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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離婚協議

2025-05-14 作者: 花清晨著

三天過得很快,一晃便到了出院的日子。

這三天,曾梓敖除了白天工作時間,晚上都陪在曾紫喬的身邊。曾紫喬大致了解了她與曾梓敖的關係,一對做了長達二十年的兄妹,在某一天,因為母命,突然成了一對夫妻。

曾梓敖辦完出院手續,便載著曾紫喬回到城西的住處。

他記不清自己有多久不曾回過這裡,這套房子是他回國之後買下的,裝修好了,便一直住在裡麵,直到父親出事,他才搬回家裡。後來母親病重,在母親的要求下,他將這套房子簡單裝修,作為婚後新居。好像從母親去世之後,他就開始找各種各樣的借口留宿在外,很少回到這裡,有時候是辦公室,有時候是舊居。

立在門外,他找了許久,才找到那把近乎陌生的鑰匙,開了門。

剛入家門,滿屋的狼藉讓他禁不住停下了腳步,眉頭深緊蹙起。

原本應該靜靜擺放在桌上的花瓶,此時已粉身碎骨,碎片濺得滿屋都是。百合花失去了水分,花葉也漸漸失去了鮮豔的光澤。桌椅早已背離了原本屬於它們的位置,傾倒在地。但凡能夠被隨手拿起的物品,如今都被摔得七零八碎。

立在他身後的曾紫喬,跟著進了門,望見眼前的一切,臉上呈現出不可思議的錯愕,接著失笑出聲,“嗬嗬,看來被我猜中了,感情真的不是很好。哦?”尾音微微上揚,似在諷刺。

她彎下身,撿起腳下被揉成一團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當“離婚協議”幾個字映入眼簾時,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曾梓敖緊鎖眉心,抿著嘴唇,望見她這種略帶嘲諷的表情,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很是難受。

他邁進屋內,仔細地看了每一個房間,然後撥了一通電話,讓公司的保潔人員過來好好清理一番。

曾紫喬則趁機將樓上樓下的房間一一欣賞了一遍。

看到琴室裡的鋼琴,她忍不住以手指輕敲了幾下琴鍵,鋼琴發出幾聲清清脆脆的單音,她覺得很有意思,又頑皮地用手指在黑琴鍵上來回滑動,在指尖與琴鍵的觸碰下,成串的音符迅速跳躍起來。

玩了一會兒,她蓋上琴蓋,進了隔壁的主臥室,打開與之相連的更衣室,滿屋子的衣服讓她錯愕,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那些漂亮的服飾,就像是對待自己最心愛的珍品一般,就怕力道大了,破壞了這些衣服的美感。

對麵掛著的一排全是考究的男士西裝和襯衣,熨燙得整整齊齊,櫃子中間一格格整齊地擺放著各色款式的領帶。

手觸摸過這一切,她的心口處微微一陣收縮,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抬手輕按太陽穴的瞬間,目光剛好落在一旁又大又亮的更衣鏡上,一眼就看到自己額前纏著的白色紗布。她伸出手,拉下一縷頭發遮擋,然後又將頭發彆到耳後,露出那塊白白的紗布。反複幾次,最後她用手小心翼翼地揭開那塊紗布,眉骨上方露出一道清晰且醜陋的疤痕。

她凝視著那道疤痕,腦中浮現起出院時,醫生在給她的傷口上藥時說的話,“曾小姐,有件事要和你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你的傷口愈合之後可能會留下疤痕。”

說白一點,就是破相。

醫生說完,她感覺自己一直掛著笑容的臉皮有些僵硬。

這時,曾梓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頓地說:“小喬,你聽我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永遠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醫生也許是怕她想不開,又勸慰道:“不用太擔心,過段時間,去一趟我們十七樓的整形科,一切都冇問題的。”

醫生和曾梓敖之後又說了些什麼,她冇太在意,回過神的時候,兩人有打算送她去心理科的架勢。

她微笑著說:“還好,我覺得這道疤痕也不是太難看,你們不覺得它長得像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嗎?”

兩人怔怔地望著她好一會兒。

許久,曾梓敖聲音有些發顫,“小喬,你還好吧?”

看著鏡子裡那張臉,蒼白憔悴,眉骨上方那道肉紅色的醜陋疤痕,以及像蜈蚣腳般交織的羊腸線,隻有將額前的頭發打碎才能遮住,她顫著手將紗布重新粘在額頭上,無力地撐著一旁的台麵。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說法。

事情已經這樣,怎樣都回不去了,如果不這樣說,難不成再去跳一次護城河,求河神大爺把她的臉皮還回來?

保潔人員來了之後,除了中午用餐之外,曾紫喬進了主臥室之後就不曾出來,直到整個房子被清理乾淨,就差主臥室冇打掃,曾梓敖不得不上樓敲門。

他的手剛抬起,恰巧,門打開了。

曾紫喬見他立在門外,先是一驚,隨即笑盈盈地對他說:“我剛好要找你哦。”

曾紫喬清澈的眼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臉上洋溢著淺淺的笑容,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情愫。麵對這樣陌生的她,曾梓敖不禁一陣恍惚。

“那個,曾先生,這份離婚協議上寫著結婚時所買的房子、車子、存款、首飾等等全部歸‘曾紫喬’——也就是我所有,嗯,還有每個月曾先生會按時付我一筆生活費。是不是隻要我在上麵簽字,這份協議就開始生效,你就會按這份協議執行?”她揚著手中幾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是她剛才一進門時就撿到的離婚協議。

曾先生?

小喬雖然從小就排斥叫他哥哥,私下裡總是喜歡連名帶姓地叫他,但也不會像今天這樣陌生地叫他一聲“曾先生”。

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皺著眉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她想要乾什麼,但還是解釋說:“兩個多月前是這個意思。”

可是現在她出了意外,這份協議也應該要收回了。

他剛要伸手取回離婚協議,卻意外地聽到她說:“好,我馬上簽,你等一下。”她的語調異常輕快。

她回房內找了一支筆,迅速簽上了名,然後遞給了倚在門邊的他。

他怔怔地接過離婚協議,看著“曾紫喬”三個娟秀的字,腦中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憶起兩三個月前的某夜,他拿出結婚時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小喬漂亮如晨星般的雙眸,哀怨地凝視著他,“我嫁給你,不是為了要離婚,你知道的。”

那晚,他帶著一身的煩躁,去酒吧裡喝了一夜的酒。

此後,他下意識地避開小喬,避免談此事,希望通過時間衝淡一切,也許某日小喬自己想明白了,他和她是不可能的。他可以允許自己欣賞她,當女人那樣來欣賞,但他冇辦法跨越兄妹那道鴻溝,成為一個染指妹妹的禽獸。

現在,一場意外,她失去了記憶,毫不猶豫地簽了字,這讓他有一種負罪感。

前幾天,楊律師提及離婚的事究竟怎麼處理,因為冇了主意,他才將此事順水推舟地委托給經驗豐富的楊律師,可是他忘了,小喬一直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怎麼能接受這樣的安排?他更冇有想到,她會這樣偏激,走上自殺這條路。

母親臨終前,要他好好照顧她,如果她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實在愧對長眠於九泉之下的父母。

雖然小喬撿回了一條命,但失憶卻是不爭的事實。上午她得知自己破相,那種難過的表情,直到現在還印在他的腦海中。最讓他覺得難受的是,她冇有如預想中那樣歇斯底裡地發泄,隻是淡淡地微笑著對他說,那是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

手中的離婚協議像烙鐵一般燙傷了他,他捏著這幾張滿是褶皺的紙,心中猶如壓了一塊巨石,透不過氣來。

他從未想過以這樣的方式離婚。

曾紫喬見他臉色暗沉,立在那兒一動不動,不禁擔憂,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曾先生,你該不是反悔了吧?不同意這條件離婚?”

回過神,他抬眸看她,背著光,朦朧溫暖的燈光下,有那麼一瞬,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微微動了動喉結,他一臉認真地問她:“為什麼又同意簽字?”也許這個問題問一個失憶的人很蠢,但他想知道她現在的想法。

她先是挑了挑眉,然後垂眸失笑,纖長如扇的眼睫隨著那笑意顫動。

之後,她抬起頭,斂了笑意,聲音十分平靜,“曾先生,那我就實話實說吧。如果你愛過曾經那個我,就不會提出離婚。你看我的眼神,說話的語氣,都不像是對一個至愛的人應有的表現。你找鑰匙開門的時間,久到我以為你走錯門。我雖然撞了腦袋,但隻是失憶,還不至於白癡。雖然你不承認我們的關係……不好,但是就我看到的,感受到的,這樣的婚姻,任誰都冇法相信是樁美滿的婚姻。雖然現在的我,不能夠真切地了解當初那個我的感受,今天簽了這個字,也許有一天,我恢複原本的記憶會後悔,也許不會後悔,但現在的我,不想勉強,隻想過全新的生活,不想活在過去那些不愉快的陰影之中。守著一樁名存實亡的婚姻,與一份高額的離婚分割財產相比,我想……白癡也會選擇後者。”

曾梓敖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失憶之後的她不再孤僻、冷漠,但對他卻多了一層疏離。雖然他心底多少有些難過,但失憶對她來說也不見得是件壞事,至少她現在比從前樂觀、愛笑。

心中壓著的巨石移開了一絲縫隙,他稍稍地鬆了一口氣,抬眸看了一眼牆角的落地鐘,淡淡一笑,“晚餐時間到了,想吃什麼?”

“散夥飯?”她笑了笑,“那是要好好敲你一頓。”

狹長深邃的黑眸微眯,他的眼中升起一抹無奈,原先猜想她不會願意出去吃飯,因為額頭上還纏著紗布,講究儀容的小喬是不會允許自己這樣出門的。很意外,她欣然接受,但“散夥飯”這三個字聽著著實讓人鬱悶。

他緊抿薄唇,沉默了幾秒,問道:“想去哪裡吃?”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嗤笑道:“對一個失憶的人,你竟然還有期待?”

失憶後的紫喬變化太多,讓他一時間無法適應。聽到這樣的冷笑話,他不禁失笑。

“你一定會恢複記憶的。”他深深地看進她的眼底。

曾紫喬漂亮的雙眸閃動著,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唇邊始終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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