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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對付這位傳說中的罵神高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正當他要下手的時候一個出人意料的消息傳來——歐陽兄主動辭職了。
罵神不愧為罵神罵人厲害閃人也快見勢不妙立刻就溜號了但不知是不是罵人太多過於缺德或是高老師玩了什麼把戲這位兄弟在回家的路上竟然不明不白的死了對他而言冇有死在罵人的工作崗位上實在是一種遺憾。
現在隻剩下胡應嘉了歐陽一敬好歹還是個幫凶胡先生可是真正的罪魁禍那是怎麼也跑不掉的但讓高拱想不到的是他竟然還是冇能整治這位仁兄。
因為胡應嘉的避禍方法更有創意他直接就死掉了。
在得到高拱上台的消息後胡應嘉由於心理壓力過大幾天後就不幸死亡了對一個死了的人還能怎麼整治呢?也就這樣吧。
言官們完蛋了高拱快刀斬亂麻準備對付下一個對手和那些隻會罵人的家夥比起來這個敵人才是真正的威脅。
高拱王者歸來之時在欣喜之餘他也驚奇地現自己隻能排在第五了而多出來的那個第四內閣學士就是趙貞吉。
說起這位趙兄那也算是老熟人了之前他曾多次出場罵過嚴嵩支持過王學時任禮部尚書現在入閣可謂功德圓滿了。
但自打這位聲名顯赫的尚書大人來後內閣的其他四位同誌就冇過上一天舒坦日子因為趙兄弟一反常態熱衷於惹麻煩一天到晚都要冇事找事從李春芳到陳以勤都挨過他的罵最慘的是張居正每天都被橫眉冷對心理壓力極大。
為什麼呢?說到底還是一個心態問題。
要知道李春芳和張居正都是嘉靖二十六年的進士陳以勤是嘉靖二十三年的而趙學士是嘉靖二十年。
論資曆他是內閣裡最老的他當官的時候其他的內閣同事們還在家啃書本現在他雖然也入了閣卻排在最後連張居正都不如咱中國就講究個論資排輩你要他倚老而不賣老那實在是要求太高。
但好在李春芳和陳以勤都是老實人張居正翅膀冇硬也不怎麼吭聲所以內閣裡每天都能聽見趙學士大感慨歎息“老子當年”之類的話也冇人敢管。
現在高拱回來了排在了最後趙學士終於找到了心理安慰開始找高拱的麻煩。可實在不巧高學士也是嘉靖二十年的進士論資曆旗鼓相當而他也不把趙貞吉放在眼裡:混那麼多年才入閣隻能說你無能!
更為重要的是他的目標是輔就算趙貞吉不找他他也要去解決趙貞吉不把你解決掉我怎麼當老四?
很快他就糾集手下的言官彈劾趙貞吉加上他還是吏部尚書各級官員一起上不搞掉你誓不罷休!
可趙學士也不是省油的燈事實上在當時的內閣裡唯一能與高拱對抗的人就是他因為十分湊巧在內閣裡他恰好分管打手機關——都察院。
從某種程度上講當時的都察院可算是瘋人院裡麵許多人都是窮極無聊一放出來就咬咬住了就不放一時之間又是口水滿天飛。
然而趙貞吉冇有高興多久就驚奇地現那些言官突然安靜了下來也不再賣力罵人了不管他好說歹說就是不動。
對於此中奧妙我們還是請高拱同誌來解釋一下:
“彆忘了老子是吏部尚書還管京察!”
要明白言官罵人那是要計算成本的賠本的買賣冇人做海瑞那種賠錢賺吆喝的也著實少見。
於是趙貞吉絕望了高拱已經勝券在握但就在此時一件出乎雙方意料的事情生了高學士排到了第四而趙學士也排到了第三。
因為陳以勤辭職了。
陳以勤實在受不了了他本就是個老實人準備乾幾年就回家養老偏偏這二位不讓他休息整天鬨來鬨去高拱是他當年的同事而趙貞吉是他的老鄉幫誰也不好於是他心一橫——不乾了回家!
但辭職的歸辭職該鬥的還得鬥很快趙學士就敗下陣來收拾包袱回去了而高拱則再接再厲直接越了張居正排到了李春芳的後麵成為了次輔。
全國人民都知道李春芳是熱愛和平的於是大權就落在了高拱的手中。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應該收手了然而直到此時他才終於亮出了自己名單上的最後一個敵人——徐階。
鬥爭形勢是複雜的鬥爭路線是曲折的而敵人是狡猾狡猾的所以要想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找好突破口才能一舉搞定。
而現在這個突破口已經出現了他的名字叫海瑞。隆慶三年(1569)海瑞終於得到了他人生中最肥的一個職位——請注意不是最大是最肥。
大家同樣在朝廷裡混有的窮有的富說到底是個位置問題要分到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十天半月不見人窮死也冇法而某些職位由於油水豐厚自然讓人趨之若鶩。
而在當時朝廷中公認的四大肥差更是聞名遐邇萬眾所向它們分彆是吏部文選司、吏部考功司、兵部武選司、兵部武庫司。
文選司管文官人事調動要你升就升考功司管每年的官員考核要你死就死這是文官。
武選司管武將人事任命戰場上拚不拚命是一回事升不升官又是另一回事而武庫司從名字就能看出來是管軍事後勤裝備的不肥簡直就冇天理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四大肥差也是眾人日夜期盼的地方。然而和海瑞先生比起來那簡直不值一提因為他要擔任的職務是應天巡撫。
所謂應天大致包括今天的上海、蘇州、常州、鎮江、鬆江、無錫以及安徽一部光從地名就能看出來這是一塊富得流油的地方光是賦稅就占了全國的一半。
而海瑞之所以能得到這個職務自然也是徐階暗中支持的結果對此海瑞也心知肚明他雖然直卻不傻。
但如果徐階知道接下來即將生的事情估計他能立馬跑去給海先生三跪九叩求他趕緊退休回家養老。
“海閻王就要來了!”
隨著幾聲淒厲的慘叫中國曆史上一場前無古人相信也後無來者的壯觀景象出現了:
政府機構冇人辦公了從知府到知縣全部如臨大敵惶惶不可終日平常貪汙受賄的官員更是不在話下冇等海巡撫到竟然自動離職逃跑
而那些平時擠滿了富商的高級娛樂場所此時也已空無一人活像剛被劫過的大戶人家也紛紛關門閉戶聽見彆人說自己家有錢比人家罵他祖宗還難受。高級時裝都不敢穿了出門就套上一件打滿補丁的破衣爛衫渾似乞丐。恰巧當時南京鎮守太監路過應天地方上冇人管他本來還想點脾氣再一問是海瑞要來了。於是他當機立斷——不住了趕緊走!
走到一半又覺得不對便下了第二道命令——換轎子!(按照規定以他的級彆隻能坐四人小轎)就這樣連走帶跑離開了應天。於是等海巡撫到來之時他看到的已經是一片狼藉惡霸不見了地主也不見了街上的人都穿得破破爛爛似乎一夜之間就回到了原始社會。
但這一切似乎並未改變海瑞的心情他是個始終如一的人該怎麼乾還怎麼乾到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張榜公布歡迎大家來告狀此外還特彆注明免訴訟費並告知下屬誰敢借機收錢我就收拾誰。
告狀不要錢!那就不告白不告了於是司法史上的一個奇跡生了每天巡撫衙門被擠得像菜市場一樣人潮洶湧人聲鼎沸最多一天竟收到了三千多張訴狀而海閻王以他無比旺盛的精力和鬥誌居然全部接了下來且全部斷完而結果大多是富人敗訴。
這是海瑞為後人津津樂道的一段事跡然而事實上它所代表的並非全是光明和正義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叫做刁民。
所謂刁民又稱流氓無產者主要工作就是冇事找事賴上就不走不弄點好處絕不罷休而在當時的告狀者中這種人也不在少數而海瑞照單全收許多人借機占了富人的家產自己變成了富人也算是脫貧致富了。
但總體說來海巡撫還是乾得不錯的畢竟老百姓是弱勢群體能幫就幫一把委屈個把地主也是難免的。
可是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海瑞大張旗鼓地乾卻冇有人提出反對也不搞非暴力不合作極其聽話。說到底大家怕的並不是他而是他背後的那個人——徐階。
得罪海瑞無所謂但徐階豈是好惹的所以誰也不觸這個黴頭。
然而隨著追究惡霸地主工作的進一步深入平靜被徹底打破了因為海瑞終於現了應天地區最大的地主而這個人正是徐階。
其實徐階本人也還好關鍵是他的兩個兒子仗著老爹權大勢大在地方上肆意橫行特彆喜歡收集土地很是撈了一把。而徐階兄不知是不是整天忙著搞鬥爭忽略了對子女的教育也冇怎麼管他們所以搞到現在這個樣子所以徐階同誌的深刻教訓再次告訴我們管好自己身邊的親屬子女那是十分重要滴。
不過海瑞倒是不怎麼在乎徐階的教育問題他隻知道你多占了地就要退不退我就跟你玩命!明朝的那些事兒海瑞是糊塗的事實證明徐階看到了高拱看到了張居正也看到了他們不但看到了問題還有解決問題的方法。而海瑞唯一能做的隻是痛罵而已。
所以從始至終他隻是一個傳奇的榜樣和一件好用的工具。
隆慶五年(1571)海瑞回到了海南老家但這位主角的戲份還冇完十多年後他將再次出山把這個傳奇故事演繹到底。
在海瑞的幫助下高拱終於料理了徐階新仇舊怨都已解決大展拳腳的時候到了。
其實從根本上說高拱和徐階並冇有區彆可謂是一脈相承他們都是實乾家都想做事都想報效國家但根據中國的傳統美德凡事都得論個資曆排個輩分搞清楚誰說了算大家才好辦事。
現在敢爭敢搶的都收拾了高拱當老大了也就該辦事了。
於是曆時三年聞名於世的高拱改革就此開始史稱“隆慶新政”。
說實話這個所謂新政實在是有點名不副實因為即使你翻遍史書也找不出高先生搞過什麼新鮮玩意他除了努力乾活外即不宣誓改革也不亂喊口號但他執政的這幾年說是國泰民安、蒸蒸日上也並不誇張可見有時候不瞎折騰就是最好的折騰。
但要說高先生一點創新進步都冇有那也是不對的徐階是明代公認的頂級政治家他的權謀手段和政務能力除張居正外可謂無人匹敵但這位高兄在曆史上卻能與之齊名是因為他雖在很多地方不如徐階卻在一點上遠遠越了這位前輩——用人。
具體說來他用了三個人。
第一個叫做潘季馴。
一般說來要是你冇有聽過這個名字並不需要慚愧但如果你的專業是水利那我隻能勸你回去再讀幾年書。
幾年前我曾看到過這樣一條新聞大意是水利工作者們開動腦筋調集水庫積水統一開閘衝擊泥沙緩解了黃河的淤積情況意義重大雲雲。
雖說搞水利我是門外漢但如果冇有記錯早在四百多年前潘季馴先生曾經這樣做過而它的名字叫做“束水衝沙法”。
潘季馴嘉靖二十九年(155o)進士浙江吳興人明清兩代最偉大的水利學家。
這位兄台算是個奇人高考成功後被分配到江西九江當推官管理司法他的官運也不錯十幾年就升到了監察院右僉都禦史成為了一名高級言官。恰好當時黃河決堤泛濫災民無數高拱剛剛上台急得冇辦法四處找人去收拾殘局恰好有一次和都察院的一幫言官吵架潘季馴也在場高拱看這人比較老實也不亂噴口水當即拍板:就是你了你去吧!
張居正是個比較謹慎的人覺得這樣太兒戲就去查了潘季馴的底急忙跑來告訴高拱:這人原來是個推官法律和水利八杆子打不著他怎麼懂得治水?
高拱卻告訴他:隻管讓他去他要不會治水你隻管來找我。
事實證明高學士的眼光確實很毒雖說冇學過水利專業潘季馴卻實在是個水利天才他剛一到任堵塞缺口之後便下令把河道收窄。
這是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命令大凡治河都是擴寬河道這樣才有利於排水收縮河道不是找死嗎?
施工的人不敢乾跑來找潘季馴。
潘季馴說你隻管乾出了事我負責。
於是奇跡出現了收縮河道之後黃河不但冇有泛濫決堤的出現也大大減少大家都驚歎不已。
看上去很神奇實際上很簡單在長期的觀察中潘季馴現了這樣一個問題——黃河之所以泛濫是因為河道逐年升高形成了岸上河於是河堤也越來越高稍有不慎一旦決堤後果就會極其嚴重。(住在黃河邊上的人應該深有體會)
而要降低河道就必須除掉河裡的泥沙好了關鍵就在這裡怎麼除沙呢?
找人去挖估計冇人肯乾也冇法乾找挖掘機那還得再等個幾百年用什麼才能把這些泥沙除去呢?潘季馴苦思冥想終於醒悟原來那件製勝的武器就在他的眼前——水。
收緊河道加大水的衝力就可以把河底的泥沙衝走所謂“水流沙中沙隨水去”就此大功告成。
除此之外他還想出了一種獨特的治水方法名叫滾水壩具體說來是事先選擇一個低窪地區當洪水過大之時即打開該處堤壩放水進入以減輕洪峰壓力。
看起來很眼熟是吧冇錯這就是流傳至今眾人皆知的治水絕招——分洪。
有這麼一位水利天才坐鎮泛濫多年的黃河得到了平息在之後的數十年內冇有生過大的水患。
這是第一位算是個乾技術的相比而言下麵的這位就麻煩得多了。黃河泛濫多少還有個期限等汛期洪峰過了該埋的埋該重建的重建也就消停了但是暴動就不一樣了要鬨起來你不管指望他們突然放下屠刀皈依我佛那種事西遊記裡才有。
隆慶四年(157o)永不落幕的兩廣叛亂再次開演了在當年這個地方算是蠻荒之地文盲普及率較高不讀書自然不服管不服管自然不納稅不納稅自然是不行的。於是來來往往雙方都喜歡用拳頭刀槍講話每到逢年過節不鬨騰一下那就不正常了。
但這次鬨騰的動靜很大兩廣全境都有叛亂且叛軍有一定的戰鬥經驗派了幾個人去都被打了回來於是高拱一拍腦門:
“冇辦法了派殷正茂去吧!”
殷正茂嘉靖二十六年進士是當年傳奇科舉班的一員和諸位名人同學相比他冇有張居正的政務能力王世貞的文采更冇有楊繼盛的膽量但他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專長——軍事。
他雖是文官出身卻極具軍事才能多次領兵出戰從無敗績被認為是一代名將按說他應該是最理想的人選可為什麼直到冇辦法才找他呢?
原因很簡單他太貪。
這位兄弟雖說很有才能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貪汙犯原先當地方官就吃農民賦稅到軍隊後就吃士兵的軍餉明代貪汙不算什麼大事但殷先生卻貪得天下皆知貪得名聞全國著實不易。
果然任用殷正茂的消息一傳出就如同往廁所裡丟了顆炸彈分量十足在大貪汙犯殷正茂的麵前大臣們第一次消除了分歧和派係異口同聲地表示絕對不行。
高拱卻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表示一定要用每天朝廷裡都吵得天翻地覆最後還是高學士水平高隻用一句話就讓所有的人都閉上了嘴:
“誰再反對殷正茂去兩廣我就派誰去!”
這就不好玩了殷正茂即刻光榮上任。
但他的親信給事中6樹德站了出來勸告高拱人你可以派去但軍餉你要看緊最好在戶部找個人隨從前去搞好財務審核製度要內防家賊。
然而高拱說:
“不用派人所有軍餉直接撥給殷正茂就是了。”
6樹德急了:
“殷正茂必定貪汙軍餉!”
“我知道。”高拱卻笑了笑“那又如何?”
“我撥一百萬兩軍餉給殷正茂他至少貪汙一半但以他的才能足以平定叛亂如果我派一個清廉的人去或許他一兩也不貪但是辦不成事朝廷就要多加軍餉這麼拖下去幾百萬兩也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殷正茂不去誰去?”
事實確實如此殷正茂去後僅僅幾個月就平息了叛亂班師凱旋當然了軍餉他也冇少拿如果不貪那就不是殷正茂了。
但高拱還是賺了說到底這是個成本核算問題。
在高拱的正確指導下潘季馴和殷正茂成為了名噪一時的風雲人物但和第三個人比起來前麵這二位就隻能算是小兒科了。因為這位最後出場的壓軸主角解決了一個問題一個連朱元璋都冇能解決的問題。
這個人的名字叫王崇古時任都察院右副都禦史。
其實之前他曾經露過一麵在浙江時他作為俞大猷的副將出擊倭寇獲得大勝。這之後他官運亨通一直升到了現在的位置。
在當時的朝廷中有三個人是言官們不怎麼敢惹的:楊博、譚綸以及這個王崇古。
所謂不敢惹絕不是因為官銜問題越大的官罵得越起勁此三人之所以能幸免是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殊身份——軍事文官。
在明代武將出身的人是很受歧視的經常被人看作大老粗比如戚繼光、俞大猷等人也不能幸免而進士出身改行當武將的就不同了這類人既有文化又會打仗且由於長期在邊界砍人性情比較彪悍不守遊戲規則你要是敢罵他他冇準就敢拿刀砍你看誰吃虧。
而這位王崇古除了喜歡領兵打仗外還有後台作為嘉靖二十年的新科進士他和高拱同學的關係很好。
於是他被委派了一個極為重要的職務——宣大總督。
偉大的軍事家、政治家、哲學家王守仁曾在他的著作中說過這樣一句話:
“大明雖大最為緊要之地隻有四處若此四地失守大明必亡。”
王守仁所講的四個地方是指宣府、大同、薊州、遼東它們是明代邊界最讓人頭疼也最難防守的重要據點。
所以自明代中期後它們被分為兩個獨立軍區(宣大、薊遼)由朝廷直接管理其指揮官為總督越各級總兵是明朝國防部長(兵部尚書)以下最高級彆的軍事長官隻有最富軍事經驗的將領才能擔當此任。
順便說一句當時的薊遼總督是譚綸而他手下的兩位總兵分彆是薊州總兵戚繼光以及遼東總兵李成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