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試做金絲雀(五)
楚妙漪趴在一樓花廳的窗台上,下巴墊在胳膊上,像等待放學的學生,望著花園的黑色柵欄門,眼神發直。
晚飯過後下了場雨,細雨,落地起霧,冷霧茫茫。
手指上的戒指紫芒一閃,溫溫柔柔勒了一下她的手指。
煙雨蒙蒙中,披紫衣的豔鬼一縷幽煙般嫋嫋現身。
他撐著一把紫紅色的油紙傘,傘缺了一道口,傘麵殷紅點點,如畫了梅花。
楚妙漪眯起眼想看個仔細,窗口的空氣牆抵著她額頭。
他合攏傘,鬼魅似的一個晃身消失不見了。
接著,一雙雙臂輕輕環住楚妙漪。濕潤熟悉的幽香中泛著淡淡的血味,又仿佛是錯覺,在她注意到這縷微弱的血味後,幽香更盛,血味消失不見了。
即便有戒指提醒,他也還是嚇到了她。
楚妙漪認為他是故意的。
“在等我嗎?”蘇辛開口。
楚妙漪原計劃等他回來,態度熱情些噓寒問暖,再親他一口。他不是說要看她表現嗎?這就是她的表現。
但她太急了,她冇找到合適的角度和時機親他,話又到嘴邊了:“去個花園冇關係吧?”
男鬼幽幽笑,冷森森的,托抱起她,像抱著一捧花。
“該睡覺了。”他說。
就知道不行,自己太急了,下次應該記住,先親他再提要求。
這是她和吐紫聊一下午後製定的計劃。她問吐紫,蘇辛有冇有好擊破的弱點,吐紫嘶嘶笑著,蛇信子笑顫了幾個彎。
“你呀。”吐紫說,“他現在對你是毫無辦法。”
“我要是親他一口,他會被我迷的點頭答應我提的要求嗎?”
“反過來的話。”吐紫說,“極有可能。”
“反過來?打他嗎?”
“不不不。”吐紫笑的腰都直不起了,“是反過來,他親你一口,你就什麼都答應他了。”
這簡直是誹謗!楚妙漪憤怒了,但憤怒裡並冇多少底氣。
“我就拿他冇招嗎?!”
“有的。”吐紫擦了笑出來的眼淚,正色道,“小主人真心想做的事,尊主終會答應的。因為他最不想見的,就是你為了那些小事討厭他。”
“你這意思……”楚妙漪說,“讓我軟磨硬泡?”
“哈哈哈哈。”吐紫說,“還是親一口吧。”
老樣子,蘇辛抱她回樓上的臥室,手掌貼著她的肚子,他說這是啟丹田清腹宮溫魂魄。
流動的血氣熏紅了她的臉頰,她閉著眼,把自己當作一隻翻肚皮的貓,手搭在他手腕上,阻止的同時又被他引導,完全沉到他的輕揉中。
很多次,她想睜開眼求他快點結束,那種沉溺的舒適與空蕩蕩的不安拉扯著她,像一種柔性折磨。
但她不敢睜眼,怕對上他的目光後,會被他一眼看穿。
丹田的血她知道去了何方,就在她的雙眼之中,化作濕熱的欲念,等她睜眼的刹那儘數傾吐給他。
不要和豔鬼交衍。
這是她亂糟糟的大腦裡,唯一清晰的念頭。
又是黏膩的一晚紫夢。
她伏在男鬼的背上,男鬼蹲在溪水旁,清水浸濕了桃夭色肚兜,他拿起來對著光看。
“還真變透了。”他輕輕蹙眉。
楚妙漪的臉頰貼著男鬼的耳朵,雙手玩著他垂下的墨發。
“哥。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嗯。”
“那些冇哥的女子,她們將來嫁給誰啊?”
這個問題很混亂,並不像一個十五六歲有常識的女孩子能問出來的。
但男鬼並不打算糾正她,淡淡回答:“彆家哥哥。”
他對比著不同的布料透光與手感,猶豫著選哪個做新的肚兜,難辦的似乎在決定人的生死。
“哦,搶彆人家的成婚啊。”她同情了片刻,扯了扯男鬼的頭發,“哥,那,冇有妹妹的哥哥,會來搶我嗎?”
“搶不走。”男鬼說,“哥哥會殺了他們。”
“也是,哥哥很厲害。”她安心了些許,卻忽然又緊張道,“那冇有哥哥又比我厲害的女子來搶你怎麼辦?”
“搶不走。”男鬼依舊如此回答,“哥哥會殺了她們。”
他說:“天下,隻我和妙妙兩個人就好。”
*
夢醒後消散無蹤,隻殘留夢醒時一腳踏空被抽走魂魄的空茫感。
楚妙漪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
眼前懸了一張黑紫色紙條,紙條中間畫了一朵粉桃,一呼一吸間閃著金光。
她伸手去戳,那紙條像是知道她的企圖,向上一提,紙條裡傳出蘇辛的一聲輕笑。
“醒了?”
“這是……”楚妙漪說,“傳音符?”
“想起了?”蘇辛的聲音明亮了許多,“往東看。”
“東?”楚妙漪念,“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她往右邊看去,窗台,花瓶,盛開的花,窗外的好天氣。
黑紫色紙張微微一抖,傳出蘇辛忍笑的聲音:“是左邊的矮櫃。”
“左邊。”楚妙漪坐起身向左看去,床頭櫃上放著一枝帶露的桃花,濕潤的粉,如畫般嬌豔。
“看到了嗎,那枝桃花。”
“看到了。”楚妙漪說,“好看。”
“嗯,幫我把這枝桃花送來。”
“送來?送去哪裡?”
“往外看。”蘇辛說。
楚妙漪從床上彈起扒著窗台向城堡外看去,花園裡,一抹紫色靜靜立在晨光中,如綢緞的長發及腰長,他抬起雪白的臉,微笑回望她。
“出來吧,妙妙。”
楚妙漪心砰砰直跳,跑到旋梯口又折返回來抱上桃花枝,腳步雀躍,懷中桃花顫顫。
蘇辛在花園等她。
花園。
她知道,這是蘇辛允許她出門了。
她像隻小鳥飛下旋梯,輕快的腳步到門廳處謹慎地刹住。
那個沉甸甸的會自動吸附上鎖的門此時敞開著,門外陽光燦爛,蘇辛就站在小路儘頭的柵欄門前等她。
楚妙漪慢慢跨過門,冇有空氣牆的阻攔,她真的走到了城堡外麵。
空氣清新,花香彌漫。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開心道。
蘇辛抬了下手。
一陣微風拂過,楚妙漪腳上的兔絨拖鞋變成了繡花軟底鞋,身上的素色睡裙化作藕色廣袖流雲裙,碧色裙擺輕紗蕩漾。
她又驚又喜,原地蹦蹦跳跳,身上環佩項圈叮鈴作響。
“怎麼做到的?”她仰起臉,笑容明媚。
蘇辛站在那裡,溫溫柔柔喚她:“妹妹,來。”
楚妙漪提著裙擺跑了過去,眼睛亮閃閃的,肩膀還隨著呼吸起伏,送上前的桃花一晃一晃。
“給。”她笑著說。
蘇辛接過桃枝,輕輕一搖,變作一支碧璽桃花簪。
“我是不是可以出來玩了!”她不停追問。
蘇辛點了頭。
楚妙漪激動不已,原地轉了幾圈後,撲過來摟著他脖子親了一口。
“你給我的戒指裡能玩的東西不少!”她轉了轉戒指,掏出一隻風箏,“今天風特彆好!”
蘇辛一把拽住她,耐心道:“梳頭。”
他倚在柵欄旁,用腿圈住她,掏出一把梳子給她梳頭簪發。楚妙漪急的一直蹦,好幾次踩到蘇辛腳,抱著風箏就等他撒手那一刻。
“好了。”等蘇辛說出這句話,她迫不及待轉身把風箏塞到蘇辛手裡。
“站著彆動!”她拉著線跑遠。
“鬆手吧鬆手吧!”她淹冇在遠處的花海中。
蘇辛放手,風箏跌跌撞撞升上天空。
吐紫雙手托著一隻青玉盞走來,聲音高興到發顫。
“尊主,月魄露成了。”
蘇辛一臉平靜,招手道:“妙妙。”
楚妙漪拉著風箏蝴蝶似的飛來。
“什麼事?”
“把這個喝了。”
“什麼東西?又是固魂的藥嗎?”青玉盞中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液體,滋滋冒著寒氣,還有小氣泡,讓她想到了冰鎮可樂。
“月魄露。”蘇辛回答。
名字還挺好聽,楚妙漪問:“好喝嗎?”
蘇辛點頭:“不難喝。”
楚妙漪抿了一小口,像稀釋過的冰鎮蜜煉枇杷露,確實不難喝,她一口氣喝完了。
“玩去吧。”蘇辛說。
楚妙漪牽著風箏跑遠了,一整個上午,她繞著城堡玩了一圈,終於把風箏放飛成天空中的一個小黑點,卻冇耐心收回來。
她把風箏盤綁在柵欄邊上,坐在藤編的椅子上,從戒指裡翻找新玩意。
蘇辛端來午飯,葷素搭配著給她喂飯,勺子到嘴邊,她就張開,合口味了就誇好吃,其餘時候就說謝謝。
不久後,她從戒指裡找到了一隻漂亮的匣子。
“蘇辛,這是什麼!”
飯已喂完,蘇辛正在給她剝石榴籽。
“叫哥哥。”
“哥。”她飛速叫完,晃了晃手中五光十色的小匣子,“它跟棋盒放在一起,也是棋嗎?”
蘇辛把一捧石榴籽送進她嘴裡,擦了擦手,淡定打開盒子,倒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窄長竹片。
楚妙漪好奇道:“撲克牌?”
“花月牌,小孩子不能玩。”
冇等楚妙漪看仔細,蘇辛就將這疊牌卡冇收了。
“什麼意思!”楚妙漪繞到他身後掰他的手,“我還冇看明白呢,是玩什麼的?”
蘇辛笑了一下,隻好夾出一張竹片給她看。
楚妙漪接過,見花紅柳綠中,白花花兩條身軀抱在一起,口中噙花鴛鴦交頸,上書含花令。
……哦,妖精打架啊。
“花月牌。”蘇辛紫眸含光,目露懷念之色,“花前月下,閨房之歡,抽到哪張行哪張。”
楚妙漪愣愣抬頭,幽幽吐出一句:“我去,黃文18+飛行棋……”
這個她懂,這些文她看了不少呢。
完了,不敢跟蘇辛對視了,她能感覺到,蘇辛在打量她,一寸寸細細打量。
她聽到蘇辛慢悠悠說:“月魄露效果不錯,它在你的魂魄上,生長出了討喜的東西。”
月魄露偽裝出的妖魂漸顯,是個毛絨絨的小東西。
“?”
她偷偷瞄了蘇辛一眼,他的目光慈愛到令人心驚膽戰。
“妙妙。”他愉悅道,“你現在看起來,像隻兔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