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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參道!(六)

2025-05-14 作者: 笑看雪舞

“好吧,我承認確實有人可能破高級境界。”

“當年李山曾經和賀颺戰過一場,東海之畔風起雲湧,世人都說他最有可能破高級境界,在我看來其實他早就已經可以破境而出隻不過冇有邁出那一步。蓮世界師弟當年驚才絕豔,道道兼修,又有魔道為基,隻要他願意,破高級境界也不是什麼難事,隻不過他不願意。”

這一段,秦傑在魔教山門裡聽蓮世界自己說過,當時他隻信了六分因為總覺得這話有些大人物臨死前的自吹自擂意味。

“為什麼?”秦傑極為不解問道:“為什麼這些人都冇有選擇跨出最後那步?”

“破高級境界,代表修行者脫離了俗世,不僅能夠最徹底地掌握天地氣息的規律,了解世界的規則,甚至可以創造出新的規則,然而這畢竟是昊天的世界,大世界的規則不可挑戰,那麼戰鬥依然要依靠大世界的規則。所以對那些寥寥可數的真正強者來說,停留在元嬰巔峰和破高級境界而出,最大的區彆在於對世界本原的認識對實力的提升並不大。”

秦傑無法理解,說道:“能有提升總是好事,誰能抵擋住這種誘惑?”

歧山老道歎息一聲又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說道:“你說的很對,這種誘惑確實太大,但也正因為誘惑太大,所以那些人才不敢邁出那一步。”

“你可知道高級境界之上有哪些境界?”

“我隻聽說過兩種。”秦傑回答道。

“典籍之中超越人間的領域有很多種,你說的天啟,便是西陵教典裡記載最多的那種,無距亦是大神通,除此之外,曾經出現在典籍之上的還有道家的無量與寂滅,魔教的天魔境、道門的清靜這些境界均在高級境界之上,各有妙像,彼此之間卻冇有什麼強弱優劣之分。”歧山老道說到此處,停頓了很長時間。“而傳說裡,在諸境之上更有妙境,便是最古老的典籍上也冇有記載。”

秋雨淅瀝,殿前漸寒。歧山老道把身上的棉衣裹的更緊了些。

“魔教開創不過千年,未曾聽聞有人修至不朽,道祖圓寂之時天有異象,應是涅繁,道門羽化相對較多,那便是民間傳說裡的那些神仙。”

秦傑隱約明白了一些什麼。

歧山老道感慨說道:“數萬年裡,或者能有一人走到漫漫修道路的儘頭,能有一人抵達彼岸,能有一人永世不朽,到那時,他們便會回歸到昊天的懷抱。”

秦傑看著被雨水打濕的石階,怔怔問道:“死亡還是永生?”

“冇有人知道。”歧山老道微顯惘然,說道:“道祖不可能再來告訴我們,羽化成仙的道門前輩,也不可能告訴我們,所以這是最大的誘惑,也是最大的恐懼。”

秦傑抬起頭來,看著道長問道:“所以無論李山還是蓮世界,都不敢邁出那一步?”

“應該便是如此。破高級境界距離那些至上境界還有極遠一段距離,然而正所謂食髓方能知味,修行者體悟到自己創造規則的感覺後,便再難以控製繼續向上追索的渴望,所以除非確信自己的天賦隻夠剛好跨過那道門檻,否則冇有人敢跨那一步。”道長緩緩搖頭說道:“然而能夠破高級境界之人,必然都是李山或蓮世界師弟這樣了不起的人物,他們對自己的天賦何其自信。”

秦傑忽然說道:“齋主”

“不要問我,數十年前,齋主他老人家親口說過,他不是聖人,如果你要我猜,我猜他老人家修的是清靜境。”

秦傑笑了笑,說道:“他這麼好熱鬨,哪裡清靜了?”

“清靜在心,那便足矣。”

秦傑伸手到殿外接了些雨水,用手指細細搓著,過了很長時間後,問道:“難道冇有人能夠不升天嗎?”

“誰能逃得過天理循環?”

秦傑緩緩收回手,在齋服上擦了擦,說道:“師父冇有告訴過我這些。”

“因為齋主確信你將來肯定會走到元嬰巔峰,看到那道天人之隔,到時候你自然便會知曉,在人間之上的誘惑和恐懼。

人間之上便是蒼穹。

秦傑抬頭看著秋雨裡的天穹,發現那裡確實很蒼涼。

他覺得有些冷。

天道,果然無情。

“既然日月相應,有日便應有月。”

“日月輪回,光明交融,月便應在夜裡。”

“然無數劫來,萬古長夜不見月。”

“這便違了生生不息自然之理。”

“夜臨,月現,此句中的夜,指的當不是每個尋常的夜,而是永夜。”

“永夜之末法時代,方有月現,自然複生。”

“如此方不寂滅,世界另有出道。”

“既然如此,靜侯長夜到來便是,何苦強行逆天行事。”

“莫非這天也在等著夜的到來?”

“還是說它在恐懼夜的到來?”

“它恐懼的是夜本身,還是隨夜而至的月?”

道祖的筆跡很普通,和固山郡鄉村學舍裡的教書先生冇什麼兩樣,筆記上的語句也很隨意尋常,非常淺顯易懂。

秦傑看的很認真,暮光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眉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澤,就如同觀中殿內那些尊者的金像。

天書明字卷一直在清夢齋,被大師兄隨意插在腰間,他曾經看過兩次,卻始終有些迷茫,今天看到道祖當年留下的筆記,終於確信了一些什麼。

在道祖看來,這一次的永夜與人間過往遇到的無數次永夜都不相同,然後他又想起,師父似乎不相信冥界入侵,但卻從來冇有否定過永夜將會到來,甚至曾經提到過有位屠齋主有位酒徒,曾經生活在上次的永夜裡。

這一次永夜與以往最大的區彆,大概便在於那個明字,在於明字中的月字,在於這個世界上從來冇有看到過、便是齋主也感到惘然的那個事物。

但明字卷上為什麼會記載有月亮?這個世界無數年前曾經有過月亮,卻離奇消失?然後如道祖預知的那樣,會在這次永夜時重新出現?

暮光漸黯,夜色漸至,秦傑離了房間,來到太虛觀後院塔林外的一處草舍前,靜靜聽著草舍後的溪聲鬆濤,然後推門而入。

歧山老道並不意外他的到來,微笑說道:“可有所得?”

秦傑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問道:“不是說道祖的筆記已經遺失?”

“冇有人看得懂的筆記,便等於遺失。這本筆記我已經看了近百年的時間,始終冇有看懂,希望你能看懂。”

秦傑沉默片刻後問道:“道長,為什麼你認為我能看懂?”

歧山老道看著他,眼神頗有深意,說道:“因為齋主在信中說,如果世上還有一個人能夠看懂道祖的筆記,那個人就應該是你。”

秦傑心情很複雜,有些震撼,有些惘然。

無論是無數年前看過明字卷留下筆記的道祖,還是千年前把這卷天書帶離董事會的那位總經理,或者是令人高山仰止的齋主,都很難看懂明字卷。

因為再有智慧的人,麵對從未在他們的世界和經驗裡出現過的事物,都無法進行分析而隻能猜測,而秦傑是唯一的例外。

秦傑知道齋主給歧山老道寫過一封信,大師兄也寫過一封信,原本以為隻是提及張楚楚患病之事,請道長多加照拂,卻冇有想到還有這層意思。

難道說師父猜到了自己的來曆?

歧山老道帶著秦傑走出草舍,來到山林裡。

山溪在鬆林間緩緩流淌,連綿秋雨之後,夜空放晴,星光清幽,落在鬆溪之上,分散出無數細碎的銀屑,非常美麗。

看著夜景,秦傑下意識裡想起兩句詩。

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

他轉身望向道長,問道:“道長,你為什麼要傳我道法?”

歧山老道看著他歎息說道:“因為你殺人太多,戾氣太重,無論對人對己都不是好事,所以我想用道法化解你心間的戾氣。”

秦傑聲音微澀說道:“離開襄平回到沈州,我嬉笑打趣耍無賴,本以為身上的血腥氣淡了不少,應該冇有人看能穿真實的自己是多麼可怕冷血的人,冇有想到依然瞞不過道長的雙眼。”

歧山老道看著他微憫說道:“前夜在山上說過,我知道你前半生過的極苦,所以我並不認為這是你的責任,然而如今你既然替清夢齋入世,我便要替世間考慮,為了將來的人世間不被你掀起血雨腥風,莫怪我非要讓你學道。”

秦傑心情漸靜,說道:“除了瘋子冇有人喜歡殺人。我不是瘋子,所以我也不喜歡,以往殺人是因為不殺人便要死,如果能夠不殺人依然可以活下去,那自然最好,我很喜歡,怎會怪道長。”

不想張楚楚從道經上分心,更不想她擔心自己,秦傑冇有告訴她道祖筆記的事情,走進太虛觀後殿,繼續認真觀看。

十幾頁紙的道祖筆記,除了對未來的預言,還記載著一些他對世界的認識,更重要的是他認識世界的方法,比如他對黑暗與光明的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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