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道情瞎了眼!
夜色剛剛來臨,暮色還在西方最後倔強.
正是吃晚飯的時候,沈州市城東一條小巷幽靜無人,巷畔的冬樹把昏暗的天空畫成無數道不規則的小格子
道情收回望天的目光,微笑準備前行,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瞳驟然縮了起來。
巷口有一個人,光線昏暗看不清楚麵容,但從佝僂著的身體看,應該是個老人,令他生出警惕情緒的是,他不知道這個老人何時出現在巷口!
道情沉默片刻,向巷口方向走去,距離近了些看清麵容,他發現自己見過這個老人,就在楓林彆墅小區的彆墅裡,那盆洗菜剩下的水便在這老人的手中。
這名站在巷口的老人,看著他微微一笑,和藹說道:“你能看出楚楚的潛質眼力不錯,年輕一代修真者中,就算翹楚。”
道情輕輕抬手,緩慢撓了撓自己的頭,動作很瀟灑,但指間總覺得還能觸著那些滑膩的水痕,還能觸到那兩根蔫粘的爛菜葉,然而他卻不想做什麼。
因為這名佝僂著身體像普通老頭的人物,絕對不是普通人物,因為對方能在自己冇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攔在巷口,因為對方知道修真是什麼東西。
道情終究是驕傲的年輕人,自認與雲正銘不相上下的他絕對不會接受一個不知名的老頭來教訕自己,傲然說道:“原來她叫楚楚,我知道了,你可以離開。”
老人微笑說道:“我知道你來自太虛觀。”
道情麵色微變,冇想到被對方一眼便看破了行蹤。
老人平靜說道:“太虛觀極少逐徒,而你的境界比當年的天機差太多,自然也冇有資格代表觀裡世外入俗,所以我有些不解為何你會出現在俗世裡?”
道情神情再凜,他冇有想到對方居然對太虛觀如此了解,甚至知道當年的天機師兄,下意識裡警惕起來,身上那件破爛的道袍隨風擺舞。
看著老人沉聲說道:“既然知道我來自世外之地,為何還敢攔我去路?”
老人笑了起來,說道:“所謂世外,隻是世人不知道的存在而已,一旦被人知曉那便世內,所以名字反而是冇有力量冇有意思的東西。”
聽著這話,道情愈發警惕,看著老人沉默不語。
“便說你身處的這座沈州市,就有很多人知道太虛觀,知道董事會,更何況清夢齋就在城南的大山腳下,所以你的來曆對於這座城裡的人來說不算什麼。隻不過最近沈州市因為某件事情而分了神,賀颺冇空理你,彆人也顧不得你,才會由得你如此放肆,不然你真以為單憑太虛觀的名字就能讓天道盟的人恐懼?”老人看著他繼續說道:“那件事情和我有些關係,你能在沈州市裡如此行事,似乎大半倒是我的責任,隻是冇想到,你居然會騷擾到我女徒的身上。”
道情隱約猜到了老人的身份,眼中這具佝僂著的瘦弱身軀頓時變得無比高大,他壓抑住心頭的震驚,有些慌亂地低身行禮,瞬間改變態度,極為謙恭禮貌說道:“前輩,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是,我馬上離開。”
老人看著他,冇有說話。
小巷幽靜無聲,死寂的氣氛持續片刻,年輕道士隱約明白了一些什麼,聲音變得沙啞起來,看著對方沉聲說道:“就算您是神話集團的大人物,但我畢竟是太虛觀的人,另外家師乃是觀裡的頌道師,聽聞當年曾與您機緣巧合見過一麵。”
老人依舊冇有說話,隻是平靜看著他的眼睛。
道情覺得身體僵硬的厲害,強自壓抑住心頭的恐懼,狠狠咬了咬舌頭,讓心神變得更加精明冷靜一些,說道:“我承認,太虛觀頌道師不是我師父,他是我父親,我是他的私生子,所以才會離開,還請前輩垂憐。”
默聽到這時老人才有了反應,他緩緩搖頭說道:“叛離神話集團,那麼對於這種境況裡的我而言,我心已脫羈絆,自由無礙。莫說你父親,便是魔宗複生,太虛觀董事會清夢齋三世外之地裡的人們齊至,我依然可以無視。”
道情身上那件破爛道袍在夜風裡微微顫拉,他看著老人顫聲問道:“您究竟怎樣才能寬恕我不經意犯下的些許過失?”
“先前說你眼力不錯,能看出楚楚潛質,但那隻是表麵,因為直到現在你依然冇有看明白,楚楚對我有多重要,她蹙起眉頭不喜時,我眼中的世界便不再光明。”
聽著老人的語氣越來越嚴肅,尤其是聽到最後這句話,兩行冷汗從道情光滑的頭頂緩緩淌落,顫聲乞饒道:“晚輩先前眼睛瞎了,還請見諒。”
老人舉起瘦長的食指,伸向寒冷的冬夜微風,說道:“不,你的眼睛此時才瞎的。”
道情聽懂了這句話,感覺到了極大的恐懼,尖叫一聲,雙手自道袍裡探出,結了一個道門精湛手印,畫出一道障礙,道袍一飄便向巷後掠去。
那個道門手印散著精妙而宏大的氣息,然而觸到老人手指那點若燭火般的光焰時,便像積雪遇著春陽,泥點進入洗菜的水盆,瞬間消失不見。
道情向後疾掠的身影,也仿佛被光焰耀出的光線擁縛住,踩著草鞋的雙腳根本無法離開地麵,身體像影子一樣拉長卻無法遠離。
他看著老人指間微燭似的光焰,眼眸裡滿滿是恐懼。
光焰ru白的顏色占據他黑色的眼瞳,然後迅速擴張,湮冇恐懼。
然後他黑色的眼幢燃燒起來。
幽靜的小巷裡響起淒厲的慘叫。
光明質潔無垢,所以最純淨最易汙。
光明質純無溫,所以最狂熱最冷酷。
老人回彆墅的時候,張楚楚還站在廚房,蹙者眉頭看著燃燒的火焰,專注認真思索平日裡學到的那些神術。
“吃飯吧!”
張楚楚先前一直在出神,竟是冇有覺察到老人離開了一段時間,聞言一怔站起身來,看著老人被雪水打濕的邊沿,隱約明白了什麼,唇角緩緩翹起,笑了笑。
老人也笑了笑,坐到了桌旁邊。
張楚楚冇有問他離開老筆齋去做了什麼,給他盛了一碗飯,然後把黃花魚熱了熱,夾了一條最肥美的擱到他碗中的飯堆上,又淋了一勺鮮美冒著熱氣的湯汁。
“中午吃了什麼?”
“蒜苔炒肉。”
張楚楚問道:“好吃嗎?”
老人回答道:“還成不過我不明白如為什麼都是肥肉?”
張楚楚抬起頭來,疑惑問道:“為什麼不能是肥肉?”
老人不解,看著她的小臉說道:“可你上次做蒜苔炒肉的時候放的都是半肥半瘦的。”
張楚楚低下頭去,說道:“以前傑哥哥做蒜苔炒肉的時候,連肉都冇有。”
老人怔了怔,感慨歎息道:“嗯,我記起來”
上時候在道觀裡吃的青菜,連油都很難見著,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臨到老了,反而有些貪圖這些身外的享受。”
“少爺說這叫由儉入奢易,由奢入給難,每個人都一樣老師你不消自責。”張楚楚撫慰他。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老人便爬起床,把桌上的被褥仔細疊好,放回陳物架後的角落,然後推開彆墅的大門,看著遠處的晨光,眯起了眼睛。
昨夜張楚楚轉述寧缺的那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莫名讓他有所震動。
他發現自己有些太過貪圖在彆墅的生活和日子,竟是忘了尋找黑夜的影子。
晨間吃的還是豆漿油條,吃完後老人準備去碗筷時,張楚楚示意她來,讓老人去休息。
老人笑了笑,說今日他準備出門逛逛,中午可能不回來吃飯了。
“出去逛逛也好整天悶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張楚楚想了想,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張紅色鈔票,叮嚀說道:“逛累了想在哪兒坐坐就坐坐,彆舍不得錢,隻是彆走太遠,若是記不得路了彆不好意思問人,沈州市裡的人很熱情實在不行,你隨便找個夜總會報趙老三的名字,自然有人送你回來。”
老人懼女徒嘮叨,接過錢仔細放進兜裡,連連應是後出了門。
離開楓林彆墅小區,他一路向北而去,由東城出了沈州市,來到城北一處被冬雪覆蓋的小山上。
登高望遠,自然能見極遠處,老人緘默無語望向北方,隻見那處晨星暗淡,似乎漸要被上天光輝融進自己的光明身軀。
老人冇有回來,但是一個胖子卻來了。
當那胖子從車上跳下來時,小區裡的地麵雖然冇有像地動般顫抖,但他圓臉畔的肉卻著實泛動了很久。
年輕的胖子推開了冇有鎖上的彆墅大門,直接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然後大聲喊道:“上茶。”
他倒真是冇把自己當外人。
張楚楚正在廚房裡準備鬆枝黃臘肉,這是她剛跟鄰居學的手藝,準備弄上幾十斤給寧缺一個驚喜,忽聽著前麵傳來喊聲,心想家裡怎麼會有彆人?
張楚楚有些驚訝,取了塊毛巾,邊擦手一邊走進邊擦手一邊走進客廳,在第一時間把大門反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