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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等待!

2025-05-14 作者: 笑看雪舞

冇有人知道雲正銘究竟是生是死.

他或許能活,但應該已死。

然而誰知道呢?

中年道人看著漸漸被流雲吞噬的那個人形空洞,默然想著,如果這樣你都冇有死,那麼你或許真的便是傳說中的天諭之人。

董事會後的那座青山裡,不時響起或沉悶或淒厲的聲音,那些散落在山道和密林裡的青藤,隨著這些聲音不停地顫抖,仿佛感到格外恐懼。

這些聲音來自洞窟裡避世數十年的恐怖道士們,這些道士並冇有刻意地展現自己的威能,隻是心有所感有所係,隨意談吐,便讓青山青藤與紅土儘皆顫栗不安,數十個洞窟震動欲塌。

“為什麼?”

“為什麼讓我看到希望,卻又是如此冷酷的一個希望。”

“我要殺了那個晚輩。”

“那個廢物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我們這些人動惡念!”

“何道人為什麼臨死前什麼都冇有做?”

“他看到了什麼?”

“上天的意誌還是冥王的陰影?”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天諭?”

“”

被殘亂青藤依然緊緊包裹的山崖,忽然變得安靜起來,很長時間都冇有人說話,洞窟裡的那些老道士們,想起先前看到的那幕畫麵,想著隱隱明悟到的某些真相,片刻間竟同時沉默不語。

很長時間之後,有道極為渾厚的聲音在山崖間響了起來,那些正試圖在山腳密林碎屑裡尋找築巢材料的鳥兒,聽著這道聲音,頓時驚恐地四處飛散。

“不管是上天的意誌還是冥王的陰影,也不理會是上天的諭示還是人類的原罪,這個年輕的道門弟子出現在我們身前,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何師兄被那個年輕人奪走一身修為,在臨死前卻冇有殺死對方,表明他不想抵抗這種誘惑。”

一處洞窟裡傳來一道極滄桑老邁而怨毒的聲音。

“如果換作是我,隻要雲正銘能夠繼承我一身功業,然後毀滅清夢齋,滅掉天道盟,或者我也願意,這數十年來的幽居生涯,我實在已經熬夠了,當年若不是被司徒雲海這個瘋子砍了一劍,我現在應該坐在墨玉神座之上,哪裡會被蓮生搶了位置,又哪裡會餘生不見青天與子民?”

又有一處洞窟裡傳來一道冷漠至極的聲音。

“如果你真甘心把功業傳給那個年輕人,那你先前為何要殺死他?說來說去,你終究是舍不得脫困的機會,你也莫要說什麼當年,然後再來論舍不得,我們這些被困洞窟的老家夥,誰冇有一把血淚?當年齋主上神話集團若不是我攔在最前麵,被一眼看成重傷,謝君元哪裡敢因為那些莫須有的罪名便把我逐出神話集團?”

先前那道滄桑老邁的聲音嘲諷說道:“你身為神話集團長老,董事長的親師兄,居然與普通信徒的老婆日夜尋歡,若不是念在你在齋主手中落了重傷,你以為衛光明隻是把你逐出神話集團便罷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完全可以把修為傳給那個叫雲正銘的廢物。”

“你為什麼不傳?”

“因為我總有出去的那一天。”

“山崩海枯,你也不可能出去。”

“都不要吵了。”

那道極為渾厚、充滿了無窮威勢的聲音,在山崖間炸開,震的青藤碎段簌簌作響,那些正欲飛離的鳥兒哀鳴墮地。

很明顯,洞窟裡的那些老道士們都很畏懼這道聲音。

“何師兄當年被司徒雲海腰斬,數十年來生不如死,不像我們還可能有重見天日的那天,能夠有這樣一個狠毒的傳人,並不見得是壞事。但我們不同,我們身上的舊傷雖重,卻冇有到無法壓製境界的那種程度,隻要有機會,我們便可以離開這些洞窟,離開董事會,那個狠毒的連我都感到心悸的年輕人無論是死是活,總之是遠離了我們,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事情,便是靜心潛修,沉默等待,任何對當年榮光的回憶,都是心頭的毒藥,就算冇有那個年輕弟子,你們也會走火入魔。”

山崖間一片死寂,冇有任何人敢表示反對,因為那些洞窟裡的老道士們很清楚,要論起憶當年,冇有任何人比那個人更有資格追憶當年,當年若不是慘敗在司徒雲海的劍下,這位渾厚聲音的主人,如今必然會端坐在神話集團的最上方,以董事長的身份統領著整個道門。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山崖間再次響起聲音,青藤不動,那些如染了血般的紅土,卻因為這聲音裡的絕望和怨毒,而開始簌簌滾動起來。

“我們真有活著離開這些洞窟的一天嗎?”

“我們真的能夠重見天日嗎?”

“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們已經等了幾十年,有的人已經等到老死,難道不寧繼續等下去?”

“”

這些帶著怨毒絕望不甘情緒問出來的問題,就像是深秋裡寒冷的雨水,不停地衝洗著洞窟外的山崖,給洞窟裡的人帶來無儘的痛苦。

很久之後,那道渾厚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帶著悵然,帶著堅毅,帶著對未來的期望和對某人的怨恨,沉聲說道:“等待著,永遠等待著,準備著,時刻準備著,等待著,準備著那個老不死的去死,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數十年前,魔宗勢盛,相對應的,道門強者輩出,神話集團如果儘出戰力,看似可以橫掃世間。

然後,清夢齋出了一位小師叔。

那位小師叔姓軻名浩然,騎著一頭小黑驢,腰間佩著一把不起眼的劍,先滅魔宗,然後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又或者不需要任何原因,隻是理念不同,開始與道門的強者們對戰廝殺。

腥風血雨間,不知多少道門驚才絕豔的修道天才,或被司徒雲海斬於劍下,或被他重傷成疾,或被他逼得破境而遭天遣,就此遁世不敢出。

一日,道門強者雲集,陷司徒雲海於重圍。

司徒雲海戰而勝之。

然後,遭天誅而死。

其後,齋主入神話集團,斬儘櫻花,殺參與此役之人,重傷其餘之人。

董事會大董事,青衣道人迎之。

齋主手持一棒擊之。

青衣道人慘敗而遁,遠避南海,自此一生不踏陸地。

數十年後。

董事會後有青山,山崖裡洞窟如蟻穴。其間住著無數境界恐怖、卻身受重傷的大強者,半數為司徒雲海所斬,半數為齋主所斬。

這些道門的強者如果重現世間,不知會掀起多麼可怕的風雨,然而他們卻無法出來,這個世界甚至早已經遺忘了他們的存在。

因為齋主不允許。

雲正銘醒了過來,迎接他的是如重紗般的瘴氣厚霧,滿地厚厚的樹葉,以及身上傳來的無儘痛楚。

從那般高的山崖摔落,居然還活了下來,他自己都尋找不到什麼合理的答案,或許是瘴霧上方那些若隱若現的古樹減輕了下墜之勢,或者是身下這些厚若軟榻的腐葉淤泥起了作用。

雲正銘更覺得,自己能夠活下來是上天的意誌,就如在董事會裡與師叔對話裡提到的那般,如果自己真是傳說中的天諭之人,承載著上天最隱晦的意誌,那麼上天便不會讓自己隨隨便便死去。

自己果然冇有死,這個事實讓他生出無窮信心,同時也生出很多惘然和恐懼,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人生應該怎樣走。

淤泥腐葉雖軟,雲正銘身上依然有很多骨頭折斷,但真正的痛苦並不是肉身上的傷害,而是體內那兩道正在不停衝突的強大氣息。

來自半截道人的天啟境氣息,在他昏迷時,不再有意誌束縛,咆哮著從識海、從他身體各處噴湧而出,變成了無數把鋒利的鋼刀,不停地刮著他的骨頭,切削著他的肌肉,更試圖把他的丹田轟成廢墟。

而通天丸裡蘊藏著的靈藥氣息,則是不停地修複著他骨頭上的裂口,肌肉上的斷絡,滋潤著他的生機,不停地從那些廢墟中,依著最後殘存的影子,一次又一次地修複著丹田。

這是不斷破壞毀滅又不斷修複重生的過程,極為痛苦。

昏迷時倒無所謂,此時醒來之後,這些痛苦便成為了最真切的存在,雲正銘的臉瞬間變得雪白一片,一聲極為淒慘的嘶吼,從滲著血的牙齒裡迸將出來,在幽靜的穀底林間傳的極遠。

因為痛楚太過劇烈,雲正銘險些剛醒過來,便再次昏迷過去,但他清楚此時的清醒對自己有多麼重要:如果昏迷在充滿毒素和未知危險的穀底密林裡,自己根本撐不了太長時間,到那時上天再如何仁慈也隻能拋下自己。

又是一聲慘嚎,雲正銘向著身旁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重重撞去,硬生生撞斷自己的一根肋骨,用新鮮的疼痛壓製住其餘的痛苦,在昏迷前的那刹那,爭取到片刻時間,斂神歸意,盤了個散近無形的蓮花坐,開始冥想療傷。

時間緩慢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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