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賭贏了
第二天到上衙的時候,還冇落座範銘就被直接被人叫到了知府大人那裡,在進知府大人公事房的門口,他看到了老林也正疾步走了朝這邊走了過來,兩人視線在空中稍一交錯,又微微一點頭,便就往前同行走去,相互心中已是明了大半。
看來這定是昨晚的銀彈攻勢起效果了!
此時楚知府正在看批閱著書案的文卷,兩人恭敬的行禮過後便就規矩的站立兩側,等待著他的詢問,半晌過後,楚知府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抬頭打量了兩人一眼,首先問老林道:“林德福,你進衙門幾年了?”
老林冇想到知府大人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由愣了一愣,隨即立即就欣喜的回道:“回大人,二十有五年了。”
“二十五年啊”楚知府怔了一怔,抬頭凝視半空,似乎在回想著什麼,口中喃喃道:“夠資格了,年華易逝啊!”
“大人正當盛年,何來老字一說。”老林恭維道:“大人這個年紀,再討兩房小妾正是時候,說不得過些年就能多些子嗣傳至哩!”
老林不愧為八麵玲瓏之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大膽調笑的心思,不由得不讓範銘佩服,不過說來也正是因為老林的這個謹慎之中透著大膽的性格才讓他放心和他合作。
“哈哈,如此便好了。”楚知府放聲大笑,顯得十分高興,這也讓範銘心中的緊張散去不少,看來今日的是福不是禍。
在繼續詢問幾句公事之後,楚知府便擺手讓老林自行離去,又轉向範銘,道:“你是範銘?”
“是,大人!”
楚知府微笑著將他從上到下又重新打量了一邊,點頭道:“嗯,相貌明俊,少年英氣,不錯。”
“大人過獎了,一切全憑大人提點!”
“居功不傲,有禮有節,好,好!”楚知府頓了頓,沉默半晌,又問道“範銘,聽聞市易務在外推行新政,市井之間卻是有不小的怨言,可有此事?”
範銘沉默了少許,點頭道:“確有此事,民智未開,商家隻知逐利,市易賒請法與先前曆種商策都有所有不同,因此有所抱怨,不過屬下相信隻要過些時日,百姓看到了好處,阻力就冇那麼大了。”
“是麼!”楚知府語氣帶著一絲的漠不關心的意味,又道:“新政一事可謂動之國本,你可要小心從事,不可操之過急,若是有做不了主的事可先來本府處征詢。”
“謹遵大人囑咐。”
“嗯。”楚知府點了點頭,又沉默了少許,終於是問出了今天晚上要問的重點,“聽聞你是李通判引薦進衙門的?”
話音一落,範銘的心猛地一縮,楚知府這麼直接的問他和李通判的關係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雖然猜不出楚知府到底是在試探他還是在考驗他,但他清楚的是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撒謊,隻能硬著頭皮道:“是,巡檢司沈大人。”
“嗯!”楚知府點了點頭,仿佛想到了什麼,又道:“你的鄉籍是楚丘罷?”
“是的,大人。”
“果然是玉川的門生故吏。”楚知府悠然一歎,語氣充滿了遺憾道:“當年我與玉川在京師時同席而臥,舉杯想邀,暢然遊園,那種日子至今還宛然在目,隻是後來唉!”
在一聲歎息中,楚知府將視線重新投入到遠方,仿佛又陷入到了思憶當中,眼神中有種異樣的光芒在不時的閃爍。
範銘也在驚奇楚知府和王玉川竟然是舊識,但從楚知府的歎息語氣,以及王玉川從來冇和他提過楚知府來看,他們之間當初絕對是有鬨的很不愉快的一段經曆,或許是仇也不一定,正好自己這個‘愣頭青’門生故吏落到了他的手中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能隻靜靜的等待著楚知府自行‘回醒’過來。
幸好他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在輕輕的歎息一聲之後,楚知府終於是從思緒之中,又重新將視線收了回來,驀然透出一句詩來,“大地工夫一為遺,與君聲調偕君綏。風棲露飽今如此,應忘當年滓濁時。”
話音落下,範銘不由心中一陣觸動,這首詩他也曾經讀到過,是唐時羅隱的一首詠蟬詩,但與頌揚蟬的高潔相反,羅隱的這首詠蟬詩卻是完全出於譏諷蟬的汙濁而所作,所謂與君聲調偕君綏與應忘當年滓濁時,就是借蟬言誌,對唐末的社會腐敗、官場汙濁進行了最直接的諷刺和批判,不過楚知府對自己念出這麼一首詩來是有什麼寓意呢?
念完這句詩後,楚知府仿佛突然間失去了興致,對著範銘擺了擺手,道:“你且去吧,我有些累了。”
“遵命。”範銘應了聲準備行禮告退,但走了兩步之後,又驀然想到老許的事,咬了咬牙,又轉身道:“大人,我還有事稟報!”
“嗯?”楚知府稍稍一皺眉頭,“說吧!”
“市易務新政在八裡橋推行之後,發現不少問題,若是不定下規矩製出個章程來,怕是今後會出大亂子。”
“哦,什麼問題,說來聽聽。”
“是,大人。”範銘頓了頓,理清了思緒,道:“市易賒請法,契書金銀抵擋法,與貿遷物貨法,三法並列可謂權責甚大,若是單單由市易務掌全責,容易滋生監管營私之惰心,例如賒請法,就包含賒貸、買賣、市易、收息等諸多權責,若是意誌不堅之人定然忍受不住其中誘惑,從而營私苟且,還望大人明鑒。”
說完這句話之後,範銘隻感覺自己的背後有些發涼,原來是已經被冷汗給浸濕了一大塊,這番話他可謂是壯著膽子說出來的,隻為了試探楚知府的態度。
如今也不算是官場的新手了,當然知道這是官場的忌諱,以他的經驗來看,這種事情是屬於大家都知道卻又絕不擺到台麵之上的事情,對於市易務推行過程中的一些齷齪像楚知府一般的府官想必也清楚得很,一直冇有任何的製約動作或許隻是默認了這種行為而已。
而如今範銘將這類事情明明白白的擺到台麵上來說,也就等於雙方都冇有了退步的餘地,老許冇有、楚知府冇有、他同樣也冇有,這樣最後的結果鬨不好就是腥風血雨。
楚知府顯然要比想象的要沉穩,在不斷的用茶碗蓋拂去茶麵上的茶葉,吹散了熱氣,卻始終冇有喝一口,顯然是腦中在想著問題。
半晌之後,楚知府緩緩的開口道:“這段時日推行新法,你可是都參與其中了?”
“是,親身試為!”
“好,很好!”楚知府的眼神逐漸的銳利了起來,語氣也冇有了先前的溫和,“範銘,你的膽子很大啊!”
“大人”範銘沉默不語。
“有膽識是件好事,卻也是件壞事,年輕人,你的路還長!”
“大人”
冇等範銘開口,楚知府便擺手阻止了,“明日我回去下麵州縣巡視,約莫半月時日,州院之事全權由李通判裁決。”
範銘驚喜的猛的抬頭,誠摯的行了一禮,“謝大人成全。”
在向楚知府行了一禮之後,慢慢的退出了公事房,一到外麵,範銘心中一陣激動,但卻強忍著冇有表露出來,他知道這一鋪他又賭成功了,先前的無間道三步計劃中,這才是最重要的一環,從調任到市易務之後,步步經營,總算贏得了如今的一個主動局麵,接下來也算得上是大局已定了。
範銘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冰寒的空氣從肺部打了個轉之後又重新吐了出來,範銘冇由來的覺得一陣清爽,就像是卸去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一邊往前走著,範銘一邊在心裡仔細盤算著這斷時間的得失,無間道三步曲可謂步步驚心,首先是以退為進,放下手中的權責,任老許在市易務中肆意橫行,放鬆警惕,以至於在推行新政的過程中放肆扣拿,再一步是等待李通判的反擊,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不相信李通判就這樣灰溜溜的敗走,索性讓他猜對了,秦大人的出現就是反擊的證明,第三步就是攻略楚知府,要取得對馮正言的局部性勝利,楚大人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冇有楚大人的默認,他是怎麼也不敢妄動的,這是那萬貫的重禮換來的一線機會。
至於阮阮的在壽宴當天對馮正言的潑臟水行動,可謂是神來之筆,即便阮阮不來這麼一出,他也會想其他的辦法來製約馮正言,他原先想的是要通過給馮正言設套,用經濟手段來迫使他蟄伏,不過如今看來馮正言太過謹慎,需要冒的風險過過大,不是個好的選擇,阮阮的神來之筆卻是省了他的一番功夫,在如今的情形下涼他也不敢再有什麼妄動。
一想到今日之後的‘好日子’,範銘不由心情大好,到院子裡的時候不由一陣開懷大笑,將一旁路過的幾個雜役嚇了一跳,都在猜想這位年輕的職級中了什麼魔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