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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正常人和瘋子是冇什麼好講的。

卡卡西被告知監視夜澄是一項長期任務時,心裡便是這麼想的。夜澄與猿飛達成了一項交易,猿飛看中夜澄的才能,夜澄要工資,還有些卡卡西不能知道的條款,最後的結果是夜澄隔三岔五便要到火影樓工作。

她對猿飛的態度稱不上尊重,可以說是惡劣,辦公室的杯子全被她扔過一遍,猿飛解釋木葉目前的困境,夜澄聽完,便麵無表情地說:“火影當成你這樣,還不如找根繩子上吊算了。”

猿飛全盤接受,他最多會默默增加夜澄的工作量,夜澄會再次投擲出茶杯。猿飛側頭躲開,茶杯撞在牆上,碎了一地。

但夜澄的桌上又不能冇有茶杯,冇有茶杯她會拿出她的水球到處扔,辦公室裡一片狼藉,那還不如水杯呢,負責收拾的都是他們這些值班忍者。

卡卡西默默收拾著他們留下的爛攤子,偶爾也會因為兩人談話間泄露出的信息量而感到震驚。他時常懷疑自己會不會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但又很放心。

畢竟火影大人自然有他的安排。

猿飛總是在試探夜澄,話裡話外甚至隱約透露出,希望她能夠接過火影之位的意思。夜澄的回答很簡單,她又扔了一個水杯。

卡卡西被指派長期跟在她身邊以後,才發現這項任務意外地輕鬆。夜澄的生活簡單得近乎乏味,除了火影樓便是山上的實驗室,她不會去做彆的事,也很少在人多的地方露麵。

而且她完全不理他。

卡卡西最初還有些警惕,擔心她故意表現得安分,背地裡在策劃什麼。觀察一段時間以後,他不得不承認,夜澄不屑於掩飾自己的惡意,也不屑於掩飾自己的無所謂。

她的另一個分身陪著宇智波的遺孤玩過家家的上學遊戲,遠遠看見她就跟真的孩子一樣,卡卡西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將兩者看作同一個夜澄。

但也隻有瘋子才會做出拿一個分身陪孩子上學的事。

瘋子夜澄偶爾會從實驗室出來,她在樹林中閒逛一陣,然後又回去,忽然有一天,她對卡卡西招了招手。

她使喚卡卡西去跑腿,根據忍者的職業素養,卡卡西拒絕了,夜澄威脅他不去就操控他去,卡卡西根本打不過她,更何況這個任務的宗旨是不要惹她生氣。

卡卡西再次順從地去了,用他生平最快的速度買到了兩根雪糕。夜澄很大方地分了卡卡西一根,不好吃的橘子味。夜澄學會了使喚他,送文件買零嘴或者幫她喂貓,她毫不客氣地使喚他,但又會奇奇怪怪的再支付卡卡西報酬。

卡卡西問過猿飛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他在夜澄身邊,為什麼想要夜澄當火影。

猿飛告訴卡卡西,因為夜澄的心裡是和平。

木葉不就是和平嗎?

卡卡西不明白,他覺得猿飛也許也看不明白夜澄是什麼樣的人,但是三代目比卡卡西要智慧,他接受了猿飛的判斷。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會問卡卡西如果不做忍者你想做什麼的人。卡卡西認真地想了想,他不知道,他冇想過這個問題,卡卡西想過生死,想過和平與戰爭,也反反複複反芻過自己的過去,但是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不當忍者的卡卡西要去做什麼呢?

夜澄不會對他的回答生氣,卡卡西摸清楚了她的脾氣,除了麵對猿飛,其他時候夜澄是不怎麼會生氣的,他思來想去意識到掐脖子那天應該是冇跟夜澄打招呼的原因。

夜澄很好懂,她有自己的行為規則,見麵要打招呼,借東西要歸還,幫忙應當支付報酬,答應的事情要做到,她對這些規則有著天然的維護,每次卡卡西幫她跑腿她都會支付報酬,因為這是應該的。

但很多時候,卡卡西也根本看不懂她在想什麼。

夜澄偶爾會在離開實驗室散步時喊上他。她所謂的“喊”是走到樹林邊,回頭朝他招一下手,卡卡西便從原本負責監視的位置下來,跟在她身後走進後山。

後山的夜晚裡很安靜,低矮的實驗室在建築外也不裝燈,被樹木遮住以後,普通人很容易失去方向。高大的樹木一層層向山上延伸,枝葉在頭頂交疊,風打在灌木和腐爛的落葉上,發出刺耳的動靜。

山裡還有許多溪流,水從更高的地方流下來,沿著山勢蜿蜒穿過樹林,溪岸生著濕漉漉的青苔,到了晚上,溪水流動的聲音便格外清楚,隔著很遠都能聽見連續不斷的潺潺聲。

溪水撞過露出水麵的石塊,月光映在水裡,隨著波紋不斷晃動,照得夜澄的臉也忽明忽暗。卡卡西覺得他們現在也算是熟悉,他開口發問:“不走了嗎?”

“不喜歡。”夜澄遠遠望著溪流,她麵無表情。

“為什麼?”

“太吵了,而且,它在流動。”

溪流當然會一直流動。

卡卡西等待她繼續解釋,夜澄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轉身走進旁邊連路都冇有的樹林。

她踩著濕滑的樹根往山上走。她寧願繞遠路,從地勢更高,樹木更加密集的地方走,夜澄走進黑暗時冇有聲音,寬大的衣袖和灰白色的頭發融進樹林裡,隻有走到月光下麵時,蒼白的臉才會重新浮現出來。

夜澄隻去過一次後山的溪邊,她對卡卡西伸出手:“麵具給我。”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公主殿下向來如此,卡卡西早就習慣了,也冇有問她要做什麼,解下臉上的暗部麵具。

他把暗部麵具給夜澄,夜澄會對他說謝謝。她使喚人的時候理直氣壯,得到東西以後又一定會道謝。有禮貌的公主殿下也是這樣,卡卡西同樣習慣了。

夜澄把麵具扣在臉上,走到溪邊蹲下來。流動的水將倒影拉得很長。麵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剩下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和從兩側垂下來的灰白色頭發,她低頭看著水裡的自己,冇有說話。

麵具上的紋樣被水波割開,仿佛水下還藏著另外一張臉,從不斷變化的光影裡浮現出來。

她忽然將散在肩頭的頭發攏到身後,又用手指仔細梳了幾遍,改變了一下額前碎發落下的位置,隨後重新低頭去看。她似乎仍然不滿意,又將一部分頭發遮住一隻眼睛,低頭看了半天,最後小聲說:“不像啊。”

她沿著水麵輕撥,原本勉強完整的倒影被水麵撕碎,麵具和頭發彼此錯開,在蕩漾的水光中變成了許多個模糊的碎片。

夜澄把麵具摘下來,站起身遞還給卡卡西,她再次說:“謝謝。”

夜澄冇有再散步,她徑直回了實驗室,推開門以後便將卡卡西關在外麵,連一句晚安都冇有說。

她生氣了。

為什麼生氣呢?因為溪水沾濕了她的袖子?卡卡西不知道,夜澄是個奇怪的矛盾的人。

慘白的燈光從實驗室打開的門裡落出來,她從漆黑的樹林中走進去,身影被燈光吞冇,卡卡西站在門外,常常會產生一種奇怪的錯覺。

夜澄就像後山那條被切割開的溪流,不斷流動著,她不喜歡流動的自己。

夜澄尤其討厭下雨天。這種時候,夜澄不會出去散步,她會整日待在火影辦公室或者實驗室裡,情緒肉眼可見地變壞。

猿飛摸清了規律,每逢陰雨連綿,便儘量減少自己留在辦公室裡的時間,寧願拿著煙鬥在火影樓各層到處晃悠,也不願回去麵對夜澄。可憐的老人無處可去,偶爾會站在走廊裡與卡卡西相遇。

猿飛望著窗外連綿的雨,深深歎氣:“又下雨了啊。”

冇有其他任務的日子裡卡卡西就在夜澄旁邊呆著,隻要她不突然以教他使用寫輪眼為名,將他抓去打上一頓,這項長期監視任務便稱得上令人滿意。

卡卡西懶洋洋地靠在窗邊,他抵著冰涼的窗框,身後偶爾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夜澄坐在猿飛臨時讓出來的位置上批閱文件。

現在是忍者學校放學的時間。穿著雨衣、撐著傘的小孩陸續從街道上經過,遠遠看去像一群被雨水衝散的小蘿卜頭。卡卡西看見街道上的另一個夜澄,她正和宇智波的遺孤一起回家,小孩夜澄看起來同樣興致不高,宇智波遺孤給她打著傘。

下雨天,兩個孩子。一把傾斜的傘。

潮濕的訓練場,護目鏡上滾落的雨珠。有人在旁邊看著他們爭吵,有人在旁邊笑,金黃色的頭發在陰沉的天色下仍舊亮得顯眼。

卡卡西聽見夜澄用筆重重地點了一下桌麵,她為什麼不喜歡下雨?

在執行任務,注意夜澄的狀態。

下雨天。寫輪眼。

鮮紅的血。有人在遠處喊了什麼,又或許什麼聲音都冇有。

雷光撕開雨幕,手臂穿過柔軟的東西,溫熱的、濕潤的觸感沿著皮膚貼上來。鮮紅色的血從指縫裡流下去,很快被雨水衝淡,又有更多的血流出來。

糖呢?已經快吃完了。等一下應該提醒她少吃一點,或者再去買一袋。冇有零嘴,她的心情隻會更差,到時候遭殃的還是值班忍者。

有人在說話。帶土?琳?不是。

冇有儘頭。

身後傳來輕笑,夜澄大概又在文件裡看見了什麼蠢話。

他的任務是監視夜澄。

街麵上的兩個孩子走得很慢,夜澄低著頭避開地上的積水,佐助為了遷就她,也跟著繞了一圈。

傘下的小孩夜澄恰好抬起頭,卡卡西幾乎冇有思考,抬手扯住自己的眼角,對著她做了一個十分幼稚的鬼臉。

不高興的小孩。

“……卡卡西。”身後忽然傳來夜澄的聲音。

卡卡西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轉頭看向辦公桌後的另一個夜澄,她冇有抬頭,仍舊在批閱文件。

“啊。”卡卡西擺出往常一樣懶散的笑臉,“殿下原來有注意到我。”

卡卡西想她的分身術確實可怕,居然和本體是實時共通的嗎。不過究竟哪個是本體哪個是分身?除了她本人冇有人知道,卡卡西也冇有資格知道。

夜澄放下手裡的筆,收拾好麵前的文件,站起身突然宣布:“今天翹班。”

卡卡西‘誒’了一聲:“翹班不好吧殿下——”他拉長自己的音調。

夜澄把桌上剩下的糖揣兜裡,對他勾勾手指:“走吧,教你用寫輪眼。”

卡卡西歎氣,任性公主的意思是卡卡西冇得休息了。

後山上有個廢棄的訓練場,忍者村最不缺的就是訓練場,這個訓練場被樹木藤蔓包裹,訓練場中央原本用於練習的木樁已經腐朽,大半截被植物包裹,地麵凹凸不平。

場地邊緣還有一座供人休息的木棚,屋頂塌了一半,剩下的一角勉強能夠擋雨。

夜澄理所當然地站到了那一角下麵。

卡卡西卻隻能站在雨裡,看了看她乾燥的衣袖,又低頭看自己已經開始滴水的暗部製服。他聽見夜澄拆開糖紙,含糊地說:“把寫輪眼露出來。”

卡卡西把麵具遞給夜澄,血紅色的眼睛在陰沉的天色下睜開。

細小的水流逆著地勢升起來,在半空中聚攏,形成幾顆透明的水球。雨點落到水球表麵,被悄無聲息地吞進去,那些水球逐漸變大。

“規則很簡單。”夜澄靠在木棚的柱子旁,“第一、不準破壞水球,隻能躲開,第二、隻能用寫輪眼去看。”

還冇說開始,距離最近的水球已經驟然加速,迎麵撞了過來。

寫輪眼清晰地捕捉到水球表麵查克拉流動的變化,卡卡西側身避開,水球擦過肩膀,在他身後猛地停住,毫無征兆地折返回來。

他踩過泥濘的地麵,手習慣性地摸向忍具包,卻想起夜澄剛才說過不能破壞,隻好臨時改變動作,用苦無的柄部撞開水球的軌跡。

水球被撞得偏離,在半空中波動,重新追了上來。

“殿下。”卡卡西在水球之間閃身躲避,“這個數量是不是有點多?”

夜澄露出笑:“我覺得冇有啊。”

她笑得格外開心,夜澄也隻有在這個時候才會笑,惡劣的小孩開心了。

水球從不同方向夾擊而來,夜澄能夠隨時改變其中的查克拉流向,原本筆直襲來的水球會在距離他不足半步時突然上升,另一顆則貼著地麵的積水滑行,從視線死角纏上他的腳踝。

卡卡西踩上腐朽的木樁,借力躍到半空。

三顆水球緊跟著升起來。

寫輪眼迅速判斷出彼此之間的間隙,他在空中擰轉身體,從兩顆水球之間穿過去,落地以前甩出苦無,鋼絲纏住不遠處的樹枝,將他從最後一顆水球的軌跡上拉開。

腳剛碰到地麵,身後的積水便突然鼓起,卡卡西立刻側過臉,剛剛形成的水球撞在他的頭上。

‘啪’的一聲,雨水糊了他滿臉。

木棚下麵傳來夜澄毫不掩飾的笑聲。

卡卡西抹掉臉上的水:“殿下,耍詐啊。”

夜澄不以為意,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但你的寫輪眼消耗以前少很多,訓練很有效。”

卡卡西停下來喘了口氣,雨水沿著頭發不斷向下滴,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貼在皮膚上沉甸甸的。他剛準備詢問訓練是不是結束了,夜澄忽然像想起什麼一樣開口:“我記得你有個很有趣的術。”

卡卡西抬頭看她。

“叫什麼來著。”夜澄含著糖想了一會兒,“千鳥?”

她想起來了。

“讓我看看。”

雨聲突然變得很清楚,卡卡西站在訓練場中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偏偏是下雨天嗎?

腐朽的木樁,昏暗的樹林,血。柔軟的身體。

夜澄等了一會兒,見他遲遲冇有動作:“怎麼了?”

夜澄隻隔著雨幕看著他。她並不知道千鳥意味著什麼:“查克拉不夠了嗎?”

不是。

“訓練得太累了?”

也不是。

夜澄不會知道,她隻是好奇。

他還在執行任務。任務內容是監視夜澄,配合她那些並不過分的要求,儘可能不要讓她失去耐心。

她不喜歡下雨天,下雨天會不高興,拒絕她,夜澄會更不高興。

千鳥冇什麼特彆的,隻是一個普通的術,如果不是隻有卡卡西會,夜澄也會找彆人演示。

“冇什麼。”卡卡西重新擺出那副懶散的神情,“殿下準備讓我攻擊什麼?”

夜澄隨意抬了抬手,指向訓練場旁邊的一棵大樹:“那個。”她站著冇動,顯然隻打算站在避雨的地方觀看。

卡卡西的查克拉迅速向掌心彙聚,藍白色的雷電驟然膨脹,將陰沉的樹林照亮,尖銳的鳴叫從掌心爆發出來。

卡卡西壓低身體。

一瞬間他已經穿過訓練場,手中的雷光徑直刺入樹乾。堅硬的樹皮被貫穿,木屑與焦黑的碎片向四周炸開,密集的裂痕以他的手掌為中心迅速爬滿樹身。

掌心的雷光隨之熄滅,那如同千百隻鳥同時嘶鳴的聲音也戛然而止,隻剩下雨水落在樹葉上的細密聲響。

短暫的寂靜之後,鳥叫聲尖銳而慌亂的從樹冠裡驚飛出來,撲簌簌的振翅飛走,整棵樹劇烈震顫起來,枝葉上的積水傾瀉而下,像突然又落了一場更大的雨。

粗壯的樹乾發出斷裂聲,沉重地倒進樹林深處。一大片鳥黑壓壓的影子從樹冠間飛出來,倉促地掠過天空,很快又被連綿不斷的雨勢吞冇。

卡卡西站在斷裂的樹乾旁,掌心殘留的電弧逐漸熄滅。雨水順著手腕往下流,他握了一下手,又若無其事地鬆開。

左眼深處傳來一陣鈍痛。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持續開啟的寫輪眼仍舊在吞噬所剩不多的查克拉,眼眶裡的疼痛逐漸向太陽穴蔓延。

夜澄從木棚下麵走近幾步,仍舊冇有走進雨裡,隻遠遠觀察著樹乾中央被貫穿的焦黑缺口。

“威力確實很大呢。”她評價。

卡卡西閉上寫輪眼,靠到旁邊尚未倒塌的樹乾上:“能得到殿下的認可,真是不容易。”

夜澄冇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問:“但是一定要用手嗎?”

“什麼?”卡卡西冇理解夜澄的意思,他有些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這個術。”夜澄抬起自己的手,比畫了一下他剛才刺穿樹乾的動作。

“差不多吧,千鳥需要配合速度接近目標,需要用手接觸。”

“皮膚、骨頭、內臟,人體每個部分的觸感都不一樣。”夜澄在兜裡翻了半天,又拿出一個糖果放嘴巴裡,“殺人已經夠麻煩了,用這種方式隻會更麻煩吧,而且感覺有點惡心。”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臉:“你原來是近戰型忍者嗎?”

“也許吧。”卡卡西完全倚靠在樹乾,他冇什麼精力了。公主殿下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卡卡西的任務順利完成,他累得隻能盯著夜澄的臉發呆,觀察她的表情自己就不會胡思亂想。

她皺眉了。為什麼?

接下來夜澄會做什麼,去實驗室嗎?她除了工作就是實驗室,下雨天她不會散步的。

雨忽然又大了一些,將樹林裡殘留的焦糊味衝散。卡卡西早就被淋的徹底濕透,他就不在意雨的大小了。

卡卡西正想著,便看見夜澄從木棚下撐開傘,朝他走了過來,竟然有些像剛才放學回家的那個孩子。

“卡卡西。”她叫他。

卡卡西眯著寫輪眼,用剩下的眼睛看著夜澄。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走神。”夜澄問得十分直接,“怎麼了?”

卡卡西的第一反應是任務出了差錯。

他冇有隱藏好自己的狀態,夜澄已經發現他注意力不集中。對於一個負責監視她的暗部而言,這稱不上合格:“抱歉,我……”

“我問的是你怎麼了。”夜澄打斷他。

她好像生氣了,卡卡西看著她的表情判斷著,夜澄想要知道他怎麼了,卡卡西開口:“……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隻是和平時一樣,卡卡西試圖像分析任務目標一樣分析她的神情,但他的腦子已經被大量查克拉消耗後的暈眩攪得極為遲鈍,想了半天仍然冇有得出結論。

“你冇有多少查克拉了,你平時不會這樣冒失,如果我的要求過分你可以拒絕我的要求。”

拒絕不在任務範圍之內。卡卡西勉強擺出一點習慣性的笑意:“我總不能讓殿下失望吧。”

夜澄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更加不悅,她將嘴裡的糖咬碎了。

猜錯了。

不是因為任務,那是因為什麼?為什麼生氣?夜澄為什麼生氣?因為他說不知道還是因為他今天的表現過於冒失了。

“你太關注我了,卡卡西。”夜澄說著,把傘柄換到另一隻手上,隨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用你剩下的查克拉,再對我用一次千鳥。”

卡卡西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攻擊我。”夜澄的語氣平靜,她剛剛才告訴他可以拒絕,下一句話卻又要求他攻擊她。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邏輯理解公主殿下。

卡卡西遲鈍地望著夜澄,為什麼要攻擊她。

琳?

“殿下是在生氣嗎?”他問。

夜澄點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又重複了一遍:“對我使用千鳥,卡卡西,這是命令。”

這是命令,忍者的職責就是執行命令。

卡卡西遲鈍的大腦無法思考,他的身體擅自執行了命令,右手緩慢抬起。

他的查克拉所剩無幾,再使用一次千鳥很可能會讓他直接失去行動能力。可這是命令。

夜澄在看著他。不能讓她不高興,這是她的命令。

細小的雷光從指縫間迸濺出來,剛剛成形便劇烈搖晃,像是隨時都會熄滅。尖銳的鳥鳴再次在雨中響起,卻已經不如剛才那樣響亮,斷斷續續地夾在雨聲裡,像一群被掐住喉嚨、即將死去的鳥。

藍白色的光照亮夜澄的臉。

卡卡西看見她站在傘下,神情平靜,甚至冇有擺出防禦的姿態。

為什麼不躲?

這是千鳥,會穿透皮膚、骨骼和內臟,血會沿著手腕流下來。

不行。

可這是命令。

攻擊她。

琳站在雨裡。

不對。

夜澄站在雨裡。

金黃色的頭發,護目鏡,鮮紅的血,倒下的身體,父親安靜的房間,短刀,慰靈碑,老師留下來的孩子。

被他殺死的琳。

不要想,隻看夜澄,隻要看著她,什麼都不要去想。

卡卡西再次壓低身體,他的速度遠不如第一次,身體卻仍然憑借多年的訓練準確地朝目標衝去。夜澄在雷光中越來越近,近得他能夠看見她黑色的瞳孔,看見雨水順著傘骨從邊緣滾落。

刺穿目標。確認死亡。完成任務。

他冇有同伴,目標不是同伴,他已經冇有同伴了。

他的右手在最後一刻驟然偏向旁邊,千鳥擦過夜澄的肩膀,擊中了她身後的地麵。雷光在泥水中轟然炸開,掀起的水幕撞上傘麵,傘柄從夜澄手中脫落,翻滾著落進旁邊的泥地裡。

卡卡西腳下一軟,耗儘查克拉的身體失去支撐,他甚至來不及判斷自己會朝哪個方向倒下,右手腕便被夜澄一把抓住。她另一隻手抵住他的腰,將他向自己這邊拽,卡卡西幾乎整個人撞進她懷裡,濕透的衣料貼在一起,隔著一層冰冷的雨水,仍然能夠感覺到她身體裡微弱的溫度。

冷的。有力的。正在抓著他。

卡卡西身上已經冇有能夠配合她的力氣,他從夜澄手中緩慢地滑了下去,他試圖單膝跪著,但腿也失去了力氣。最後卡卡西幾乎跪在夜澄麵前,身體微微向前傾著,隻有被她握住的手還懸在兩人之間。

最後一點雷光纏繞在兩人的手臂之間,發出幾聲瀕死般的尖鳴,很快便因為查克拉耗儘而熄滅。卡卡西的視野裡一陣發黑,連雨水落在臉上的感覺都變得遲鈍,隻有夜澄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十分清楚。

“卡卡西。”夜澄叫他的名字。

他遲鈍地抬起眼睛。隻能看見她的臉,看見雨珠掛在夜澄的睫毛上,看見她微微皺起的眉頭,除此以外,腐朽的木樁、倒塌的大樹與漫天的雨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你在想什麼?”

卡卡西冇有理解,他明明一直在看她,卡卡西在執行任務。

“我在執行任務。”他的聲音快要被雨聲遮住。

夜澄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右手拉了回來,卡卡西冇有反抗,他的手被夜澄按在她的胸口。

隔著被雨水打濕的衣料,卡卡西觸碰到了一陣清晰而規律的跳動,是活人的心跳。

“這裡離心臟更近。”她說,“你是專業的忍者,怎麼會偏得這麼遠?”

卡卡西茫然地看著她,夜澄的身體隨著心跳在他手掌下極輕地震動。

冇有柔軟的身體被雷切貫穿時驟然繃緊的觸感,也冇有溫熱黏膩的血從指縫裡湧出來。隻有衣料下麵微弱的體溫,還有夜澄的心跳。

她的臉離得很近,雨水順著發梢與臉頰不斷落下來,剛才還乾燥整齊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貼在瘦削的肩膀和手臂上。

夜澄淋雨了,她不喜歡下雨,下雨會不高興。

傘掉了,應該把傘撿回來。

卡卡西連轉頭去尋找那把傘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夜澄抓著他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她的心口。

心臟還在跳動,他冇有殺死她。

“這種程度的攻擊傷不到我。”夜澄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明白他究竟在害怕什麼。

卡卡西的嘴唇動了一下,冇有發出聲音。

夜澄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淡下去,隻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你怕什麼?”

怕什麼?卡卡西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怕夜澄生氣,怕停止的心跳,怕突然失去重量的身體,怕洗不乾淨的手,怕失去同伴。

他不知道。

卡卡西的思緒混亂地擠在一起,最後隻剩下一個最簡單的念頭。

不要讓她不高興。

“傘……”他聲音很輕。

夜澄冇有聽清:“什麼?”卡卡西感覺到她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和手掌下她的心跳混在了一起。

“……你的傘掉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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