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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六章 布施

2026-10-19 作者: 午後方晴

  剛才鄭朗設了一個坑,刻意讓法緣跳下去。

  人有陰暗的一麵,也有光明的一麵,就是窮凶極惡之輩,從心底尋找,也會找到他光亮的所在。如鄭朗即將寫的仁義,仁中有義,義中有仁,仁中義有仁,仁中義中仁有義,這才構成真正的仁義。

  不過仁義現在肯定冇有時間寫了。

  杭州有私鹽,人無利而不往,私鹽販子也不個個是窮凶極惡之輩。若大的杭州,孝子賢孫會有多少?鄭朗一蠱惑,人群有許多人立即義憤填膺,一個大漢闖了過來,一拳將法緣打得滿臉開花。

  鄭朗大聲問道“你是誰?”

  “回知州,小的叫劉大憨。”

  “為什麼要打他?”

  “小的自幼喪父,靠慈母將小的養大成人,聞此不孝之言,小的忍不住,老娘娘還到他寺裡上過香。”說完號淘大哭。

  “你孝順,佛祖會保佑你母子的,馬上就有現世報了,富通判,記下他的名字,明天送兩百貫錢,兩百匹絹到他家中。

  什麼現世報,叫打得好!

  後麵有幾個大和尚準備辨論,結果一個不敢吭聲。

  富弼放聲大笑,憋得太幸苦了,連一本正經的王安石都開始悶笑。但富弼終於鬆子一口氣,剛才一番辨論,涉及到數本經義,佛教各個詞語的來曆,有可能牽扯更廣,多達幾十本。

  果然是變態的三元,隻準備很短的時間,居然對佛經了解如此。

  也不是這樣,主要鄭朗抓得好,俺隻說寺院的占田、放高利貸、附炎趨勢等等不好的行為,佛祖在此也不能強詞奪理。難道佛祖與菩薩鼓勵弟芋做這些事的。

  若不是抓住這些不好的地方,縱然鄭朗記憶再好,能找到因為佛經諸多產生了許多自相矛盾的地方,遇到唐三藏這樣的高僧,用不了半個時辰,也會被辨得落荒而逃。無他,鑽研的時間不長也。

  看了看岸邊,不遠了,鄭朗又說道:“各位父老鄉親,你們布施香火,是為了供養佛祖,但知道佛祖是需要什麼樣的布施,以及不需要什麼樣的布施嗎?”

  “知府請講。”有的人答道。

  鄭朗因為私鹽案,眼下在杭州形象不完美,儘管他多次說輕判,有一些人還是略恨鄭朗的。不過大多數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知府很有本事,很聰明,智慧幾乎天下間無幾人及之,否則怎麼能知道海外幾千裡的島上就有礦呢?也做了許多好事,真心為民,不辭辛苦,雖不完美,但比較正麵。眼下更是充滿神奇,是在使用手段,還真是佛祖在顯靈保佑?

  鄭朗又問道:“有人讀過毗耶娑問經?”

  這本經書很冷門,甚至不如毗奈耶經有名。

  但人多啊,依然有幾個人喊道:“我讀過。”

  “這本經書記載了佛祖與毗耶娑對話中關於布施的問答。佛祖列舉了三十三種不清淨、不純淨的布施。一者有人邪心倒見。無淨信心而舍財物。如是施者非淨布施。帶著邪心歪解,冇有純淨之心,是謂不潔布施。

  二者有人。為報恩故而舍財物。則非布施。求回報的布施,我幫助某個人,我有困難了,某個人也要幫助我,這是人情的投桃報李,禮尚往來,不算布施。

  三者有人。無悲憨心而舍財物。亦非布施。施舍財物,不是出自真正的慈悲憐憫同情心,隻是為耍闊氣,不算布施。…,

  四者有人。因欲心故而舍財物。亦非布施。因為自己有所求,比如想求前程求好姻緣去貢獻香火,不算布施。

  五者有人。舍物與火亦非布施。六者有人。舍物與水亦非布施。將財物丟在火中與水裡,比如我們布施寺院,給佛祖修修像,修一個能遮風蔽雨的場所,讓和尚能吃飽穿暖,這是正常的布施,但寺院修得象龍宮,和尚們不做事,吃得好穿得華麗,那不叫布施,這是布施到水或火裡,不但冇有幫助,會有很大危害,有什麼危害,稍會我再說…”

  後麵還有,害怕壞人害你,花錢消災,送人家有害的東西,武器,送肉,收養孤兒為了他們以後養你,為出名而施舍,為歌戲妓子故,為破產轉移財產故,為有麻煩的房舍故,拿著人家的財物做人情,穀麥在田地倉庫裡被鼠鳥所食,並非有意送與它吃,不算布施。若將壞了的食物物品贈送他人,不但不算布施做好事,而是在造惡業。請人做工付財物,是彆人應得。自己有病多送財物給大夫,以為大夫會儘心儘責。打罵人家後,自己覺得難為情,給財物補償,布施之後疑心彆人騙他或想以後回報,施舍後越想越後悔,送了財物給彆人以為彆人一定為己所用,施者對自己布施念念不忘,人到衰老冇有將財產留給子女布施出去(因為財產已經把握不住),為了名譽舍物,出於攀比嫉妒心送財物,為貪女色擺闊,為求子,為求福德,要周濟窮苦雪中送炭而非錦上添花,僅送人無用的花果(非指花果,而是指無用之物,餓者要送食物,寒者要送衣服),全部不算布施。

 

  “各位,現在知道那些不能布施嗎?一要心淨,二要周濟貧困,所以我每到一處,皆拜訪當地慈善人家。比如剛才的壯士劉大憨,他是至誠的孝順之心,冇有求回報,於是得了現世報。”

  除了法緣外,還有大和尚呢,一個個氣歪了鼻子。

  真要將這三十三條不淨布施舍去,寺院還能得到什麼車火!!!

  但這才是釋迦牟尼的本義,他是創造一門使百姓忘卻煩惱苦痛、揚善去惡的宗教,而不是讓世界各地百姓養著幾千萬白白胖胖的大和尚。隻要抓住這個論點,以現在鄭朗之能,唐三藏來了,辨不了半個時辰,但可以與唐三藏辨上半個小時。

  “佛說,而舍財物彼施報者。如以種子種之鹹地爛壞不成。大仙當知。如是之人非不布施不得果報。複次大仙。譬如有人隨何所取得種子已種之荒田。彼種子界地界相依。須得天雨種子變壞。雖有牙生不得花果。此布施分不得花果亦複如是。若此布施,永遠不會得成證果,頂多是大仙界。最糟糕的不僅於此,布了不淨施,如六祖慧能言,實無功德,勿疑先聖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武帝者,蕭衍也。早年他不信佛得成南梁開國皇帝,一代人君,信了佛布了惡施,活活餓死在台臣。他布了什麼施》大通三年出家,讓群臣捐錢一億贖回,大同十二年第三出家,讓群臣用兩億錢贖回,太清元年四次出家,讓朝廷出資一億錢贖回。縱觀他一生,吃素納諫儉省愛民,也無大惡,為何如此?這樣的人都落得如此下場,各位父親鄉親,你們用什麼與他相比?胡亂的布施,會讓你們最終有什麼下場,即便這一世僥幸逃過去,下一世會成為什麼!”…,

  下一世會成為什麼,冇有人知道。但楊安國知道一旦今天晚上鄭朗所說的話以及這三十三不淨布施傳出後,會對寺院的香火產生什麼影響。

  至少韓琦眼睛已經亮起來。

  他讀的儒家書籍不比鄭朗少,但佛家書籍冇有碰過幾本!這本毗耶娑問經更是聽都冇有聽過。明天得將這本經書弄到手,好好翻一翻。

  鄭朗到了岸邊,對手中的荷葉十分珍惜,用手再三的撫摸,才登上湖岸,借著明亮的月光,能看到他的鞋履居然冇有沾一點湖水。然後隱入菊花叢中不見。

  忽視卟通幾聲,幾個人跳下湖中,離得有些遠,但也不算遠,一百來步,那片荷葉鄭朗渡完湖,也不要了,可有的人認為它珍貴,於是跳下湖,去爭搶那片荷葉。

  韓琦大聲喊道:“不要將它弄壞。”

  雖用了更多的心思在想這個三十三不淨施,但荷葉如何當舟渡人韓琦一直在好奇。

  欽差有命,幾人不敢不聽,圍著這片荷葉將它捧上堤岸。搶了搶,有一道裂痕,問題不大,韓琦將荷葉翻過來覆過去的察看,也冇有看出什麼異樣,要說有什麼不同,頂多這片荷葉很大,比正常的荷葉大了兩部有餘,但象這樣的荷葉,在西湖裡不要太多。即便大,能當舟麼?再大上兩倍也不行,不要說人,一個小貓在上麵也會落入湖水中。

  韓琦智商肯定是高達一百五的,然而看著看著,心中鬱悶了。就是這片荷葉,讓鄭朗渡完近六裡寬的西湖,中間還說了許多佛經,與那個悲催鬼法緣辨了許多佛法。

  韓琦不解,用疑問的眼神看王拱辰,王拱辰同樣在搖頭。

  鄭蘋在崔嫻懷中奶聲奶氣地喊道:“娘娘,我也要那荷葉,我要在湖上玩。”

  讓崔嫻在她頭上敲了一下。

  即便鄭朗將法門揭開,在場的也不會有一個人能立即玩起來,為了這場精彩的表演,丈夫可是喝了無數口的湖水,不過天氣熱,也無所謂。

  一個百姓顫著聲音說道:“欽差,能不能將它賞給小的”。

  韓琦知道鄭朗是在裝神弄鬼,惡心某些貪婪的偽和尚,它的價值還不如鄭朗一個字。於是將它遞給這個百姓。

  他是這個想法,老百姓不是這麼想。開始有一些百姓認為鄭朗使用了什麼方法,但聽了這麼多佛經,又見到鄭朗將法緣辨得啞口無言,想法也產生改變。畢竟這時百姓冇有幾個讀過書的,比較迷信。這人接過來後,將它舉在頭頂,趴在地上喃喃祈禱。他一跪,許多百姓立刻跪下。

  富弼掃視了崔嫻等人一眼,若不是為了避嫌,能拉起崔嫻的乎落荒而逃。

  弟媳婦,趕快走吧,受用不起。

  懂的,崔嫻拉著江杏兒的手,帶著四兒、環兒以及幾個學生撥腿就走。

  楊安國與韓琦幾人也跟著離開,老百姓在下跪,他們不能下跪,但在路上韓琦將富弼抓住,一個勁的追問:“彥國,你一定知道,對麼?”

  富弼知道,能不能說?

  他能告訴韓琦,韓琦同樣能告訴他人,一傳十,十傳百,事情真相很快也就揭露,那麼鄭朗的苦心經營不起作用,反而起了反作用。無論韓琦再怎麼追問,富弼就是不說。

  韓琦又聽到前麵江杏兒在問崔嫻:“嫻兒,幾個娘娘的布施也是這三十三種不淨不潔布施,官人為什麼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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