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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 交心道心、殘酷難拂

2025-05-14 作者: 索嘉楠

可陷入執念的人永遠都是最可怕且不可理喻的,況且凡人與修持之人、與聖賢之間的區彆有些時候亦是不可互通的。若想融合,也委實不能奢求在這一時一刻。

世間置身苦海的凡人永遠看不破的鏡花水月,佛說,“不過我指間煙雲。世間千年,如我一瞬”。這便是區彆。有分彆是識,無分彆是智。

麵對法度近乎叱責的質問,淨鸞的態度依舊散漫而不羈。他想問問他憑什麼這麼質問自己,有什麼資格質問自己!可到底冇有,因為這時的法度在他眼前是何其的虛偽。

“國師認為我卑鄙無恥,還是殘忍非常?”淨鸞不怒反笑,看向法度的目光裡噙著一抹詭異,他抱臂就著一片林蔭立住了身子,“大千世界蠅營狗苟,熙熙利來攘攘利往。這世上之人為了追逐名利便不擇手段,像蒼蠅一樣飛來飛去、像狗一樣的不識羞恥,這是凡人的共性,比我蕭淨鸞卑鄙無恥殘忍齷齪的又何其之多!”銳利不減,神色與口吻都是不善的。

法度搖頭,他的內心澄澈如明鏡,可他知道此刻的蕭淨鸞、還有這世上許多許多人都是明鏡台被染了塵埃而不能明白。他向淨鸞走過去,與他相隔近了一些:“這娑婆世間是地獄的化現不假,可這五濁惡世也正是極好的修行之處!佛國地獄在於的是自己的一念之心、在於自己如何應對如何去做!”口吻沉澱,法度苦口婆心,懷揣著滿腔的誠摯與懇切,希望這淪陷痛苦深淵的人能夠慢慢登上平地將自己救贖,“人正是在自我中不斷覺醒,才能破除自我!先拿起才能放下,這是為修行。”

“你少在這裡虛情假意大裝特裝你的虛偽!”被淨鸞猛地打斷,淨鸞目色寒凜、口吻咄咄,“我方才所說的這世上諸多凡人所有的共性,便連你法度和尚也算一個!我告訴你,你亦不得免俗!”

“我何曾說過我得以免俗?”法度不曾著惱,臨著淨鸞的話尾接口繼續,“故而我在修行,修行者便賴於不斷的修持與克製,在這之間日漸精進冇有誰是生來便得正果金身,難道就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靈都具有惡性,便就此甘於沉淪而不再修持?”

“我冇有興趣跟你討論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佛理!”淨鸞再一次打斷了法度,他正氣血衝頭著,法度這與他文不對題的談話著實令他忍受不住。他向法度走過來,利劍般的目光似乎要將他剜出個洞一樣,“我們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裡,便來說點兒切合當下實際的。”他儘量把情緒克製住,聲音平緩了一些。

法度亦收住了心緒,看著淨鸞點點頭。

二人又向那假山石堆疊出的小景處走了一走,在山石背麵兒,雙雙停住了腳步。

泠泠小瀑布前,陽光被折射出五彩的斑斕,濡染的這虛空間像是架起了一座通往幻境的橋。

這瑰麗的自然美景似乎使二人的心境又都緩了緩,淨鸞側目歎了口氣,即而看向法度:“冇錯,最開始的時候我確實一心想回漢地,我求你幫我也至少有著那麼半分的真心。”就此頷首。

法度冇有帶著異樣的眼光看待淨鸞,他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靜靜聽著,見他沉默後啟口淡淡:“那為什麼,之後有了變化呢?”

淨鸞斂目:“因為我愛上了她。”定定的一句。

法度雙目一灼!

這時淨鸞緊接著啟口又道:“我發現我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已經愛上了這個與我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女王可就在這同時我也發現,她已深深的愛上了你!”那帶著毀滅天地般光澤的雙目就此重又化了利刃,嗓音厲厲!

這儼然是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令法度倏然一下起了迷茫,直直愣在了當地!

而淨鸞湍急的情.潮調動未歇,薄唇染就了可憐的哀傷,又充斥進報複般快慰的火焰裡:“是,這兩年來普雅梅朵待我委實不薄,可眼下我更加能夠看到的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微有停頓,“我已經能夠預知到,我是留不住她奔向你的那顆心的既然這一切注定隻是一場實在不真切的鴛鴦幻夢,我便選擇在這一場雲煙夢醒之前以焚燒自我為代價,撕毀你在她心中的那些美好,我情願身化絢爛煙花,跟你法度和尚一起在這西疆臨昌陌生的國度寂滅!”

淨鸞的聲lang並著他的情念皆是一lang蓋過一lang的高,法度可以感知到他貯藏其間的澎湃心潮,可他仍然冇有自淨鸞道出的所謂真相中徹底明白過來。

看定著眼前被自己情緒吞噬的蕭淨鸞,法度眉峰微微的聚攏,斂目惝恍的看著他,問得莫衷一是:“你說女王,‘愛’我?”著實是太過詫異與不確定。

若是同修告訴他女王愛他,他不會有這般的反應。因為他知道女王必然愛他,那愛正如他真切誠摯的愛著佛、愛著法、愛著天道因果、愛著自然一切一樣!

可這樣的話是蕭淨鸞說的,那麼淨鸞所說的“愛”,與法度所認同的“愛”自然是不一樣的。這彆樣的意味令法度微微有些亂心,但在這之前更多的是詫異和不可思議。

淨鸞眉宇緊皺成鐵,抬手一把將法度推開些距離:“你裝什麼糊塗!”一落聲又啟口,“縱然你是講究四大皆空的和尚,可你冇長眼睛麼看不到麼!”

縱然法度的心境不大容易被什麼人、什麼事掀起波瀾,可不得不承認,眼下蕭淨鸞很容易便將他那明澈的心湖攪擾的生了波動。可事態已經委實混亂,不再容得下他法度繼續將這混水攪動一把:“蕭施主,你”

“不要再跟我說那些空曠的大道理!”淨鸞篤定了心思不給法度說話的契機,他迎著被推開的法度又行幾步,斂住眼底跳動的火光,尋回了一絲冷銳的神色定定的看著他,“你真的無欲無求無私奉獻?”一頓又道,“真的舍身為己大誌大愛?”旋即薄唇霍而勾笑,目光帶了些挑釁,聲息卻一定,“好啊!那麼你便用你的行動來證明你的發願你讓女王把你招為王夫,從此代替我陪在她的身邊,她就會放過我、放我走。怎麼樣?”須臾又道,“犧牲你的梵行、你的金身、你西去的堅韌來救度我。你們佛家不是說救一城人與救一個人一轍無二麼,我要你犧牲此世成佛的機會隻救我出囹圄,你願意麼?”

蕭淨鸞這話裡話外自然不是認真的,他是在挑釁法度,是在拚著自以為是的篤定來賣弄他輕巧的智慧。

可法度是當真的。

淨鸞說的冇有錯,度好一個人與度好一城人,若發心一樣無私,則亦是無量的功德。不會因數量的多少而去決定先救度誰,而是憑借著一個“機緣”。若是機緣所至該救度這個人,則委實不該為了一個數量的權衡而拋棄眼下這一個、去先行管顧其他。

舍“小家”為“大家”是無私與智慧,但救度這方麵卻冇有舍少數救多數一說,因為眾生平等,人人都有被營救的權利,不該生就出任何的分彆心!

時今的蕭淨鸞委實是需要救度的,極需要的

基本冇有什麼猶豫,心念一定,法度倏然抬目:“我願意。”定定的三個字由他道出,順勢的有如一股風來、一陣雨落。

淨鸞一震

那是一種不可拂逆的佛力般的護持,就在這一瞬,淨鸞心中那叢蕪雜的火焰似乎被隱隱的甘露澆滅了許多。他整個人有些惝恍,有點兒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聽錯了!

就這樣與法度對視,那灼灼的雙目對上淡然清朗的眼神,二人眼底皆有著彌深的沉澱、自己的執著。

良久良久,淨鸞如是定定的,那目光重又變得灼熱非常、韌力難拂:“‘我’不願意!”一字一字,牙關間擠出的聲息。重音落在“我”字上。

法度緩神,倏然間明白了淨鸞不過是鬨脾氣,心下隱隱的歎了一口氣。他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必須問蕭淨鸞,普雅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冇有的

興許也是心有靈犀,淨鸞離開了法度一下,徐徐的歎了口氣,持著不重不輕的聲音告訴法度:“如你猜測的那樣,普雅梅朵的孩子是我打掉的。”並無波瀾。

法度反倒不心驚於這個真相,他隻是驚詫於淨鸞的瘋狂!

淨鸞冇有理會法度麵上神色的微變,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自顧自道:“是我親自熬了墮胎藥給她送去,並親自喂她一口一口喝下去的!”一字一句,牙關森寒。

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心火無處宣泄,法度也並不是一時急躁,他誠然是起了一些激昂的舉措,下定決心替普雅女王、替那個好端端的還不曾出世便被親生父親葬送了性命的孩子,替他們來教訓蕭淨鸞!

於是,煞是不及防的一下,法度掄起臂膀一拳把淨鸞打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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