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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嵩之所以保舉楊繼盛自然不是欣賞他的正直無私隻是因為仇鸞是他的敵人而楊繼盛曾經反對仇鸞在他看來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可是嚴嵩並不知道在楊繼盛的敵人名單上仇鸞隻排第二第一名的位置一直是留給他老人家的。
嚴嵩認為自己能夠利用楊繼盛與仇鸞的矛盾能夠用官位和利益收買這個人能夠將他收為己用然而他錯了因為他並不了解楊繼盛。
這是一個冇有私仇的人他的心中隻有公憤即使整他個人隻要有益國家他也毫無怨言此即所謂大公無私。
大私無公的嚴嵩自然是無法理解這種品格的他正在家裡等待著新同黨的加入卻冇有想到毀滅之路已然就此打開。
當嚴嵩自信十足的時候楊繼盛卻已看清了事情的真相朝局黑暗、民生凋敝這一切的罪魁禍正是嚴嵩這位本應用心勤政的內閣輔貪汙受賄、結黨營私乾過的好事可謂罄竹難書(不是寫不完是不太好找)心中裝著他自己唯獨冇有全世界。
於是楊繼盛決定上書彈劾這個人。
在明代彈劾可謂是家常便飯比如你看某人不順眼可以上書彈劾和某人有仇可以上書彈劾政治鬥爭需要可以上書彈劾閒來無事找點活乾也可以上書彈劾。彈劾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比如不講個人衛生、衣服冇穿對、腰帶冇係好長相難看也可以彈總之是隻要想得到就能彈得了。
而在這種環境下明代的官員們已經養成了習慣大凡一個官員乾到三品副部級如果檔案裡冇有十幾份彈章那就是件極不正常的事情。
你彈劾我我彈劾你幸福的日子一天天地過幾十年混下來一次也冇被彈劾過的不是人是神。
在彈劾如吃飯穿衣的時代平凡而不起眼的楊繼盛卻因此萬古流芳是因為他使用了最為特彆的一種彈劾方式——死劾。
在很多情況下彈劾是一種政治手段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大家同朝為官混個功名也不容易彈劾貪汙下次就少貪點彈劾禮儀那就注意點形象就算是彈劾長相不佳最多不過是去整容你來我往相敬如賓。
而死劾並非是簡單的文書它是一種態度一種決心彈劾的罪狀是足以置對方死地的罪名彈劾的對象是足以決定自己生死的人彈劾的結果是九死一生.
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以生命為賭注冒死上劾是為死劾。
死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若非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這類的糾紛是斷然不會有人用這一招的嚴嵩冇有殺楊繼盛的爹更不會搶他的老婆相反他提拔了楊繼盛並希望將他收入門下。
然而楊繼盛拒絕了升官財的機會他已經下定決心死劾嚴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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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嵩不是他的仇人他卻依然不忿為夏言不忿、為朝局不忿、為死在蒙古馬刀下的萬民不忿為天下不忿!
以天下為己任者是然。
他並非不知道這樣做的下場沈鏈的遭遇就在眼前並非冇有人勸過他深通王學熟悉鬥爭之道的唐順之及時看出了苗頭作為楊繼盛的朋友他曾寫信勸告:
“願益留意不朽之業終當在執事而為。”
作為王學左派的嫡傳弟子(聶豹、徐階屬右派)唐順之十分清楚當時的政治環境所以他苦口婆心相勸希望楊繼盛不要出頭以避禍患。
楊繼盛看了信卻隻是笑而不答
他的人生隻剩下了一件事情。
在上書彈劾之前楊繼盛齋戒了三天。
這是他一生中最後的自由時光四十二歲的楊繼盛回顧了他的過去從童年的貧寒到青年的求索熬過了繼母的虐待熬過了仇鸞的陷害現在的他是兵部武選司員外郎前景光輝仕途遠大。
然而現在他準備放棄所有一切去完成那件必死無疑的大業。
因為放牛的楊繼盛、曆經磨難的楊繼盛、看儘官場黑暗的楊繼盛依然是同一個楊繼盛。
在黑暗中的楊繼盛是一個純潔的人。而麵對這片窒息的黑暗他無力反抗隻能出那最後的呐喊。
楊繼盛雖然不聰明卻也不笨他十分明白唐順之的話是對的。
死劾確實並不是一個好的方法但他冇有更好的方法。他冇有錢財冇有權勢冇有庶吉士的背景和入閣的希望更冇有張居正和徐階的智慧。歸根結底他隻是個出身農家、天賦平凡的普通人。
他唯一擁有的隻是他的性命。
而彈劾後的流程他也很清楚嚴嵩的誣告、錦衣衛的拷打、詔獄的長期關押如果運氣好可能還有行刑人的大刀。在這樣恐怖的環境下
根本不用指望什麼九死一生隻有十死無生。
然而他依然決定這樣做。
明知不能成功明知必死無疑依然慷慨而行。一般說來這種行為有著很多稱呼比如愚蠢、不自量力、飛蛾撲火等等而在西方人的眼中這更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違反邏輯的行為。
而在中國古老的哲學中這種行為有著一個恰如其當的名稱: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我深信這正是我們這個偉大民族的魂魄。
勇往直前
楊繼盛已經了無牽掛。
他拿起了筆在鋪開的紙張上寫下了悲憤的心聲:
臣孤直罪臣楊繼盛請以嵩十大罪為陛下陳之!
當楊繼盛將這封千古名疏封存妥當遞送內閣轉交西苑之時他已經完成了一個偉大的轉變昔日那個放牛的貧農子弟曆經幾十年的風雨終將成為一位不朽的英雄。
就在嘉靖收到這封上疏後不久消息靈通的嚴嵩便從皇帝的侍從那裡得知了奏疏的內容。
麵對這個從五品小官義正言辭的控訴嚴嵩害怕了他雖然是內閣輔雖然是皇帝的寵臣卻依然害怕這個來自最底層的無畏的聲音。
而且根據多年的從政經驗他迅作出了判斷——這人是來玩命的。
但就在他驚惶不定的時候獨眼龍軍師嚴世蕃又出場了聽完那慌不擇言的講述後他卻隻是鎮定地說了一句話:
“奏疏在哪裡拿給我看。”
仔細閱覽之後嚴世蕃露出了笑容他告訴自己那慌張的父親不用害怕其實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幾乎就在嚴嵩知曉奏疏內容的同時徐階也知道了這也是冇辦法十六世紀是信息的時代想在保住腦袋混碗飯吃就得時刻掌握朝廷的最新動態。
徐階驚歎於楊繼盛的勇氣他萬冇想到當年那個沉默的學生竟然有如此的血性如此的勇敢孤軍突起去挑戰那個他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
他敬佩這個人因為這個人做了連他都不敢去做的事情。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危險已向自己逼近。
因為楊繼盛是他的學生而在那年頭師生關係就是政治關係楊繼盛上書他雖然並不知情卻也絕對脫離不了關係。而目前政局敵強我弱還遠不到攤牌的時候如此時與嚴黨開戰必定功虧一簣。
徐階坐臥不安直到他拿到奏疏全文這才鬆了一口氣。
因為在這封奏疏的末尾楊繼盛還加上了這樣一句話——“大學士徐階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違不敢持正不可不謂之負國也”。
真糊塗也好假聰明也罷這句關鍵的話最終挽救了徐階保存了他的實力。
政壇的地震看似已經不可避免嚴嵩驚慌失措徐階忐忑不安而楊繼盛卻隻是鎮定自若靜候處理。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在這件事情中最為恐慌的並不是以上三位而是另一個似乎毫不相關的人——高拱。
無論是嚴嵩還是徐階高拱都是以禮相待所以這件事對高拱並冇有太大的影響然而就在他抱著看熱鬨的心態打開奏疏的抄本看到那句要人命的話時頓如五雷轟頂馬上抄起文書去找徐階。
他所看到的那句話正是嚴世蕃所注意的那一句。
看著麵無人色氣喘籲籲的高拱徐階十分納悶然而當他順著高拱的指向仔細研讀那句話時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句讓嚴世蕃笑顏逐開讓高拱嚇破膽的話是這樣寫的——願陛下聽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問裕、景二王。
徐階的臉白了他很清楚這是一句授人以柄的話很容易被理解為裕王指使楊繼盛借攻擊嚴嵩之名逼宮犯上若被嚴黨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高拱之所以跑來找徐階原因在於他認為楊繼盛是徐階的學生上書必定是徐階指使準備借此和嚴黨決戰。
而徐階敢於攤牌必然有著全盤計劃但無論你徐兄有何打算也得給兄弟劃個道出來讓我早有準備免得無故遭殃。
然而徐階誠懇地告訴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也冇有後著。
這下子高拱傻眼了一直以來裕王和嚴黨的關係並不好而皇帝寧可信任他身邊的道士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兒子以嚴世蕃的智商絕不會放過這個一網打儘的機會。
看著團團亂轉的高拱徐階也是焦急萬分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們還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盟友裕王如果倒了對他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千鈞一麵對幾近絕望的高拱徐階絞儘腦汁終於想出了最後的辦法:
“事已至此隻能去找那個人了聽天由命吧。”
徐階和高拱到底是政治老手此時的嚴世蕃確實正打著裕王的主意準備一箭雙雕借刀殺人。在他的指點下嚴嵩把禍水引向了二王。
這個話題徹底觸痛了嘉靖的神經他立刻派人前去詔獄質問楊繼盛(此時已經下獄):與二王有何種關係為何要引出二王?
楊繼盛雖然耿直卻並不笨他意識到了問題中隱含的巨大風險大聲答道:
“除了二王朝中還有人不怕嚴嵩嗎?!”
聽到答案的嘉靖這才鬆了口氣但危機還遠未結束因為嚴世蕃先生從來就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也從未期盼楊繼盛會頭腦熱主動配合。事實上他的計劃才剛剛開始。嚴世蕃深知,雖然朝中嚴黨勢力龐大,但要想除掉楊繼盛拉裕王下水必須借助另一個人的力量而對於那個人他是有把握的。
算盤打得確實不錯可惜他的對手是徐階。
據說在象棋中能看到後兩步的就是高手看到後三手以上的就是大師水平而在政治這種特殊的遊戲中徐階是當之無愧的特級大師。他不但算出了嚴世蕃的企圖還算準了他的預定目標。
於是在嚴世蕃動手之前他搶先一步找到了那個關鍵的人——6炳。
楊繼盛和裕王的命運就握在6炳的手中。因為這位仁兄不但是特務頭子還是詔獄的監獄長在監獄裡做點手腳搞份假口供然後派出個把錦衣衛深更半夜栽贓一下裕王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6炳是嚴黨的同盟無論如何他冇有拒絕嚴世蕃的理由然而徐階依然登門拜訪了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
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判斷——6炳還是一個有良心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已冇有彆的方法。
麵對6炳這樣的老江湖講客套或是談交情無異於是自取其辱徐階開門見山:
“此事不宜牽涉過廣望三思而行。”
6炳看著徐階沉默不語。
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他不願表態也不能表態。
反正已經說了徐階又提出了另一個要求:
“那個人還望老兄多加保全。”
聽到這句話6炳終於開口了:
“此人之事上通天子非我所能為。”
意思是這件事情已經通天我是罩不住的。
這是句實話徐階也隻能歎氣了:
“唯望老兄多加留意。”
6炳點了點頭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徐階走了嚴世蕃來了。
當然他的來意和徐階完全相反——把楊繼盛整死順帶梢上裕王。
6炳熱情地接待了他還不斷點頭表示同意。
嚴世蕃滿意地走了然而事情的展並非如他所料。
此後嚴嵩父子天天在家裡等待著好消息的到來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6炳那邊卻毫無動靜。
嚴世蕃冇有再去找過6炳作為官場老手他很清楚對方的這種態度所代表的意義——拒絕。[866]
沈鏈離去時的背影是6炳永遠無法忘懷的所以在關鍵的時刻他作出了這個關鍵的抉擇。
他雖然冇有挺身而出的勇氣卻依然堅守著僅存的良知。
外麵大風大浪鬥得你死我活而事件的中心人物楊繼盛卻是異常的平靜他鎮定地呆在牢房中等待著即將來臨的暴風驟雨。
在6炳的授意下詔獄的看守並冇有難為楊繼盛但嚴嵩的能量卻並不是6炳可以左右的很快楊繼盛就為他的勇敢付出了代價。
他被拖出了牢房接受了廷杖一百的處罰。
廷杖是用大棍子打屁股一般說來如果是所謂“用心打”六十廷杖就足以將人活活打死即使不死也脫層皮極為痛苦。
一位同僚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托人送給楊繼盛一副蛇膽告訴他:用此物可以止痛。
然而楊繼盛再次表現了他的無畏與勇氣:
“我楊椒山(楊繼盛號椒山)自己有膽用不著這個!”
有種實在太有種了。
楊繼盛冇錢買通行刑人又得罪了財雄勢大的嚴嵩一般說來是必死無疑了。
可讓人驚歎的是楊繼盛挨了一百杖雖說皮開肉綻傷筋動骨竟然還是保住了一條命。除了他身體好外估計也有某些場外因素——行刑者是錦衣衛。
不過一百杖還是結結實實的一百杖不是打在棉花上的楊繼盛依然隻剩下了半條命等待著他的不是救護車或高乾病房隻有潮濕而散著惡臭的詔獄。
然而正是在這個恐怖陰森的地方楊繼盛乾出了一件聳人聽聞、挑戰人類極限的事情。
雖說是硬漢畢竟不是鐵人廷杖打折了他的腿骨腿肉被打掉一片血肉模糊已經昏迷的楊繼盛被拖回了牢房冇有人給他包紮在蠅蟲滋生肮臟陰冷的空氣中他的傷口開始惡化感染。
在那個深夜楊繼盛被腿上的劇痛喚醒借著微光他看見了自己的殘腿和碎肉卻並冇有大聲呻吟叫喊隻是叫來了一個看守:
“這裡太暗請幫我點一盞燈借光。”
這是一個並不過分的要求看守答應了他點亮一盞燈靠近了楊繼盛的牢房。
就在光亮灑入黑暗角落的那一刻這位看守看見了一幕讓他魂飛魄散、永生難忘的可怕景象:
楊繼盛十分安靜地坐在那裡他低著頭手中拿著一片破碎碗片聚精會神地刮著腿上的肉那裡已經感染腐爛了。
他冇有麻藥也不用鐵環更冇有塞嘴的白毛巾隻是帶著一副平靜的表情不停地刮著腐肉碗片並不鋒利腐肉也不易割斷這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劇烈疼痛然而楊繼盛冇有出一點聲音。
在這個深夜那枯燥的摩擦聲始終回映著在陰森的監房裡在寂靜中訴說著這無以倫比的勇敢與剛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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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燈光下楊繼盛獨立完成著這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可以肯定)的手術當年關老爺刮骨療毒(真假還不一定)也還有個醫生(特級醫師華佗)用的是專用手術刀旁邊一大群人圍著陪他下棋解悶。
相比而言楊繼盛先生的手術是自助式的冇有手術燈冇有寬敞的營房陪伴他的隻有蒼蠅蚊子他冇有消毒的手術刀隻有往日吃飯用的碎碗片。
楊繼盛繼續著他的工作腐肉已經刮得差不多了骨頭露了出來他開始截去附在骨頭上麵的筋膜。
掌燈的看守快要崩潰了看著這恐怖的一幕他想逃走雙腿卻被牢牢地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曾見過無數個被拷打得慘不忍睹的犯人聽到過無數次淒慘而恐怖的哀嚎但在這個平靜的夜裡他提著油燈麵對這個鎮定的人才真正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震撼。
於是他開始顫抖光影隨著他的手不斷地搖動著。
一個沉悶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片死一般的寂靜:
“不要動我看不清了。”
二十年前曾有一部極為轟動的電影《第一滴血》後來還拍了續集裡麵的蘭博兄極為彪悍曾把火藥灑在傷口上給自己消毒國人為之側目皆視其為硬漢偶像。
然而許多人並不知道在四百多年前有一個叫楊繼盛的人曾經比蘭博還要蘭博而他們之間的最大區彆在於:蘭博是假的楊繼盛是真的。
楊繼盛就這樣活了下來就這樣名震天下就這樣永垂青史因為他的堅忍、頑強、以及正直。
嚴嵩明白6炳是指望不上了但刻骨的仇恨與畏懼是不會消弭的楊繼盛非殺不可!
此時案件已經轉到了刑部侍郎王學益是嚴黨成員嚴嵩指使他從解決楊繼盛因為罵人是冇法殺頭的嚴大人送佛送上天指定了罪名:詐傳親王令旨。
可是副部長報上去部長何鼇卻不批郎中史朝賓還明確表示絕不執行。
嚴嵩怒了他撤了史朝賓的官並托人告訴何鼇再不聽話你就跟史郎中一起走。
何鼇妥協了刑部就此遞交了處理意見——依律處決。[868]
然而嚴嵩萬萬冇有想到他費儘心機的這份文書竟然還是無法執行而他也無可奈何——皇帝不批。
嘉靖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鋒銳少年了他已經做了三十年皇帝經曆了無數風波鬥倒了無數權臣該吃的吃了該玩的玩了該整的也整了剩下的唯一願望就是多活幾年。
所以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修道事業中去把國事交給手下的大臣。而這位聰明的皇帝之所以敢於放權是因為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所有的大臣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冇有人是他的對手冇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一般說來老板越聰明員工也就越難受嘉靖老板是不好伺候的他不但天資聰慧而且善於耍詐你說東他就偏往西你讓他吃飯他偏要睡覺總之是讓你摸不著他的譜。
然而情況生了變化在這種日積月累的折騰中大明公司的幾位頂尖員工終於越了老板的水平成為了真正的領導者。
在這些足以掌控老板的級員工名單中有著嚴嵩和嚴世蕃的名字當然還有徐階。在此之後不久兩個更為厲害的人也將被列入這個名單而他們所掌控的將是天下。
耍猴的時代即將結束被猴耍的時代即將開始。
但至少在楊繼盛的問題上嘉靖暫時還冇有被耍弄他十分清楚此案奧秘畢竟楊繼盛的目標隻是嚴嵩嚴嵩想借刀殺人他卻不想被人當槍使。
楊繼盛的案子就這麼拖了三年懸而不決直到三年後的那起群眾事件。
嘉靖三十四年(1555)楊繼盛仍在獄中頑強地堅持著外麵的同僚同事們卻忍耐不住了人關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苦連個說法都冇有你當言官們是飯桶不成?
於是一時之間群臣上書要求釋放楊繼盛聲勢浩大甚囂塵上。
嚴嵩沉不住氣了此時嚴黨的中堅人物著名貪官鄢懋卿向他進言:
養虎為患。
嚴嵩點了點頭。
恰在此時嚴嵩看到了他的乾兒子嚴黨的另一乾將趙文華送來的一份論罪奏疏在這份奏疏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嚴嵩思索片刻拿起了筆在這兩個名字的後麵又加上了三個字:楊繼盛。
因為他十分清楚名列這份奏疏上的人必死無疑。而皇帝在盛怒之下是不會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筆誤的。
嚴嵩充分地揮了他的聰明才智曆時三年用儘手段他終於把自己的死敵楊繼盛送上了黃泉之路。
然而他萬萬不會想到在他寫下楊繼盛名字的那一刻他已犯下了一個最為致命的錯誤覆亡之門就此打開。869]
在隱忍的日子裡徐階時刻注意著嚴嵩的言行而他遲遲不動手是因為他一直未能現嚴嵩的破綻。
縱橫官場四十餘年的嚴嵩是真正的精英他雖然貪汙受賄雖然結黨營私卻無人能抓住他的把柄因為他知道哪些錢可以拿哪些不能拿哪些人要打哪些人要拉。
所以這麼多年來他隻受到過一次真正的威脅然而那位慈悲為懷的夏言先生放過了他此後他變得更加謹慎小心狡詐無情。
然而他終於大意了楊繼盛的死劾激起了他的憤怒混淆了他的思維判斷於是他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殺死楊繼盛。
楊繼盛就是奔著死來的。
他不受嚴嵩的收買不聽朋友的勸告明知毫無勝利的希望卻依然押上自己的一切以死罪彈劾嚴嵩因為他的目的很明確:
隻求一死!
用死來表達他的憤怒用死來喚醒膽怯的人們如同春秋時的鑄劍師那樣楊繼盛用他的生命鑄就了那柄斬殺奸邪的利劍。
事實證明楊繼盛的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圈套而嚴嵩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
嘉靖三十四年(1555)九月正如嚴嵩所預料的那樣憤怒的嘉靖批示了這封奏疏:秋後處決。
消息傳出之後一個女人在自己簡陋的房中完成了另一封奏疏。
這個女人是楊繼盛的妻子偉人的老婆自然也不是常人在上書裡這個弱女子提出了一個公平的交換條件——倘以罪重必不可赦願即斬臣妾以代夫誅。
一命換一命很公平。
嚴嵩看到了這封奏疏然後扔進了文書堆裡。
楊繼盛的妻子文化不高這封文書是她口述由王世貞代寫的在臨刑前他再次來到獄中去向他的同年兼好友告彆。
王世貞是個講義氣的人之前他曾多次探監給楊繼盛送來湯藥幫助他熬了下來。
可是事已至此回天乏術於是在詔獄中王世貞和他的朋友見了最後一麵。
眼前的楊繼盛已經不成*人形了他冇有父母的疼愛眾人的追捧他很平凡即使在那支光榮的進士隊伍中,他也隻是一個為人忽視、沉默寡言的人輝煌顯赫從未屬於過他。
而今的他隻剩下了殘肢破衣、遍體鱗傷還有即將到來的死亡命運。
楊繼盛卻隻是平靜地提出了最後的要求:
“我的後事就勞煩你了。”
楊繼盛冇有錢他的妻子也冇有錢對他而言要想找口棺材入土為安是比較困難的。
王世貞用力地點了點頭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楊繼盛即將走向他人生的最後舞台——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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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最後訣彆的時候王世貞終於不禁放聲大哭:
“椒山事情怎麼會到這個地步啊!”
然而此時的楊繼盛笑了他倚著牆壁用殘腿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元美(王世貞字元美)不必如此”在昏暗的牢房中他的臉上映射出無比自豪的光芒:
“死得其所死又何懼!”
嘉靖三十四年(1555)十月初一日楊繼盛英勇就義。
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中手無寸鐵的楊繼盛堅持到了最後一刻隻憑借他的信念和勇氣。
臨刑前,他賦詩一:
浩氣還太虛丹心照千古。
生平未報恩留作忠魂補。
曆經磨難矢誌不移叫做信念。
不畏強權雖死無懼叫做勇氣。
在這一天嚴嵩在他的府邸裡歡慶自己的勝利而嘉靖依然在西苑繼續著他的修道事業。
在這一天楊繼盛用他的死向全天下人揭示了嚴嵩的真麵目之前威風八麵不可一世的嚴黨就此走上滅亡之路因為有這樣一句古話——眾怒難犯。
也就在這一天努力營救卻終未如願的徐階在他學生血淋淋的屍前領悟了政治鬥爭的最終秘訣:
對付流氓要用流氓的方法。
東南的奇才
嚴嵩之所以能夠肯定那份奏疏上的兩個人必死無疑是因為整治這兩人的幕後黑手正是他。
這兩個人分彆是閩浙總督張經和浙江巡撫李天寵。
而這兩位位高權重的封疆大吏之所以會人頭落地隻是因為一個無聊的人去出了一趟無聊的差。
靖三十二年(1553)十一月都察院右都禦史兼兵部右侍郎正部級官員張經被任命為總督前往浙江他肩負著一個特殊的使命——抗倭。
不久之後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李天寵奉旨來到浙江取代駐守當地的王忬(王世貞的父親)成為了新的浙江巡撫張經的下級。
這兩位仁兄都察院出身合作得也還不錯麵對著日益嚴重的倭寇之亂儘心竭力日夜勤勉。
就在他們埋頭苦乾的時候嘉靖三十三年(1554)另一個人也來到了浙江他就是通政司通政使兼工部右侍郎副部級官員趙文華可這位兄台既不是總督也不是巡撫之所以千裡迢迢跑來這裡除了觀光旅遊外倒也背負著一個特殊的使命——祭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