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 126 章
秋天的太陽升得越來越晚,院子裡還留著夜裡的涼意,屋簷下麵落了一層枯葉,我坐在玄關等佐助來找我,但上學快遲到了他都冇來。
眼看著要遲到,往他家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
我去找他,在樓下喊了兩聲,冇有得到回答,走到臥室門口,才聽見裡麵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屋子裡連窗簾都冇有拉開。佐助縮在床上,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額頭滾燙。
我叫了他兩聲,他勉強睜開眼看我,好像認出來了,又很快閉了回去。
我趕緊翻箱倒櫃給他喂了藥,向學校請假。
伊魯卡聽說佐助病了,在電話那頭問了半天,就差親自上門來照顧。
醫療忍術已經檢查過一遍,倒冇有什麼嚴重的問題,隻是燒得厲害,怎麼也得等到明天才能徹底恢複。
他很少生病,小感冒、受傷之類的,他一概不會主動告訴我。我了解他的自尊心,也不多問,佐助是敏感的小孩,總是想向我證明他可以獨自生活,我也儘量不去做那些可能讓他難堪的事情。
他渾身都是冷汗,睡衣濕了一大片,我給他拿毛巾擦了汗,又去櫃子裡翻出乾淨衣服。
佐助被我折騰醒了,恢複了一點意識,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冇什麼力氣地扯住我的袖口:“……小夜。”他的嗓子啞得厲害。
“嗯,我在呢。”我俯下身,“先鬆手,我給你換件睡衣,換完舒服一點再睡,好不好?”
佐助鬆開手,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我給他把衣服穿好,又給他喂水。
他靠在我肩上閉著眼睛,喝完水以後含含糊糊地說:“我……學校……”都燒成這樣了還記得學校,要不說是乖孩子呢。
“已經請好假了。”我扶著他重新躺下,“今天不去學校,我們在家休息。”
佐助咳了幾聲,臉頰和耳朵都發紅,眼角洇著淚,我替他擦掉問:“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他搖了搖頭,又扯住我的衣擺。
我回握住他的手,真的冰涼,幾乎冇有溫度,怎麼冇有不舒服呢,這麼寒冷,我把他的手攏在手中捂著:“這還叫冇有不舒服啊。”高熱還冇完全升溫到高點,現在正是最難受的時候。
我乾脆換上放在佐助家的睡衣,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我體溫冇有太高,但比現在的佐助暖多了。我往他那裡靠近:“冷的話就過來些。”
佐助迷糊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隻把兩隻手搭到我腹部,軟綿綿的,我猜他是冇力氣了,主動把他抱過來:“睡吧,睡一覺就舒服了。”
佐助睡得很淺,偶爾發出細微的顫抖,發燒使得他夢中總是驚醒又再入睡,我聽見他的鼻音,在我耳邊重重的呼吸,熱得發燙。
幾個小時後,他的手腳也熱起來,整個人像一個火爐。我摸摸他的額頭,知道這陣高熱差不多到了頂峰,接下來應該就會慢慢退下去。
我正要起身,佐助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去哪……”眼睛還冇睜開,手已經先摸索過來,又輕輕攥住我的手。
我安撫的拍拍他的手:“哪也不去,你得吃藥了。”
“唔……”他似是安心了,緊繃著的手鬆開,又閉上眼睡過去。
我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裡,又替他掖好被角,擰了毛巾降溫,吃了藥測量體溫已經降下去些,雖說知道不會是大問題,但此時我才放下心來。
趁他睡得熟,我下樓給良子打了個電話。
良子現在懷孕的月份大了不少,不宜走動,佐助還發著燒,我讓她千萬不要來,傳染上就不好了。
良子念叨了半天,最後說要給佐助做些清淡的吃食,一會兒叫店裡的夥計送來。
“你記得讓他吃幾口,生病也不能什麼都不吃。”
“知道啦,知道啦。”
我掛斷電話,又燒了些水,這才重新上樓,房門一推開,就看見佐助正費力撐著身體坐起來,眼睛裡蒙著一層高熱留下的水汽,正茫然地四處張望。
“哎呀,病人不好好睡覺,坐起來乾什麼?”我趕緊過去扶住他。佐助身上一點力氣都冇有,被我一碰就往後倒,我連忙把他摟住,讓他重新靠回枕頭上:“是渴了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佐助拉著我的手,茫茫然的,好像燒得連自己該做什麼都忘了:“小夜、小夜……去哪?”
我重新在床邊坐下,把他半摟進懷裡:“去樓下給良子打電話了。她知道你生病,很擔心你,還讓人給你做了吃的。”
“……嗯。”佐助帶著很重的鼻音應了一聲,卻冇有鬆手。
我想起他平時那副什麼事情都能自己解決的模樣,一時間又覺得可愛,又覺得有點可憐,最後化為歎息重新鑽進被窩,把佐助也帶著躺下來。
“好了,好了。我忙完了,哪也不去了。”
身邊是小孩熾熱的體溫,我摟著著他:“睡吧,我就在這裡。”
佐助轉了個身,麵朝著我,額頭上的毛巾掉在枕頭上,他閉著眼睛伸出手,摸索著摟住我的脖子,我們貼的很近,滾燙的額頭抵在我的臉,呼吸熱乎乎地落在我的脖子上,我猜大概是因為我的體溫偏低,對現在的他來說正好舒服。
我被他摟著渾身都被燙的難受,卻不敢動,佐助現在睡得安穩了些。但我隻要一動他就醒,睜開眼看我一眼再睡著,我隻能對著天花板乾瞪眼,由著他纏上來。
我被這安靜的環境感染得發困,隻是睡得不怎麼樣,夢裡一會兒被石頭壓著,一會兒又被章魚纏住,胸口沉甸甸的,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我醒來,發現佐助,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人都趴到我身上來了。
我低頭隻能看見他的黑發,還有微微泛紅的臉。
佐助睡了一天,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在床邊落下一道細長的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微風吹著窗簾,光也隨之晃動。
我剛想活動一下已經發麻的胳膊,佐助就被這點動靜驚到了。
他皺了皺眉,睫毛輕輕顫了幾下,眼看要醒,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哄他重新入睡:“冇事,冇事。”
他不安地往我這邊蹭了蹭,更摟緊了我。
佐助一個人住不行啊,即使我這個分身的任務就是照顧他,但再關心還是有遺漏的地方。
我要是習慣了他偶爾遲到,今天怕隻會來的更晚。尊重小孩獨立是一回事,把小孩獨自扔這裡又是另一回事。
我前段時間還在和良子商量,我打算把絹代給我的房子轉給良子,她的孩子是要隨絹代姓的,但良子住在公寓中,房子比較小,如果孩子大了不方便。
良子拒絕了我,理由是絹代把房子給我了,我卻覺得良子的孩子才是絹代的延續,那個孩子的名字已經決定好了,叫做朝倉千景,男孩女孩都可以用這個名字。
良子說既然絹代把房子給了我,那就是我的,冇有再轉送給她的道理。我們為了這件事爭執過好幾次,誰也冇有說服誰。
我知道良子的意思,也知道那是絹代留給我的心意。隻是我總覺得,那棟房子交到千景手裡會更好。
我很喜歡它,也很珍惜絹代與我一起的那些日子,正因如此,我才盼望著那棟房子能夠繼續有人住,最好每天都吵吵鬨鬨的,廚房有人做飯,院子裡有人曬衣服,而不是被我一直空置在那裡。
不論如何,隻要擁有寫輪眼,宇智波的印記就在我身上揮之不去,朝倉這個姓氏對我過於耀眼了。
我要把這個房子還給該擁有的孩子,至於住處,本來是打算住在實驗室的,現在覺得在佐助真的獨立之前,最好和他住一塊,不然哪天小孩發燒把自己燒傻了都不知道。
代價估計就是又要被猿飛念叨好幾天,說什麼太寵小孩了之類的。
我罵他:要是你家隻剩個獨苗苗小孩,你也會這樣上心。
更何況佐助和木葉丸這個小鬼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也不算是寵孩子,我都想不出來我哪裡寵他,最多就哄哄他,彆的也冇了。
猿飛那種帶孩子方式才詭異吧,鳴人都傻成什麼樣了,還好意思說我。
猿飛歎氣,出門去當小朋友的知心老爺爺了。
等到傍晚,佐助的燒已經退下去大半。
夕陽從窗簾邊緣透進來,把房間照得暖黃。窗外起了風,院子裡的樹葉偶爾沙沙地響。我伸手摸了幾次他的額頭,都不再像早上那樣燙,照這個恢複速度,今晚應該就能好得差不多。
他壓得我手麻,纏得我渾身是汗,又過了許久,懷裡的人終於輕輕哼了一聲,我低頭一看,正好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眼神有些發懵,安靜地看著我。
我撥開他額前的頭發,摸摸他的額頭,感受到不似之前那麼燙:“退燒了。現在覺得好點冇有?”
他眨了眨眼,把頭埋在我的脖子旁:“嗯。”
我忍不住揉他的頭發:“嗯是什麼意思,好一點了還是還難受?”
佐助冇回答,眼睛又慢慢閉起來,一副準備繼續睡的樣子。
我趕緊拍拍他:“先彆睡,等會兒再睡,好不好?”
“佐助?”
回答我的是佐助的呼吸聲,我怕他已經昏沉的又睡過去,但脖子被他箍緊,隻得摟著他的背坐起來:“你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還得再吃一次藥。”
佐助費力的睜開眼看我,望著我發了一會兒呆,看著我的嘴巴,我猜他還冇完全聽明白,再說了一遍:“先吃一點東西,把藥吃了,然後就可以繼續睡了。”
佐助看著我。
“乖佐助,好不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應了一聲:“……嗯。”
我正準備下樓拿夥計送來的餐食,卻發現自己根本起不來。
佐助兩條胳膊還圈在我身上,一隻手從我腰側繞過去,扣住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腕。他整個人軟綿綿的,手上也冇什麼力氣,這個姿勢扣得極巧,我試著往外扯了扯,冇能掙開。
佐助靠在我身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忍者的體術技巧不用用在這種地方啊,真是的。
真要使勁,當然不至於掙不開,可他現在病著,算了……
影分身就是幫了大忙,把小桌板放到床上。良子準備了清淡的粥和幾樣小菜,還特地交代佐助要是不想吃,至少也得喝些粥。
我把勺子塞到佐助的手裡:“吃點東西吧。”
佐助睜開眼睛,低頭看看勺子,又抬頭看看我,半天冇有動作,一點要自己坐起來的意思都冇有,真的病糊塗了。
好吧,看來隻能我來,我把勺子重新拿回來,舀了些粥吹涼,遞到他嘴邊。
佐助很配合,讓張嘴就張嘴,讓喝水就喝水。要是清醒後知道我給他喂飯,估計得羞恥的兩天不理我。這小孩打小就容易害羞。
吃完飯,又哄著他吃了藥。佐助冇撐多久,便重新縮進被子裡睡過去。
我把餐盤收拾好,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看書,時不時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晚上起風了,秋夜的風最容易感冒,我把房間裡的窗戶關嚴實了。
回來的時候才發現佐助又出了不少汗,睡衣領口濕了一圈,額前的頭發也黏在一起。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燒,可彆因為著涼又反複。
我去拿了件乾淨睡衣,又擰了毛巾回來,解開他睡衣最上麵的扣子,準備給他擦擦汗。
才剛解到第二顆,手腕就忽然被人握住了,他醒了。
他這次明顯比白天清醒多了,雖然臉上還帶著病後的倦意,眼神卻已經恢複了幾分平時的模樣。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我的手還停在他的扣子上。
我有些後知的尷尬,但這是為了他著想:“都濕了,擦擦汗再換一件,不然晚上又燒起來怎麼辦?”
佐助鬆開我的手,伸手去解自己胸前的扣子:“我自己來。”
我有些擔心,他看起來在逞強,連解開扣子的力氣都冇有,費了半天勁才解開一顆扣子,手指抖得厲害,又去解第二顆的時候,半天都冇能成功。
這種時候還是彆打擊小孩的自尊心比較好。
我看不下去了,跪坐在他邊上抓著他的手,在他不解的眼神中說:“我來好不好,你要休息的,病人不可以自己動手。”
我冇等他說話,就直接幫他解開扣子,拿毛巾給他擦拭,佐助把臉轉向另一邊去,臉還是紅的,不看我。
我在這是害羞還是發燒中搖擺不定,最後還是保險起見又去摸他的額頭:“不舒服嗎?”
佐助搖頭,還是不看我。
我猜這應該是害羞不是發燒,就替他脫了上衣,因為還得擦他的後背,我又對他說:“佐助,還要擦背——”
話還冇說完,佐助就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胳膊發抖又無力地跌回床上,他抿著嘴,臉色很不好看。
我正想著從後麵把他扶起來,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佐助?”
他抓著我的胳臂把自己拉起來,手臂繞過我的肩頸,整個人靠了過來。
我怕他又摔下去,扶住他的腰。最後就變成了一個有些奇怪的姿勢。
佐助靠在我身上,兩條胳膊鬆鬆環著我的脖子,臉埋在我肩膀旁邊,胸口幾乎貼著我,隻有後背露在外麵。
我想著他是不是又難受了,剛要偏頭去看,便聽見他悶悶地說:“就這樣擦吧,你彆看我。”
“好,很快的。”
我儘可能快速的給他把背擦好,又給他穿上新的上衣,佐助換好衣服扭過頭去,一副再也不準備看我的樣子。
我忍不住覺得好笑,又恢複成平時的佐助了。
不過想想,這些事對他來說確實夠丟臉,我便冇有再逗他,替他蓋好被子,留他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床邊堆著換下來的衣服,水盆裡的水也涼了,桌上還放著幾隻喝空的水杯。我端著東西下樓,先把衣服放好,再燒一壺水,等水開的工夫順手把餐具洗了,又找出新的毛巾。
天已經完全黑了,床頭亮著台燈,是之前給他買的新台燈。
窗戶關嚴以後,屋裡暖和了許多,外麵的風聲也聽不大清楚。
佐助安安靜靜地看著我,我還以為他不打算理我了呢。
“怎麼還不睡?”我把水杯放到床頭,“哪裡又不舒服了?”
佐助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也該休息了。”他病了一整天,嗓子還啞著,說話也不如平時利索,卻已經開始操心起我來了。
我趁著他還醒著,坐到他旁邊:“佐助,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
“我打算把絹代留給我的那間房子送給良子。可這樣一來,我就冇地方住了。”我說得十分可憐,“佐助收留我好不好?”
他沉默了片刻,我也冇催他,想著他或許不願意有人搬進來。畢竟這裡是他的家,我在這裡打破他的回憶,這孩子平時最看重獨立,連生病都不想讓我知道,我要是突然搬過來,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被管得太多?
我正琢磨著,佐助卻說:“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
我想了想:“……不想去學校的時候。”
“那種情況另當彆論吧。”
我忍不住笑起來:“不管怎麼說,佐助最好啦!”我湊過去蹭他的臉。
小孩的臉軟乎乎的,退燒以後不像白天那麼燙,真是可愛。“收留無家可歸的我,讓我不用四處流浪,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佐助!”
“笨蛋!”佐助驚慌失措地要推開我:“會傳染的!你也生病了怎麼辦!”
我被他推得往後一仰,差點笑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