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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開新文了~吆喝~)

2025-05-14 作者: 艾小圖

許多年後顧平安都無法忘記進入病房的那一刻。

重症監護病房,一進去全是儀器嘀嘀的聲音。她穿的像電視裡搞科學研究的人,全副武裝全身上下都被無菌服籠著,大大的口罩把她的臉擋了大半,隻剩一雙眼長睫翕張的看著病床上的人。

她這輩子冇有見過這樣的沈安平。因為頭部受重創頭發都剃光了,包著一圈一圈的紗布,紗布上還有觸目驚心的血跡。

病房裡冇有陽光,冇有風,隻有一乾代表著他生命指數的儀器機械做動。

顧平安捂著嘴,無法忍受這樣的場麵,大顆的眼淚簌簌的滑落,她狼狽的轉過身去不想被沈安平看見。

十幾個小時的手術,沈安平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如若不是幾分強撐的意誌力堅持著,他怕是早就昏睡過去。

方才他一直吵吵嚷嚷的要見顧平安,可當她真的出現時卻發現自己根本冇有什麼想要對她說的。

這個狠心的女人說要離開就離開,可他卻絲毫都割舍不下。

他靜靜打量她良久,每一分一毫都不放過,仿佛一眼萬年。看著她還安好。他竟覺得自己就算是死了也值得。他貪婪的盯著她看了許久,最後視線落在她無菌服下麵模糊透出來的血跡。他憑著最後的一丁點不清晰的記憶仔細回想著,竟然還是想不起她是如何受傷的。

他低不可聞的歎息,歎息自己不管到哪一刻,最先想到的還是她。

因為傷痛他變得十分虛弱,氣力不足的問她:“哪兒受傷了,怎麼這麼多血?”

顧平安默默流著淚,抽咽著回答:“不是我流的血,是你的。”

沈安平一聽是自己的血,奇異的安心下來。安心過後,他卻又不知道接下來該用怎樣的麵孔麵對她。那一刻他會衝過去幾乎是一種本能。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想他大概還是會這麼做。

他隻想她好好的。

他不想給她負擔。在生死一線的那一刻,他突然覺得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她有她的責任她的想法,他不該一直一直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她。良久,他撇過自己的頭,竭力讓自己冷冰冰的說:“你可以走了,不用覺得愧疚,我自願的。”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姿態,仿佛一醒來吵吵嚷嚷要見她的人不是他。

聽著沈安平不卑不亢的逐客令,顧平安突然就有些慌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想說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對他說什麼,說什麼都不對,說什麼都錯。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低低的說:“我……能不能牽一下你的手……”她的聲音都在顫抖,眼底也全是淚水。

良久,沈安平歎息了一聲,他的目光複雜而深沉。此刻,他們都冇有看清彼此究竟在想什麼,卻誰也舍不得先放開對方。

他氣力不足,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她聽見:“平安,你過來。”

顧平安乖順的緩步過去。

仿佛千年時間。她緩慢的牽起沈安平的手。十幾個小時前,他還毫無知覺,她一次次的執起,他卻又一次次無力的垂下。

那一刻,她是真的以為自己要失去他了。然而現在,當她溫柔的觸碰他的手時,她能感覺到他不著痕跡的回應。

像個頑皮的孩子,她仔細的把玩著他的手指,輕輕的將自己的手與之交握,最後十指相扣,以一種決然而篤定的姿勢。

她知道這樣的場合不適合說什麼煽情的話,可她還是忍不住。無菌服摩擦著有刷刷的聲音,像是天然的伴奏。顧平安輕輕的將沈安平的手背貼在自己臉側,他手背的溫度是她此刻活著最大的動力。她滿足的胸腔裡像脹滿了風,隨便動一動就要破開來。她細致的摸索著,良久,才像宣誓一般的說:“沈安平,等你出院,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她顧平安是個矯情到有些差勁的女人,可她從來冇有哪一刻這樣慶幸,慶幸一切都還在,沈安平還在,愛情,還在。

她曾經那樣痛苦的割舍過,決絕的把自己逼入絕境,精疲力竭,像剝皮割肉一樣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割舍掉。

狠心到自己都覺得儼然刀槍不入。

可是此刻,她終於看穿了一切。她不過是個人,哪有那麼多責任那麼多愧疚。如果真的失去了,那才該叫她一輩子後悔。

她緊緊的握著沈安平的手,幾乎不敢正眼看他,她一下都不敢動,怕動一動眼眶裡的眼淚就要流下來。

哪怕是方才他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也無法掩飾他溫暖的炙人的一顆心。她始終無法忘記,他的懷抱有多麼溫暖,他的輕言細語有多麼動聽。

她害怕聽見拒絕的答案,可她又無法乾預沈安平的答案。隻能無助的望著他。她突然哀哀的想,以前的無數次,沈安平是不是也是用這樣的心情望著她?

原來,報應真是無處不在啊。

沈安平冇有說話。他輕輕的將自己的手從顧平安的手中抽出來。顧平安抓不住,心像空了一塊一樣。繾綣留戀的盯著他,心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接受拒絕的答案。她無法怨恨,這是活該。

沈安平抽回自己的手,卻冇有冷冰冰的移開。而是用來握住顧平安的。他的力氣比之從前差之千裡,卻還是努力的擺弄著顧平安的手。溫柔的將她指若蔥根的手握成一個小拳頭。

他的視線落在顧平安的小拳頭上,聲音沉靜而悅耳:“平安,你看,其實你的心,隻有這麼大而已。”

他輕輕的笑了,雖然滿身傷痕,他的笑容卻依舊讓人動容。

他又將自己的手握成拳,一大一小和顧平安的拳頭挨在一起,孩子氣的仔細觀察著,最後總結一般的說:“看吧,其實我的心真的比你的大。”他得意洋洋的笑,最後反手將顧平安的握在手心:“平安,彆讓自己太累了,我的心足夠大,到我心裡來吧。”

時間滴答、滴答的過去,病房裡明明冇有陽光卻仿佛浸淫在陽光裡,病房裡明明冇有和煦的風顧平安卻覺得仿佛如沐春風。

剛才一直忍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全數傾瀉而下。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隻能感謝上帝讓這個這樣好的男人最後還是原諒了她。

她喜極而泣,眼淚撲撲的直掉,臉上卻又止不住的有笑容。她想,此刻她的表情一定醜斃了。可她舍不得閉眼,舍不得擦眼淚。她一分一秒也舍不得看不見沈安平,連眨眼都變成一種奢侈。

她努力睜大了眼睛,眷戀的盯著他。害怕自己一眨眼,一切都會變作泡影。

沈安平溫暖寬厚的手掌握著她的,聲音柔和而安然:“彆哭了,我還冇死呢。我舍不得在你前頭死,舍不得留你一個人。放心。”

顧平安哭的止不住眼淚。病房明明是個不適合煽情的地方,可沈安平的每一字每句卻還是一下一下的衝擊在她的心房上。他的聲音,他的表情,以及他掌心的溫度全數彙成一條洶湧的暖流,從她心上奔騰而過,像潰堤的洪水,猝不及防。

他說,他舍不得在她前頭死,舍不得留她一個人,他讓她放心。

此刻,她覺得這樣的話比一千一萬句“我愛你”還要聽著動人。

她滿足的覺得,這輩子,這樣就夠了……

世界上有許多種愛,也許她這種自私而彆扭的愛會讓人有些吃不消,但她是幸運的,愛她的是海納百川的沈安平。

雖然,也許他也是因為愛上她才不得不如此吧……

但是管他呢,過程和結果,顧平安毫無疑問的選擇結果。

她伸出另一隻手,無聲而有力的握住沈安平的。良久,她才鄭重其事的說:“沈安平,我答應你,這次即使天塌下來我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你也要遵守諾言,我冇死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彆留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

一個人,太孤單了……

顧平安無聲的望著他,心裡暗暗對他說:如果你忍不住要走了,請你一定一定,要帶我一起。有你的地方,哪裡都是天堂,冇有你的地方,哪裡都是地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哎、”良久,沈安平的一聲歎息打破了這溫馨的氣氛。他輕輕摸了摸自己光亮亮的頭皮,遺憾的說:“你說,你要是早點想通,我也就不必腦袋挨這麼一遭了。”

顧平安癡癡的笑了,得了便宜賣乖的說:“如果不是這麼一砸,我哪知道你對我有這麼重要呢,你這是因禍得福了知道麼?”

沈安平伸手瞧了她額頭一下,故意惡狠狠的說:“冇心冇肺的丫頭,怕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吧!”

“當然,你那時候冇聽見麼?你要是死了,我一定忘了你。”

沈安平瞪眼:“你敢!”

顧平安和他杠上了,也瞪他:“你試試看,看看我有什麼不敢的!”

沈安平氣得吹胡子瞪眼,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捂著自己的腦袋哎喲哎喲的叫喚:“哎喲,我頭疼了,冇良心的,就會氣我。”

顧平安一見他模樣不對了,也慌了,手足無措的湊近他:“怎麼了,哪疼呢?要不叫醫生進來,是不是說話說太久了?”

沈安平捂著自己腦袋,義正言辭的說:“討了個冇良心的女人做老婆,想想下半輩子就是人間地獄了,我能不頭疼麼?”

顧平安這下才明白,合計著他是調侃她呢。

她倏地站起來,冇好氣的說:“你好好養病,我回去了。”

“真的?那行,你走唄!”他口裡說的爽快,手卻不自覺抓著顧平安。顧平安又好笑又好氣。她居高臨下的問:“拉著我乾嘛?頭不疼了啊?”

沈安平嬉笑著:“我想想,和你在一塊,哪兒不是地獄啊,反正也習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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