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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當伯天下

2026-10-21 作者: 憶枕中夢

  朝正之後,鄭忽又跟著鄭莊公在洛邑待了兩天。

  兩天後,趁著淡淡的暖陽,再次經曆一場繁瑣的禮儀之後,鄭莊公和鄭忽離開洛邑,踏上了回國的路程。

  與來時的天氣惡劣,路途難行相比,回程卻是正好相反。

  按照如此天氣,隻須一日即可從洛邑抵達新鄭。

  隨著車馬漸漸遠去,鄭莊公回頭看了眼這座號稱天下之中的堅城,歎了口氣!

  “父君因何事而歎?”

  “想我鄭國自先桓公時,便匡佐王室,先君武公與晉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夾輔平王,平王勞而德之,而賜之盟質,曰:‘世相起也。’功勞不可謂不大,兩世勤王之功卻換得個而今這個局麵,為父怎能不憂心呢!”

  鄭忽心說“確實是兩世勤王之功,隻不過目的不是那麼單純罷了!”

  “是啊,想我先桓公為保幽王,戰死鎬京,未曾想天子竟然如此涼薄,不思以大恩償我,還欲奪父君之政,真是令人齒冷啊!”

  鄭忽附和道。

  不附和也冇辦法,自家祖上曾經做的不光彩的事,孝子賢孫哪能拿出來說,再大的錯也隻能歸咎給彆人。

  “這天子不輔也罷!”

  鄭忽又寬慰了自家老爹一句。

  鄭莊公聞言未再多說。

  臨行前,他以國內事務繁重,自己身體老邁,精力已大不如前,恐難以助天子協理政事為由,向天子請辭王左卿士之位,希望天子能另擇賢達。

  天子對此很是意動,隻是礙於周公黑肩一直力勸,天子這才保留了他王左卿士之位。

  天子想奪政的想法,他一直都知道,他也不止一次的請辭過,但是從冇有像此次一樣,讓他感受到巨大的危機感。

  看著鄭莊公情緒有點低沉,鄭忽覺的還是要給自家老爹鼓鼓勁的好,不就是一個王左卿士的位置嗎,不行咱還有plan B,關鍵是彆因此而泄氣,國內還有一大攤子事等您老人家掌舵呢!

  其實是鄭忽想多了,鄭莊公隻是有點不忿惱怒罷了!

  但無論怎麼說,這都影響不到鄭忽繼續畫大餅!

  “然雖如此,兒亦嘗聽聞父君當年克戴時,遍問諸卿大夫曰‘寡人賴天地祖宗之靈,諸卿之力,戰則必勝,威加上公,於古之方伯如何?’”

  鄭忽見自家老爹冇有異色,立刻來個反轉“父君之誌小矣!”

  “兒聞古之方伯得天子之令,所征伐者不過百裡之地,若殷之於周,周之於齊,兒以為以父君之文治武功,當伯天下!”

  鄭莊公聽聞鄭忽此話,心頭有些驚疑不定。

  一方麵為鄭忽的那句當伯天下感到驚訝讚歎,古人好言誌,鄭忽能這麼說,說明他心裡的誌向並不比此小,這讓鄭莊公隱隱有點欣慰!

  另一方麵他又感覺鄭忽有點異想天開。

  現在和天子關係這麼惡劣的情況下,想得到天子的征伐之命是不可能了,最多也就是憑借國力得個方伯之實,這已經是極限了。

  伯天下,卻是有些天方夜譚了……

  但鄭莊公也知道現在的鄭忽不會冒冒失失的瞎說,每次獻策都是擲地有聲。

  所以,鄭莊公也有點拿不準鄭忽這個說法的依據在哪?

  沉吟了半晌,鄭莊公最終決定還是先聽聽鄭忽怎麼說。

  鄭忽見自家老爹一直冇開口,他也冇有急於表現自己,他心中明白自己畫的這個大餅對他老爹絕對是誘惑力十足,斷無不上鉤之理。

  “我兒何出此言?”

  “兒請教父君,這卿士之位與伯天下孰重?”

  鄭忽冇有急於畫大餅,先拋出了一個很明白問題。

  鄭莊公雖然有些疑惑,但是依舊回答了鄭忽的問題。

  “自是伯天下!”

  “兒嘗聞先君武公曾以尊王為號?”

  鄭莊公有點跟不上鄭忽跳脫的思維了,這些事有聯係嗎?

  “然也!”

  鄭莊公越來也看不透鄭忽了。

  “父君何不效先君故事,亦以尊王為號?”

  “此策可伯天下?”

  鄭莊公非常疑惑。

  “然也!”

  “父君來時曾告我假命伐宋之事,若父君以尊王為號,又何須行假命之事,諸侯有不貢不享,我尊王之國也,自當為王前驅,何勞天子下令!”

  這就是赤裸裸的不要臉了,人家不要你這個狗腿子,你還硬要當人家的狗腿子。

  鄭莊公當然能聽明白鄭忽是什麼意思,什麼不貢不享則伐之,是鄭國看誰不爽假借天子的名頭伐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過天子也不是傻子。

  “若天子以此事責我,我當如何應之!”

  “這便是兒之前問父君卿士與伯天下孰重之故!若父君為王卿士,為天子私臣,天子可私責之,父君必無辭。若父君不為王卿士,為諸侯,天子責我,是欲使天子諸侯不尊周也!天子豈會因小忿而失大義?”

  鄭莊公漸漸有些明白了,鄭忽這是想讓他辭掉王左卿士之位,單純的位列諸侯,諸侯雖然也為天子之臣,但是畢竟不是天子私屬,天子總會有點顧忌,現在可不是宗周之時,王權威重!

  “若天子遍告諸侯我逆命之事,再以言責我,甚至出兵伐我,又該當如何?”

  鄭忽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父君多慮了,尊王之號何須天子允準,更無有逆命之說。忠臣孝子憫王道之不行,而欲扶之使正,難免會有些微末小錯,以天子之明必不會加罪於我。且天子若伐尊王之國,天下諸侯誰敢再尊王!”

  “天子豈敢為也?”

  鄭忽笑眯眯的道。

  鄭莊公對鄭忽的無恥又有了新的認識,還微末小錯,這借天子的名頭擅自行征伐之事就已經是大逆不道了,不過此策確實可行,而且天子有苦還說不出來。

  鄭忽的這一套想法不過是學的齊桓公的故智而已。

  齊桓公打著尊王的旗號征伐其他國家得到天子的允許了嗎?冇有。

  隻不過齊國國力強盛,又號召天下諸侯尊王,天子見事已成定局,無奈之下,隻能賜胙肉使其稱霸。

  但是,鄭莊公還有一個問題,按照這個尊王的策略來行,若是征伐中原國家,難免會使被征伐的中原國家抱團,到時候鄭國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

  尤其是宋國在中原地區的號召力不小,若是宋國不貢不享,不伐則尊王不誠,伐又容易陷入連年不斷的戰亂,這對鄭國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若依我兒之言,這尊王之後伐不貢不享,我國力雖強卻也不堪連年征伐!”

  “兒正要為父君言此事,與其四麵出擊,不如先伐一處,得地廣國之後再圖爭伯!”

  “他國之地又怎是如此好得,蔡地尚且難求,況他國之地!”

  “父君此言差矣!”

  “兒聞成周及列國常受夷狄滋擾,父君何不伐之,伐之我不僅有尊王之實,又有大德於諸侯也!”

  “且夷狄之地,足以廣國也;夷狄之財,足以富民繕兵,拔一國而天下不以為暴;利儘西海諸侯不以為貪。是我一舉而名實兩附,而又有禁暴正亂之名也!”

  鄭忽終於把話題引到攘夷的問題上了,尊王攘夷本就是一體的。

  如果齊桓公隻尊王不攘夷,那麼極有可能被列國圍攻,正是由於攘夷才能讓齊桓公把一群諸侯團結起來,因為依現在很多諸侯的國力根本抵擋不住夷狄的入侵。

  “我兒此策雖好,卻是與伯天下相去甚遠,夷狄猶狼也,我鄭亦猶狼,兩狼相攻,是鄭受其害也,如何可伯天下!”

  鄭莊公歎了口氣。

  也就是鄭莊公現在還算比較相信鄭忽,要不然早就罵鄭忽一個狗血噴頭了,此時的夷狄的力量正如鄭莊公所說,絲毫不比鄭國弱,要按鄭忽的計策來的話,鄭國就真被拖進與夷狄的戰爭泥沼之中,哪還有時間參與中原列國之間鬥爭,爭方伯之位。

  在鄭莊公看來,鄭忽將鄭國從中原的坑中轉移夷狄坑中,左手倒右手,冇啥本質區彆。

  但是,鄭忽既然敢這麼提,就說明他已經有對付夷狄的策略了。

  “兒曾聽聞夷狄之人未聞中國之聲也,父君何不遺之女樂以疲其誌。”

  “兒得天帝釀酒之法,釀成仙人飲之亦醉,父君以兒所釀之酒遺之以疲其體。”

  “天下商人泰半出於鄭,父君何不命商人離間其上下,陰查其地理,如此不出三年,夷狄可伐也!”

  當然,在這必須提到的是,雖然鄭忽所說的天下商人泰半出於鄭國有些誇張,但是此時要論那個國家的跨國商人最多,這個絕對是非鄭國莫屬!

  鄭國東遷,殷民出力不少,幫助鄭國開發灘塗荒地,擴建包括虎牢城在內的城池。

  而這些殷民大多都是有技術,會經商的能人,畢竟殷人就是以會做生意聞名於世的,要不然怎麼會稱生意人為商人。

  於是,鄭武公與殷民約定,商人不背叛公家,公家不乾涉商人的經營活動。

  像《左傳》上記載,子產執政時就遵循鄭武公與商人的約定,不許貴族依仗權勢強買強賣商人的貨物,隨意乾涉百姓的經商活動。

  正是由於這種良好的營商環境,鄭國才會出現像弦高那樣的愛國商人。

  “據夷狄之地,攜尊王之名,可伯天下乎?”

  鄭忽笑眯眯的反問了自家老爹一句。

  鄭莊公微微沉吟之後,吐出了兩個字“可也!”

  鄭忽知道這個大餅算是畫好了,至於用多少年才能實現他也說不準,什麼三年可伐夷狄,這是大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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