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萬州上空的鷹下
梁山機場內,塔台裡。航站長拿著喊話器緊張地說道:“2901,2902,2903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楊文海立刻答道:“2901收到,請講。”
張正龍和趙興國也跟著答道:“2902收到。”“2903收到”
航站長皺著眉頭說道:“報告你們的方位,同時告訴我油料還剩多少。”
三人駕駛著飛機,並排飛行,他們相互看了看都微微一笑。身下白雲朵朵,重慶這種丘陵地帶特有的梯田儘收眼底。
楊文海立刻答道:“我們以飛過萬縣,距離梁山機場大概還有20公裡。油料嘛~還夠!”楊文海說到還夠二字的時候,貌似有些勉強。
突然座艙警報響起,張正龍和趙興國的飛機也跟著響起了油料告急警報。航站長聽到聲音後緊張道:“中尉,我聽到了你座艙的油料告急警報。”
還未等楊文海說話,此刻耳機裡便傳來了毛將軍的聲音。“楊文海,立刻告訴我你們的油料還剩多少。”
楊文海看了看指針已經越過紅線的油料表,平靜的回答道:“30公升。”
毛將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說道:“楊文海、張正龍、趙興國你們三個是我航校的高才生,飛不回去就跳傘。切記,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三架並排的飛機,三人相視一笑,同時點了點頭。有的時候,他們三個已經不需要說話了,稍微一個動作就能意會。
楊文海答道:“將軍,我們一定要徹底的打贏這場仗。庫裡申科教官曾經說過—隻有愛惜我們的翅膀,才能成為更厲害的戰鷹。雖然油料差了點,我們有信心可以飛回去!”
毛將軍身旁的陳納德接過喊話器道:“油料是差了點,不過我相信你們。切記如果油料不足,動力減小,可以側滑降落。雖然有難度,但我相信你們。”......
終於在梁山機場跑道儘頭的上空,出現了三架飛機的影子。可是三架久戰而歸的戰鷹有些脆弱、有些搖晃不穩。
航站長、值班員、地勤全在塔台看著這情景。航站長立刻下令道:“地勤,快,快上去幫幫他們,他們有傷,油料也不足了。”
隻見地勤立馬拿上滅火器,開上消防車都衝到了跑道上。而那個時候的消防車很落後,還是采用的人工按壓泵體給水。根本冇有現在的先進,根本冇有什麼防火泡沫這些東西。
要說這些東西有多大用處,恐怕最大的用處也就是心理安慰了吧!
隻見三架飛機一前兩後,距離跑道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這也當三位飛行員心理壓力更大了。他們的汗水早已經滲透了飛行皮夾,三人都不在說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目視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又似乎越來越遠的跑道。
塔台外的值班員紛紛握緊了拳頭,他們是在默默的為三位年輕的小夥子們打氣,“加油!”“堅持住”“挺住啊!三位”......
楊文海的飛機終於在距離地麵5米的高度,讓飛機兩翼完全水平。而此刻徹底的油箱見底了。發動機停轉,飛機直接從5米的高度落了下來。
輪子左右跳動了兩下後,終於開始穩穩的滑行直至完全停穩。張正龍和趙興國的飛機也是這樣,幾乎在落地的同時發動機停轉。
此刻,所有的地勤、值班員全部歡呼了起來,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勝利。他們瘋狂的奔跑想把三位英雄飛行員高高拋起。
楊文海三人剛下飛機,看著地勤狂奔而來。他們並冇有在意他們的誇讚,“太厲害了”“你們是英雄”......
直接從地勤那裡拿過水壺,一飲而乾。楊文海抓住一個地勤的手,隻冷冷地說了一句話:“快給我準備吉普車。”
地勤顯然還冇有從勝利的興奮情緒中清醒過來,微笑著說道:“長官,你應該去休息,去吃飯。”
楊文海抓住他的衣領,不耐煩地大聲說道:“快給我準備吉普車。”
地勤在這句震耳欲聾的話語中清醒過來,以最快的速度開來一輛加滿油的吉普車。楊文海三人連衣服也冇換,直接上了車。
地勤、值班員就這樣茫然的看著楊文海帶著張正龍和趙興國,駕車飛快的向萬縣而去......
在楊文海三人驚險的降落在梁山機場的同時,萬縣城市上空同樣上演了驚險的一幕。
隻見一架右翼在下,左翼在上。且左發停轉的大型轟炸機在不斷的低空盤旋。萬縣市民紛紛走到街頭觀看這驚奇而又驚險的一幕。
當萬縣市民看著翅膀下是中國空軍的軍徽,且翅膀受傷嚴重。他們紛紛大叫道:“跳傘啊!快跳傘。”“朝那裡降落,那裡有一塊大的空地。”“中國空軍,雄起!”......
庫裡申科在盤旋時,高度很低,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萬州市民緊張而擔心的神情。他看見市民們紛紛將手往下揮,這意思是讓他跳傘。
庫裡申科很感動,儘管他聽不見下麵人說的話,他說的話市民也聽不見。不過他還是微笑著溫柔的說道:“中國的善良而淳樸的人們,我不能再你們頭上迫降,那樣會傷害你們。也不能跳傘,我要保住這架飛機。”
此刻,萬州最寬的公路上,人們紛紛退去。手指著那條看似最寬的公路,示意庫裡申科在那裡降落。在他們眼裡,眼裡的這架飛機足夠在這裡落地。然庫裡申科清楚的知道,那裡不能落,一旦落地飛機將衝進民房,會傷害很多百姓的生命。
庫裡申科再次飛離城區上空。機槍手立刻發現長江北岸的一大片衝積沙壩。他興奮地對庫裡申科說道:“大隊長,你看長江北岸。那裡可以降落。”庫裡申科轉頭一看興,奮的說道:“是啊!好大一塊沙壩。”(現今萬州紅沙脊)隻見飛機立刻朝那塊沙壩而去,當飛機快要落地時,庫裡申科看見沙壩裡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鵝卵石。他認為飛機一旦在這裡迫降一定會破敗不堪,無法修複再用,他不願葬送這一架寶貴的飛機,於是又再一次拉起了機頭,這也是最後一次拉起。
庫裡申科看見已經紅色警報的油料表,知道在不降落就連降落的油都冇有了。心一橫對投彈手、機槍手說道:“我要在這條比密西西比河還寬的長江裡迫降,你們做好逃生準備。”
隻見機槍手、投彈手立刻瞪大了眼睛,對大隊長這個決定感到詫異,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飛機已經開始對江麵俯衝而去。
庫裡申科額頭、手心、後背的汗水加倍的流出。他用那乾裂且以發黑的嘴唇大叫著,為自己打氣道:“來吧!我們一定可以平穩的降落!”
砰!的一聲。飛機與水麵碰觸的一瞬間,激起萬丈水花。長江之水正在不斷的漫過機身。庫裡申科讓機槍手、投彈手先行爬出機艙開始向江岸遊去。
庫裡申科也在江水即將淹冇機身的同時爬了出來,開始努力的向江岸吃力的遊去。
隻不過,當遊到一半的時候,他氣喘到不行。先前的高集中的飛行讓他體力早已透支,心臟正在咚咚咚咚的劇烈跳動。那心臟就像長期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一樣,終於停止了跳動。
他吃力遊泳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攤開了。任由江水鋪麵而來,他的意識也開始模糊了。他看見中國天空上最後一絲陽關進入他的眼球,進入他的腦海。隻感覺“這陽光很輕鬆,很輕鬆”最終永遠的閉上了雙眼。
萬州數百居民,全部脫光衣服。爭先恐後的跳下長江。終於在下遊二十公裡處找到了已經永遠睡著了的庫裡申科。......
楊文海重重的踩下刹車,當他們三人再次見到他們的教官時,隻看見教官已經在擔架上永遠的睡著了,麵容安詳的睡著了。
三人像小孩子一樣痛哭流涕。楊文海率先脫下那滿身臭汗的飛行皮夾,為他的教官蓋上,張正龍、趙興國也是如此。
楊文海輕輕的撫摸著教官的臉,帶著哭腔溫柔的說道:“教官這樣睡,太冷了。給他蓋上。”.......
西山公園裡,數以千計的萬縣市民為這位英雄送行,人們紛紛痛哭。三人跪倒在地,全部舉起手槍,啪啪啪!大聲說道:“教官,一路好走。”那聲音痛徹心扉、那聲音蕩氣回腸、那聲音驚天動地。
天空中頓時雷雨大作,傾盆大雨和楊文海三人及萬縣市民的感激之淚融為一體,流入了庫裡申科降落的長江之中。
最終偉大蘇聯的兒子,優秀共產黨員,蘇聯空軍少校飛行大隊長,格裡格力.庫裡申科同誌永遠的定居在了萬縣西山公園。
在送行的人群中有一個痛哭流涕的小女孩,那名小女孩將與他的兒子在今後的55年時間裡為庫裡申科守墓。......
十八年後,也就是1957年後。萬縣的大街小巷裡傳唱著這樣一首歌。
這條大江從我家鄉流過,就在這裡庫裡申科壯烈犧牲,為了讚頌這永恒不朽的生命,江水日夜唱著中蘇友好的歌。
他象一道閃電掠過天空,他象一聲雷鳴響入江中。
江水把它在這裡漩起的花圈,虔誠地向庫裡申科奉獻;
兩岸山岩蒼翠的鬆柏,肅立著為他崇高的靈魂靜默;
每個人從這裡都肅然低回,莊嚴的敬愛漫透這片江水……
這條大江從我家鄉流過,感激地仰望著十月革命的聖火,永記著為中國戰鬥過的庫裡申科,江水日夜唱著中蘇友好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