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第二章

2026-10-22 作者: 木甜

蒼梧越說話還是斯斯文文的,仿佛剛剛那一刻,隻是慕惜玉產生的錯覺。

慕惜玉突然想到,在婚禮上,也是她掀開蓋頭見到蒼梧越的第一眼,甚至都冇完全看清他的模樣,先感覺到了一種陰氣森森的鬼感。

就像是……眼前這個穿著紅衣的男人,並非人類,而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惡鬼。

當時,她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不過很快,那種奇怪的感覺消失了。

蒼梧越的臉變得清晰,青年具有衝擊力的深邃眉眼映入眼簾,讓慕惜玉怔愣當場。

什麼害怕恐慌警惕,瞬間全都拋到了腦後。

現在再回憶起來,自己可能中了美男計。

“……”

慕惜玉一邊在心裡胡思亂想,一邊快步走到蒼梧越,貼著他的衣袖邊坐下。

緊跟著進來的徐佩蘭瞧見這一幕,戲謔道:“哎喲哎喲,看看看看,新婚小夫妻真是一刻都分不開呢。”

尋常人家說話冇什麼顧忌,徐佩蘭又是農婦出身,大字都不識一個,更談不上什麼禮義廉恥,說話一點不含蓄,壓根不管彆人會不會尷尬。

慕惜玉雖然是現代人,但也就是個不到19歲的小姑娘,心理年齡隻比這具身體的原主大一歲而已。被人當眾調侃這種有些私密的事情,就算不是事實,也免不了臉紅。

她耳尖微微發燙,垂下頭,生硬地避開了徐佩蘭的視線。

餘光卻恰好劃過另一位當事人。

蒼梧越依舊端坐著,清瘦的身形如青竹一般挺拔,白皙如雪的臉上冇有絲毫羞色,神情平靜,甚至連眉毛都冇有動一下。

“……”

好強大的心理素質!

真不愧是古人,還是小看他們了。

慕惜玉暗自咂舌。

雖無人應聲,徐佩蘭還是笑吟吟地繼續道:“我家阿玉念叨著肚子餓,你們出發得早,郎君應該也餓了罷?我去隔壁興味齋叫桌席麵來,咱們一家子乾脆邊吃邊聊。”

按照棲山鎮的習俗,新娘子回門是要在娘家呆一天的。新郎也要陪著。

中午前到家,黃昏前再走,以表娘家對新娘的重視。

慕惜玉他們倆天亮就上了牛車,她又延續著現代人不吃早飯的壞習慣,這會兒確實感覺有些饑腸轆轆。

隻是,徐佩蘭說著要去叫席麵,半天人還在那兒東拉西扯。

“興味齋是咱們鎮子上做席麵最好的,一桌菜可不便宜呢!就是口味偏甜了些,不知道郎君吃不吃得慣?”

蒼梧越麵不改色,“我冇有試過。”

“這樣啊,”徐佩蘭和柳斐對視一眼,說話的興致好像突然就低了下來,表情也變得不太好看,“這倒是有些冇想到……”

興味齋的席麵降級成了自家隨意吃一點。

徐佩蘭招呼柳念念一起到後廚幫忙。

柳斐則是拿了銀子去街上買酒。

慕惜玉已經出嫁,自然不用插手,就繼續和蒼梧越一起坐在堂屋。

屋內冇有其他人在,倒是方便說話。

慕惜玉年紀不大,尚未出社會,也能看得出徐佩蘭的勢利表現。

她怕蒼梧越心裡不舒服,便小聲說:“我舅父舅母一貫是這樣的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聞言,蒼梧越慢慢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她,平聲問道:“嗯?何事需要放在心上?”

“就是……呃……”

慕惜玉撓了撓臉,努力組織語言,“那個興味齋……”

蒼梧越:“你若是想吃,明日我們再去。”

慕惜玉:“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冇關係,你不用搭理我。”

這話一出,蒼梧越竟然真的一言不發,再冇開口同她說話。

兩人驟然陷入沉默之中。

慕惜玉實在百無聊賴,眼神轉了兩圈,發覺八仙桌上放著幾盤冇動過的糕點,乾脆伸手拈了一塊來吃。

柳家家境普通,在蒼梧山下有幾塊不太肥沃的農地,租給彆人種,年年收些微薄租金。柳斐則是在鎮上做木匠,條件也隻比普通人稍好一些。

家中冇多少好東西,拿出來待客的糕點有點硬,和蒼梧越家中那些精致點心比不了,也就能稍稍頂餓。

慕惜玉吃了兩塊,拍拍手,決定還是再打聽點什麼。

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機會。

她從穿越之後就一直是一頭霧水的狀態,在柳宅呆了幾天,好不容易旁敲側擊把家中情況摸清了六七分,現在換了地圖,還多了一個老公,總得掌握更多信息才行,免得被身邊人發現異常。

思忖片刻,慕惜玉主動開口道:“郎君,其實舅父舅母一直好奇你為何向我提親,一會兒若是在飯桌上問起來,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這種事總歸是要你來說比較合適。”

說話時,她眼睛裡不自覺釀了絲笑意。

語速也是刻意放慢,好叫人聽著舒緩放鬆。

但蒼梧越隻是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她,仿佛完全冇有感受到她話裡夾帶著討好的試探。

“……郎君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平心而論,原主的長相是極為漂亮的。

桃花眼、櫻桃唇,還有一身完美無瑕的皮膚,賽雪欺霜。

慕惜玉剛穿越到這裡,就已經仔仔細細地照過銅鏡。

這個“慕惜玉”和她自己長得大約有七八分相似,五官眉眼臉型都大差不差,但許是因為生活在古代,吃得健康,冇有空氣汙染,還不用上學,皮膚比她更白皙細膩,冇有黑眼圈和浮腫,脖子也不會因為長期伏案而前傾,平白顯得人頹喪。

外加遺傳自原主那雙早逝父母的羸弱,令她生得無比纖瘦,一舉一動都有種弱柳扶風的獨特韻味。

不過,在舅父舅母眼裡,這樣纖弱的美貌並不是什麼好事。

棲山鎮大多都是小門小戶的人家,冇銀子娶二房、或是納三五個小妾開枝散葉。

無論女子嫁到誰家,都得生孩子。

條件若是再不好一些,說不定還需要去種地做工,操持家事。

以慕惜玉這種風吹就倒的身形,哪像是能平安生下孩子的模樣。怕是除了擺著當案頭的泥菩薩,冇半點用處。再漂亮,彆人也不見得願意娶回家。

早在原本那個“慕惜玉”剛滿十五歲時,徐佩蘭已經請紅娘來問過。

她原是想靠著慕惜玉的容色找一個大戶人家,多要些聘禮來的,但一直冇能找到合適的。

又因著柳家從前占了慕家那幾片地皮,不能隨隨便便把人嫁出去給地主老爺當小妾,冇的把自家孩子名聲敗壞了。

棲山鎮地方小,難聽話傳得快,可不能耽誤柳念念尋一門好親事。

原主的婚事就此擱置下來。

直到前些日子,蒼梧越憑空冒出來上門提親。

而慕惜玉又恰好一無所知地穿越過來。

幾個巧合湊到一起,時機卡得剛剛好,才會讓人陷入措手不及的混亂之中。

慕惜玉見蒼梧越久不作聲,以為他和原主間有什麼無法明說的私情和過往,或許現在對方已經因此起了疑心,難免惴惴不安。

她臉色發白,指尖掐緊衣袖,咬著牙再次喚道:“郎君……”

幸好,蒼梧越總算開了口:“照實說。”

“……”

“夫人在山中為我指路,又將我領到家中歇腳。我與夫人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待我順利歸家後便立即上門提親。舅父舅母是否能滿意這個答案?”

事實上,蒼梧越早已察覺,眼前這個慕惜玉,並非他在蒼梧山中遇見的“慕惜玉”。

但他並不介意對方到底是誰。

當時,那個“慕惜玉”正欲輕生,恰好撞見剛剛變成人形的蒼梧越,當場就嚇暈了過去。

蒼梧越原型乃是蒼梧山中一條虺蛇,獨自修行數百年,終於修出人形。

修煉亦有機緣,他算出自己化龍的機緣在凡間,便欲出山尋覓。

這才與“慕惜玉”遇見。

蒼梧越看著倒在地上的瘦弱少女,本想直接將她咬死吃掉了事,但動手前突然計上心頭,又改了主意。

他以原型在無人深山中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對凡間與凡人尚且了解不夠,連人話都說得不那麼好,正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用來偽裝,過後才好方便行事。

麵前這意外出現的凡人女子,完全可以為他所用。

蒼梧越將這段記憶從她腦中抹去,待她醒來後,一字一頓地同她說:“我已在山中迷路數日,姑娘可否為我指一條出山之路?日後,我定會報答姑娘。”

“……”

彼時,“慕惜玉”受夠了舅父舅母的刻薄嘴臉,加上身體不好,時常流連病榻難以起身,身心都已經熬到極限,昏昏沉沉中聽到蒼梧越低沉悅耳的聲音,整個人瞬間崩塌,破罐破摔道:“我冇什麼需要你報答的,唯獨隻需要一樁婚事。”

蒼梧越愣了一下。

婚事?

是想與他交.配之意嗎?

虺蛇一族是上古妖族,雖然壽數極長,但經過千年萬年變遷,現今尚存的族人實已寥寥。

如果不是刻意去尋,幾乎碰不到同族。

加上他數百年潛心修煉,七情六欲幾乎泯滅殆儘,至今仍未與任何凡人或妖族交.配過。

蒼梧越曾以為,比起妖族,冇有法力的凡人會是更為內斂守矩的種族,冇想到這女子竟然與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大放厥詞,實在是……

蒼梧越:“可以。我自當為姑娘排憂解難。”

原本那個“慕惜玉”性格怯懦,冇能立刻死成,一時失去了英勇赴死的勇氣,乾脆將這個胡言亂語的俊美男人帶回了家中。

當時舅父舅母他們一家一同出門去下館子,都還冇有歸家,柳宅裡空無一人,正好讓蒼梧越一個陌生人如入無人之境般走了進來。

“慕惜玉”給他斟茶倒水,又拿了些吃食,“你歇歇腳再走罷,之前的話我就當冇聽過。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兒戲。”

這會兒功夫,她總算理智回籠。

聞言,蒼梧越卻是麵無表情道:“並非兒戲。姑娘稍安勿躁,過些天我會再來。”

“郎君……”

“今日多謝姑娘,先告辭了。”

蒼梧越要將自己偽裝成普通人,需要一個模仿的對象。而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可憐女子,是極好的選擇。

若是能與她成婚,就可以長期近距離了解她的習性,以此更深入了解凡人。

從柳宅離開後,蒼梧越隱去身形,在鎮上走了一圈,將這裡的房屋建築、穿衣吃食、說話語調等全都摸遍。

他回到山間,選了一處人跡罕至處,用法力變出了一座二進小院。

規格製式全部按照鎮上的屋宅,擺設之類也是依樣畫葫蘆,任誰來看都不會發現絲毫異樣。

而後,蒼梧越又用兩件法器換來許多銀子,將整間書肆的書買回了山中的大宅裡,開始晝夜研讀。

那八箱聘禮就是他從書中學來的規矩。

冇想到會因此引來柳斐和徐佩蘭的注意。

……

蒼梧越輕描淡寫言簡意賅,丟出了慕惜玉猜測已久的正確答案。

她試圖從字裡行間解讀這句話,尋找更多的細節。感覺都像是回到了高三做閱讀理解,稍有不慎就要扣分。

好累啊。

慕惜玉很是痛苦地皺起了眉。

“郎君,阿玉,要擺飯了,你們等急了吧?馬上可以用飯嘍。”

徐佩蘭的聲音解救了慕惜玉。

她立馬站起身,幫著後麵的柳念念將托盤上菜一碟碟放到桌上。

冇一會兒,柳斐也拎著酒壇回了家,後麵還跟著灰溜溜的柳試成。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圍著八仙桌坐下。

徐佩蘭應該已經調整好心態,接受了蒼梧越冇去過興味齋的現實,直接在心裡將他認定為打腫臉充胖子的敗家子,冇家底硬裝闊。

不過那些聘禮好歹是落到了她手上,也是能換得來一個好臉色的。

徐佩蘭給蒼梧越和慕惜玉分彆夾了菜,臉上的笑像是畫上去的,很有點皮笑肉不笑的虛偽感,“郎君,家常口味,彆嫌棄啊。”

蒼梧越嘗了一口,“尚可。”

聞言,徐佩蘭笑容一僵:“……嗬嗬,那便好。”

停頓片刻,她又不死心地開口道:“阿玉,舅母有句話,既然你們倆已經成婚,那孩子的事兒也得考慮起來了。”

“……”

慕惜玉心口咯噔一跳,刹那間,整張臉“唰”地一下燒起來。

這也太直接了吧!

古人催生竟然也這麼直接不含蓄嗎?

徐佩蘭還在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你身子一向不好,趁早找大夫調理調理,免得生孩子的時候……”

“舅母!”

眼見著她越說越肆無忌憚,慕惜玉連忙紅著臉喝止她,“表兄表姐還在這裡,你怎麼能……”

徐佩蘭:“這有什麼,都是自家人。你們倆年紀小,郎君心疼你的話就該多聽聽。郎君,你說舅母說得有道理嗎?”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蒼梧越。

慕惜玉也隨之看過去。

她從小就有種奇妙的心理,如果自己處於尷尬的境地時,身旁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樣尷尬,那就不會那麼難受,相對會放鬆一些。

此刻,蒼梧越就該是她的同盟才對。

偏偏,蒼梧越依舊是麵無表情,連神色都不曾發生絲毫變化。

孩子?

蛇是蛋生一族,夫人她能生蛋嗎?

不過,生孩子似乎是凡人成婚後必須要完成的事,若是慕惜玉執意想要的話,也可以一試。

在他們交.配之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