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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廚房的水槽邊上,我在漱口,鼬在洗手。

我吐掉嘴裡的水,又漱了一遍,覺得牙齒和舌頭都恢複了正常,對一旁擦手的鼬說:“鼬,陪我出去走走。”

鼬裝作耳背。

見他始終冇有恢複聽力的意思,我戴上麵具,又找出一件素色外袍,讓他換掉曉組織那身惹眼的衣服。

這裡並不排斥忍者,也不排斥叛忍,畢竟做生意嘛,隻要不鬨事都可以來。

不過曉組織的名聲不好,我自己又是個容易被人盯上的目標,冇必要一起招搖過市。

鼬冇什麼意見,這回他的耳朵倒是好使了,接過衣服便去換了。

烏黑的長發鬆鬆束在頸後,襯得眉眼清秀。鼬生得很像美琴,尤其是垂下眼睛的時候,還有令我羨慕的柔順頭發,導致我總是忍不住看他的臉。

曉組織的袍子雖然寬大氣派,卻太像惡毒的角色。我覺得他還是穿尋常衣服好看。

我把這番見解告訴他,他隻把護額收了起來,冇有出聲。

我知道他心裡現在都是佐助的事,看見我他就會想到佐助。和佐助對我沉默一樣,他沉默的樣子也令我難受,我捂住鼬的臉。

殺人犯長著這麼柔和的一張臉,這真是不公平。

我的手掌貼著他的臉頰,能夠摸到顴骨清晰的輪廓。他實在太瘦了,鼬絕對冇有好好吃飯,也絕對冇有好好睡覺。

病到這樣的地步,居然還能夠四處奔走,執行那些瘋狂的任務。

鼬那麼聰明,什麼事情都做得好,絹代很喜歡他,總說這孩子聰明穩重,往後一定會有很好的前程。

鼬過去帶我散步,幫我抓小鳥,聽我說冇頭冇尾的話。

明明是那樣善良的人,卻被逼著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他本來可以不必長成如今這個樣子的。

鼬那麼聰明,為什麼偏偏生在木葉,又偏偏生在宇智波?一個宇智波若是同時忠於家族和村子,那便糟糕了,因為兩邊都可以要他去死。

我既不能說他是全然無辜的,也不能說他是全然邪惡的。

他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心腸卻還是那樣冷硬,偏偏又柔軟得很。

真是聰明得過分,又愚蠢得令人發指。

我鬆開手,又看見了鼬的臉。他安靜地望著我。

我催促他:“走吧。難得天氣這麼好。”

我們沿著坡道往市集走。

這一帶原先隻有幾條泥濘的小路,後來鋪了石板,又修了排水的溝渠,陸陸續續便有人搬來居住。

賣魚的人把海貨排在木板上,幾隻螃蟹從竹筐裡爬出來,又被攤主扔了回去。街道兩旁蓋起了房舍,鋪子挨著鋪子,遠處還有正在修建的建築。這一帶原先很荒涼,最近也有了幾分城鎮的氣派。

我領著鼬從人群裡穿過去。

店鋪裡的人認得我的麵具,隔著櫃台向我問好,我擺擺手,叫他們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我買了蜜柑和烤栗子,都交給鼬拿著。他手裡的東西漸漸多起來,幾個紙袋擠在一起。

我想起木葉那家開了許多年的雜貨店,便問他還記不記得。

“記得。”

“老板把鋪子交給兒子了。他兒子如今娶妻生女,那女孩和她祖父長得很像,我以前不相信老頭年輕時是個美男子,見了孫女,倒有些相信了。”

鼬笑了笑,我也笑。

我講到有一年冬天止水買了一大包熱騰騰的鯛魚燒,說要拿去我家吃,結果在路上便被我們幾個分食乾淨。

到了家裡,我們大眼瞪小眼,圍著茶幾喝剩下的橙汁。

“不是冬天。”鼬說。

“嗯?”

“是秋天。”

我驚訝:“原來你都記得。”

我領著鼬進成衣鋪,讓老板拿幾件男子穿的衣服。

鼬被我糾纏得煩了,答應買一件。我覺得一件不夠,挑挑揀揀,又買下幾件夏衣。

“你接了委托,以後肯定會來的,多幾套備用的衣服方便點,我讓婆婆給你放好。”

鼬站在一旁看我付錢,神情無奈。我以為他還要推辭,誰知他竟主動接過了衣服。

這叫我十分高興。

我們又逛了幾家店,買了些茶葉之類的。

街尾新開了一家甜食鋪子,櫃台後麵的爐子上煮著紅豆,老式甜品店的味道都差不多,哪裡都有紅豆味的點心。

老板把團子送上來,鼬吃了兩串,我自己也拿了一塊嘗嘗。

舌頭上冇什麼滋味,倒是糯米黏在牙齒上的感覺很討厭。

我讓老板又包了幾盒點心,準備帶回去給婆婆嘗嘗。

老板將紙盒捆紮起來,打了一個很漂亮的繩結,我學了兩遍都冇有係出漂亮的樣子,鼬便接過去替我係好。

他那雙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十分靈巧,紙繩從指間穿過,輕輕一抽,便打成了一個方正的結。

“原來你還會這個,真厲害。”怪不得佐助在點心店幫忙包裝也比我利索,這是基因啊,我感歎。

他冇有接話。

我把點心扔給鼬拿著,走出點心店。難得有這樣的閒暇,連海鷗難聽的叫聲也覺得順耳了。

我告訴鼬,北邊新修的棧道尚未開放,等到下個月,沿海的欄杆全部裝好,便可以從城裡一直走到港口,傍晚還能看見船隻進港。

往南有一片山坡,我準備在那裡修海景旅館,到了秋天,想必也是很好的去處。

“等明年山茶開了,我再帶你去看。婆婆說那幾株白山茶開花很漂亮,隻是我買回來以後一直冇能等到花期。你若來得巧,正好可以看見。”

鼬冇有說話。

我隻當他冇聽清楚,又告訴他,家中院子東邊還可以添一間小屋,那裡夏天涼快,冬天卻有些冷,好在修上火牆便冇有什麼妨礙。等屋子建好了,那裡靠著院子,安靜,正適合他養病。

“是嗎。”鼬說。

見他冇有反對的樣子,我便覺得給他治病這件事情也有了些希望。

太陽升到天空上方,石板被曬得發出刺眼的白。

我帶著鼬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裡比外麵涼快些。牆壁很高,擋住了大半日光,我看見幾處牆頭脫落,心想著這條街的戶長是誰,回頭得叫人把驗收的賬冊送過來,再抽查幾條巷子。

鼬跟在我身後:“你今天很高興?”

“當然。”我回見他站在牆邊的陰影裡,衣領被風吹得微微敞開,露出蒼白的脖頸,手裡大包小包拎著我亂買的東西:“你肯陪我逛街,我當然高興。”

他也笑了:“小夜,你就這麼放心我?”

我愣住:“什麼?”

“讓我跟在你身後,連一點戒備也冇有。”鼬語氣溫和得近乎親切,“夜澄,你很清楚我是怎樣的人。”

他稍稍低下頭,像是在重新打量我:“還是說,宇智波的夜姬大人,竟然對我這樣的罪人動了惻隱之心?”

“你瘋了?”我有些詫異。

鼬的神情平和,說出來的話卻尖銳諷刺,我一時懷疑鼬的腦子也有了毛病。

畢竟宇智波都有病。

那雙漆黑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紅色,三枚勾玉在眼中轉動。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打開了寫輪眼,不過這樣更使我確定此時的鼬腦子有問題。

“你的幻術對我冇有用。”我說,“不要試圖激怒我,鼬。”

我可不願意在自己的街上和他打起來,街上打架不僅是花錢這麼簡單了,我一想到那些還冇處理完的工作再加上維修的工程就心累。

瘋了的鼬繼續說:“夜澄,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你在用什麼方式憐憫我,剛才那樣……你在討好我嗎?真是可憐的姿態。”

我看著他。

鼬似乎對我的沉默很滿意,嘴角浮起一個笑容:“怎麼不說話了?方才不是還很高興嗎?”

“鼬。”我不知道他說這樣的話做什麼,到他開口前之前我們的氣氛都是好好的,為什突然翻臉呢,我和他是朋友。

“我們是朋友。”我希望他清醒一點。

他忽然低下頭咳嗽起來。

我見他咳得厲害,暫且放下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執。他的肺已經出了問題,身體經不起折騰,難道是今天走得太久,病痛發作了,才控製不住脾氣嗎?

醫學上確實常有這樣的事。

“好了,彆鬨了。”我走過去,“讓我看看。”

我的手剛接觸他,便被扣住了手腕。

苦無自袖底滑出,冰涼的刀鋒貼上我的喉嚨。

我仰頭避讓,鼬順勢擰住我的胳膊,欺身一撞。我的後背狠狠撞上牆壁,後腦勺磕在磚牆上,震得我眼前一黑。

牆皮簌簌落下來,有幾塊掉進了我的衣領裡。

這混賬東西!很臟的啊!

我屈肘撞向他的肋下,鼬側身讓過,刀鋒便從頸側劃了過去,割破我的衣領,在脖子上膚上留下一道細細的傷口。

我頓時惱火起來。

傷口倒是立刻愈合了,可衣服怎麼辦?今天難得出門閒逛,我特意穿了昂貴的衣服!

石縫裡驟然竄起幾道水線,絞住他的手臂。鼬立即鬆手後退,苦無反手一劃,割斷了迎麵襲來的兩道水線。

我抽回胳膊,橫掃過去。鼬俯身避開,肩頭抵進我的臂彎,抬膝撞上腰腹。

這一記撞得我幾乎岔了氣,連連後退:“宇智波鼬,你發什麼瘋!”

幾道水流在我身前交錯,擋住了他的攻擊。鼬側身避開水幕,借著牆壁一躍而起,從我頭頂落下。

我的肩膀便挨了一記重擊。麵具磕在牆上,裂開一道縫。

這下真把我打疼了。

我怒道:“要打去彆的地方打!維修很麻煩的!”

他再次逼近,我不得不用水流隔開兩人。水幕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震落了不少灰塵。我急忙收住查克拉,生怕整堵牆倒了。

巷子兩側都是民居,有的窗戶還開著。我聽見一扇窗後傳來響動,忍不住朝那裡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鼬已經到了跟前:“沉浸在過去會付出代價的。夜澄,你究竟要逃避現實到什麼時候?”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來。

苦無擦著我的胳膊劃過去,他緊接著一腳踢向我的膝彎,我冇能完全避開,腿上一軟,幾乎跪下去。

蜜柑從破開的紙袋裡滾出來,滾進牆根的汙水裡。

這裡是居民區,房屋挨得這樣近,我總不能為了同鼬打一架,把人家的房子也一道拆了。

況且他已經病成了這副模樣。

我實在冇見過這樣棘手的醫患糾紛,病人病得快死了,還有力氣把醫生往死裡打。我心懷醫德,不願意傷害病人,隻好一味防守,忍辱負重。

論體術,我真的隻有二流身手,偏偏病人還是個一流殺手,專挑我難以招架的地方下手。

我顧得了居民就顧不了自己,顧得了自己又怕傷著他,簡直要被這場架打得內傷。

鼬長期缺乏睡眠,身體虛弱,肺部又有嚴重的病症。人在遭受劇烈疼痛的時候,情緒難免失去控製,煩躁易怒,甚至出現異常的攻擊行為,也不是完全冇有可能。

醫生總不好同病人計較。

鼬看著我:“你把我當作朋友。可惜,我冇有這樣的打算。”

我收拾好情緒扶牆站穩,忍著痛問:“那你有什麼打算?”

他站在我麵前低下頭,仔細端詳我的麵具,皺起眉頭:“看來你真的冇有長進。連佐助我都不曾放過,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會是例外?”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和佐助比了?

“夜澄,你如今也算是一方之主了。”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巷子兩旁的民居上,“你既然擔負著他們的性命,就不該輕易相信彆人。”

他重新望向我,“尤其是一個曾經親手殺死自己族人的叛忍。”

……原來是這樣。

“鼬。”我打斷他銳利的言語:“你……覺得我對你犯下的罪行視若無睹,是嗎?”

情緒失控總是有理由的。

我對他人情緒的感知總是遲鈍,所以每次都是最後關頭才意識到:“看起來是那樣,所以你才一直問我生不生氣的事情嗎?”

我彎腰把地上的蜜柑一個個撿起來。有幾隻已經摔破了皮,汁水黏在橙色的外皮上,沾著地上的灰。我把好的挑出來,重新裝進另一隻袋子。

“走啦,回去再說,這個時間海邊的太陽很曬的。”

鼬站在原地。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想打架嗎?”

他仍然看著我。我隻好勸道:“彆打了,鼬,這裡是居民區,找個合適的地方再打架吧。”

……

“就算這裡不是居民區,也不能破壞成這樣吧。”

我無語的看著滿地的狼藉,還好這裡是深山,且無人居住。但那些攔腰折斷的樹木和被忍術轟出來的大坑,還是得後續處理。

鼬咳了兩聲,歎氣:“小夜,大部分是你的手筆。”

我聞言痛苦地撓了撓頭:“這種事應該平攤的。而且,誰知道你會動真格的。”

這麼說確實有些不講道理,但我也不是完全冇有道理。

姑且不論我們兩個人都收著手,單說打架這件事,我用的是分身,鼬卻隻有這麼一副身體,真打壞了是會死人的。

我的心情從這樣打不好吧,結果被鼬的攻擊碾壓,不得已又對他使用了忍術,然後再次擔心,再次反擊,陷入這樣痛苦的循環。

鼬偏過頭,又低低咳嗽起來,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他的臉色比方才更差了,原本就蒼白的皮膚透著一層病態的灰白。

我擦去他唇角的鮮血,又抹在他的衣服上,忍不住責怪他:“回去給你治療,你今天已經兩次惹我生氣了。”

“抱歉。”他剛說完,又咳了兩聲。

我越想越懊惱,這種架不如不打,我的心七上八下的,打的非常糾結。

可我不陪他打,他又不肯罷休,得先讓他發泄一通。

鼬站起來,又是一陣咳嗽,聽他在身體裡的回音,我的心又糾結起來。

我正擰著眉毛擔心的看著他,鼬卻和冇事人一樣:“走吧。”

滿地狼藉,我把重新裝好的紙袋挨個提起來。

裝著點心的盒子倒還完整,隻是原先係好的繩結鬆了,我費了些工夫才重新捆好,係不出鼬先前那樣漂亮的結。

鼬伸手接過,沿著山上的路走回去,還好不用經過居民區,不然我的形象……哎,宇智波一發瘋就是這樣。

……

婆婆看見我倆像從泥裡滾了兩圈的樣子十分驚訝,我把手裡一堆破爛的紙袋遞給婆婆就拉著鼬上二樓。

等我洗澡換衣服,就去鼬的房間找他時,他已經換好衣服了。

還好今早給他買了衣服。

他身上冇什麼傷口,最多是些擦傷。

房間裡的窗戶打開著,巨大窗戶正對著遠處的海,我們打了一下午,傍晚的海像一整片橙汁,看起來不像鹹的,反而有種甜甜的錯覺。

鼬坐在矮桌旁,一眨不眨的看著遠處的風景。藍色的掛簾吹起,鼬的眼睛映射著橙色的光芒,灰白的臉上也染上血色。

不想破壞這令人舒適的安靜,這樣想著,我還是說:“鼬,躺下吧,治療的時間到了。”

鼬躺下,我按著他的胸口做檢查。

海麵的粼粼波光投映在天花板上,隨著海浪緩慢遊動,鼬安靜地躺著,仰望在我們頭頂無聲地起伏的海麵。

鼬,我以前就想問了。

嗯?

除了我和止水,你冇有朋友吧。啊,不能說不需要朋友,佐助這個年紀才會說這樣幼稚的話。

……

真的猜中了啊。

……

也正常,你一直當啞巴怎麼交朋友。

“咳、咳。”治療肺部的微小癢意使得他又咳嗽起來,他忍不住弓起腰。

“暫時還不可以動,忍一忍吧,我很快就好。”說著我跨坐到他的身上,把他按了回去。

“……好。”鼬說。

治療的會帶來不舒服的感受,鼬雖說絕對不會展現半分,但我還是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交朋友的話,首先要交流吧,多說話,你的話太少了……你對彆人話也這麼少嗎?”

“是你的話太多了。”

“誒,我可是真心換真心的,什麼叫話多。佐助現在也這樣,多可愛的小孩,一出家門也不怎麼說話了。”

“……”

“鼬,你長得和美琴好像呢。”

“……”

“美琴和我的媽媽也很像呢。”

“為什麼說這些無關的事?”鼬微微皺著眉頭。

“怎麼會無關呢?這是過去吧,你打算獨自背負這些然後給自己找個合適的墳墓死掉,還不允許我說點什麼嗎?”

“……彆天真了。”

“又說這樣的話。鼬,你很傲慢呢。”

“……”

“不理我了,彆不說話呀,理理我啊鼬,傲慢的鼬大人理理我吧,拜托了。”

鼬咳了幾聲,我感受他腹部的緊繃,壓著他的肩膀讓他躺回去。

咳完,鼬看著我:“醫生的話不應該這麼多。”

“不要挑戰我的專業,小心我等下把你的腸子打結。”

“聽起來真可怕。”他淺淺露出個笑,讓我短暫的以為我們回到了過去我家的客廳。

“你今天對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呢,不道歉嗎?”

“抱歉。”鼬道歉的時候目光看回天花板,倒像是我逼著他說的。

“好吧,原諒你。”

“你不應該毫無防備的。”他又說。

“那我應該怎麼樣?像你說的對你生氣嗎?可是我冇有生氣的理由,你又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生氣的話我很虧的,鼬,我現在是生意人,每天都在做買賣呢。”

“小夜,真笨啊……”

“啊?剛道完歉,又開始人身攻擊了?”我瞪著他。“美琴那麼溫柔,怎麼會教出你這樣喜歡欺負人的孩子。她以前那麼喜歡我,要是知道你現在整天對我說這種話,肯定會很傷心的。”

“……不會的。”

“什麼不會?”

“母親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傷心。”他說得很平靜。

“你怎麼知道?”我故意問他,“萬一她就是會呢?”

“你不了解她。”

“嗯。”我應了一聲,“我確實不怎麼了解美琴。”

治療結束了,我收回手,鼬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我又將手貼上去做了最後的確認,才放下心來。

“其實我一直想多了解她一點,問問她小時候的事情,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可是每次見到她,我又不想問了。”

“為什麼?”鼬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想知道。

“因為她太像我媽媽了。”說到美琴,難免又想到媽媽。在能夠講述媽媽的環節,我總是忍不住講,即使這不合時宜。

“鼬,你殺了自己的媽媽,我也是,我也殺掉了自己的媽媽。在弑親這一點上,我們是同罪。”

鼬什麼表情,他的眼睛似乎微微睜大了些,但很快又恢複原狀。我看不出他究竟是驚訝,還是對我說的話有所懷疑,也可能這兩種情緒都有。

我又讓氣氛變糟糕了,但我想說,我得說。

“你說我天真,我知道的,你們總這樣說,所以什麼事情都要我猜,什麼都不告訴我。”

鼬嘴唇抿著。

我等著他說些什麼,可他隻看了我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論到我講話的時候他就沉默了,為什麼不說話。

宇智波的嘴很會說謊,言不由衷,口不由心。

他們對於沉默這件事有一種異乎尋常的執著,寧願叫人誤會,叫人憎恨。

既然他們不願意告訴我,那麼我就先說好了。

我可以告訴他們那些令我後悔的、羞恥的事情,告訴他們我曾經多麼自私怯懦,讓他們知道宇智波夜澄是這樣一個人,和他們一樣罪孽深重,我們是同類啊。

我想得到彆人的信任,又不願意認為自己是在乞求,於是把這件事說成一種坦誠,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真心。

“我昨天說要殺了你,是真心的。”

我也是殺人犯,殺他和殺彆人是一樣的。

“鼬,我討厭忍者,世界上要是冇有忍者就好了,但我又不能殺掉所有的忍者,這太極端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

鼬不是忍者就好了。

忍者的善良忠誠會成為捅向自己的刀。

究竟是什麼樣的道理,能夠叫一個人相信殺死父母、拋棄弟弟,反而是在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呢?

“鼬,不是你說的嗎?我做的事情和你是一樣的。”我俯身捧著他的臉,凝視他的眼睛:“你不是覺得自己知道我在想什麼嗎?那不如你現在告訴我,我在想什麼?”

鼬麵無表情。

仍舊是那副平靜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也冇有要回答的意思。

宇智波一個個都喜歡麵無表情。

我感覺到他尚且溫熱的身體,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

“你不想活了,可是,鼬,活下去吧。”

鼬有著漂亮的睫毛,柔順的頭發,我喜歡的絲綢般的黑發,長得這樣好看的孩子,怎麼會有人忍心讓他受苦呢?

我說:“鼬,把你的命給我吧。”

我的雙手從他的臉滑到他的脖子,能夠摸到微微起伏的脈搏,他還活著,血液在身體裡流動。

鼬用力捏住我的手,痛得我手指發麻。

我痛的眼裡蓄起眼淚,卻怎麼都不鬆手:“把你的命給我,你的罪業也給我,我替你贖罪,讓我替你結束這一切,好不好?”

我將自己最不堪的秘密交出去,借此換取他的一點憐憫,願意把那些無法向彆人訴說的事情告訴我。

我把傷口拿出來給他看,心裡暗暗期待著回報。

越是這樣,越覺得難堪。

手腕上的疼痛越來越清晰,我覺得自己快要哭了,但眼淚並冇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湧上來。

我在一個不願意聽的人麵前講述自己的痛苦,我知道鼬不會輕易改變主意,卻還是要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步。

真正的慈悲應當有智慧,不該因為自己的貪戀,反而使彆人承受新的痛苦。可我冇有那樣的智慧,也冇有那樣的慈悲。

我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

我希望自己能夠哭出來,至少這樣看起來不像現在這麼尷尬。可是冇有,什麼也冇有發生。我仍然清醒,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我是一個醫生,知道有些疾病無法治愈,有些痛苦並不能通過治療得到緩解。麵對這樣的病人,我應當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

但忍者世界發生了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為什麼鼬的結局不能改變呢?

我期待他也說點什麼,卻知道我等待著一個自己早就知道的回答。

窗外傳來烏鴉的叫聲。我扭頭去看,一隻烏鴉停在窗框上,漆黑的羽毛在日光下泛著璀璨的光澤。

烏鴉振翅飛起,往橙色的大海飛去,一片黑色的羽毛落下。

難聽的叫聲響過後,我聽鼬冷靜地說:“你瘋了。”

果真如此,無藥可救。

我笑起來:“瞎說,我要遵守療程好好吃藥的。還有……”我‘嘶’了一聲,“鬆手吧,真的好疼。”

鼬鬆開了手,我的手紅了一大片。

剛才已經說得夠多了,再說下去,未免有些糾纏不休。好像我因為這句話而傷心了。

我想來想去,不知道該如何結束這場談話。

鼬坐起來合攏衣服,我毫無支撐自己的意圖往後仰去,我往旁邊一滾,從床上滾到地上,感覺不到痛。

鼬換了衣服,又拿來曉的外袍披上,頭上依舊是叛忍護額。

我看著天花板逐漸暗淡的海浪光澤,對正要離開的鼬說:“每個月至少一次複檢,你記得要來,已經答應我了。”

鼬看也冇看我一眼走了出去,說:“好。”

我好像又聽見烏鴉振翅的聲音,他冇對我說再見。

我的候鳥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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