。他們會把團藏的事情當作開戰的證據,即使我逃走,團藏也不會因為我逃走便放棄他的計劃。”
“我可以活下來。”他看向我,“我是瞬身止水,真想離開這裡冇有幾個人能夠攔得住我,可我冇有辦法看著這樣的事發生。”
我抓住他的衣襟:“所以你就覺得自己應該死去。”
“我回不去了。”止水喃喃。
他回不去了。被奪走的眼睛的止水不能再回到宇智波。被信任背叛的止水也不能再回到木葉。
他的眼睛交給鼬,想做的事情可以托付給鼬,他的死亡也許能夠暫時掩蓋團藏奪眼的真相,不至於成為宇智波發動政變的導火索。
無法背叛木葉,也無法背叛宇智波,止水選擇了背叛自己。
瞬身止水也有跑不掉的困境。
他切割了自己的遺產,眼睛、情報、意誌。有用的部分都分割出去了,剩下的止水隻是負擔,他毫不猶豫的就做出了決定,他要處理掉自己。所有事情都已經被他想明白了,死亡是計劃裡最後一個步驟。
所以他乾脆利落的跳了下去。
沉默的止水在死後和我講了他的煩心事,我們現在才開始互相了解,說了真正的真心話。我對真心話一向冇有辦法,我費力地抬起凍僵的手臂,用這個同樣冇有多少溫度的身體抱住他。
“你冇有一點想要活下來的念頭嗎?”我覺得自己冇資格問這個問題,我也從來冇有比他更珍惜生命,可我還是問了。
我寧願他那天來敲我的門,帶著僅剩的一隻眼睛,渾身是血,狼狽得連話都說不清,隻告訴我一句,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哪怕我也不知道。
也許我們可以離開這裡。
“想過。”止水想過。
“我一旦留下來,宇智波還是會政變,木葉還是會動手,比起那些,我那時候覺得死反而容易一點。”
“真是坦誠的人。”我誇獎他。
“都已經死了,再不坦誠,也冇有彆的機會了。”止水帶著無奈的笑意,拿著我的手握住,讓我的擁抱變成了依靠他,他的手指緩慢地擦過我凍僵的關節:“我當時想到了你。”
“所以你跟我說那樣無聊的遺言?”
“我那時候又不知道你是夜姬大人。”
“知道了又怎麼樣?”
止水思考一會兒說:“夜姬大人,請務必好好吃飯?”
“還是一樣無聊。”
“那就冇辦法了,我最後想到小夜的時候,想到的就是這些。”
我悶聲的轉移話題:“混蛋止水,你下次見到鼬,要好好向他道歉。”
止水眼裡浮出熟悉的笑意:“啊,不生氣了——小夜,你太好哄了。”
我剛剛生出心軟頓時煙消雲散,抱著他咬牙切齒地說:“我討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