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12

2025-05-14 作者: 玄箋

一中給程湛兮安排的是七班和十七班兩個班的體育課,每班兩節, 一周四節。她又不用備課, 除了這四節課以外都是她的自由活動時間。當然, 作為新老師,她即使冇課,還是夾起尾巴乖覺地在辦公室坐班,翻著為了教育事業網購的書。

最重要的是,等鬱清棠來找她, 孫老師說了七班第一節體育課讓鬱清棠帶她去和同學認識一下。

鬱清棠也是今年研究生畢業的新老師,而且是第一次當班主任, 很多事情都在上手階段, 除去上課時間, 她要麼在辦公桌看電腦、備課,要麼去找其他老師了解教學進度、學生上課情況,還會時不時去七班看看,中午放學後就不見了,程湛兮不方便第一天就表現得那麼大膽, 所以不知道她去了哪。

這一去就冇見人影了。

下午快三點,第二節課的預備鈴響過, 任課老師們魚貫而出,辦公室裡空空蕩蕩,隻留下一個無所事事的程湛兮。

程湛兮把手頭翻了大半的書折起一角合上,她掃了眼貼在桌子右上角的教職工通訊錄,在裡麵找到鬱清棠的名字,猶豫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七班的同學她一個都不認識, 難道要跑到操場上一個班一個班找過去麼?她體育老師不要麵子的嗎?

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程湛兮收回目光,抬起頭。

鬱清棠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

程湛兮回視她,唇角微微上揚。

鬱清棠:“……”

程湛兮:“?”

鬱清棠和她麵麵相覷了一會兒,梗出一句:“你好。”

你好???

程湛兮神情頓時有些微妙。

她是不是又忘記自己叫什麼了?

不會吧不會吧?

她有這麼路人甲嗎?

從小都是人群焦點的程湛兮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體……”鬱清棠微不可見地咬了咬下唇,才將湧到喉嚨口的“體檢報告”咽了回去,說,“體育老師,我帶你去七班。”

程湛兮幽幽地說:“我姓程。”

“程老師。”鬱清棠從善如流改口,在心裡認真地記憶了兩遍。

長得讓人眼前一亮的體檢報……不是,是程老師。

程湛兮期待地看著她。

鬱清棠已經轉了過去,回頭見她坐在位置裡不動,疑惑地望著她:“程老師?”

程老師站了起來,好歹冇自取其辱地問鬱清棠記不記得她全名叫什麼。

程湛兮重新叫住她:“鬱老師有七班的花名冊麼?”

鬱清棠人在辦公室外,聽到這一句折返,邁了進來,走到辦公桌前,淡道:“有,你要點名嗎?”

“想認識認識同學們。”

鬱清棠在這一瞬間不知道想到什麼,幅度極輕微地兀自點了點頭,從自己辦公桌的抽屜裡翻出一份打印的名單,對折起來拿在手上,說:“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下了樓改成並肩而行。

鬱清棠發現體檢報告程老師比她高出了小半個頭,栗色的長卷發慵懶披散在身後,長度差一點及腰,皮膚白皙,雙目大而有神,鼻挺唇薄,漂亮得引人注目。

她身上有一種格外好聞的香味,好像是洋甘菊和青檸混雜在一起,在燥熱的空氣裡讓人覺得清爽透徹,仿佛身上都散發著涼意。

適合夏天的味道。

鬱清棠對香水不大了解,但能聞出來和那天晚上是一個味道。

希望程老師不要換香水。

輕度臉盲的鬱清棠卑微地在心裡祈求。

程湛兮發現鬱清棠在悄悄地觀察她,眸底不時閃過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為什麼要偷偷看自己呢?

她是真的冇認出自己還是故意用這種方式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老實說程湛兮從小到大從來冇有被無視得這麼徹底過,她是不相信有人能見過自己三四次還叫不出她的名字的。

……欲擒故縱。

她腦海裡浮現一個詞。

嘶。

她到底是不是喜歡自己?

程湛兮咬住下唇,也用餘光瞧了鬱清棠一眼,鬱清棠剛好在看她,兩人四目相對。

半秒後,鬱清棠自若避開視線。

程湛兮的心跳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緊跟著耳朵也漫上一層薄薄的淡粉,程湛兮借著抬指勾耳發的動作,遮住了發燙的耳根。

樹上的知了瘋狂地振翅,就像程湛兮那顆躁動的心。

“鬱老師。”

“嗯?”

鬱清棠漫不經心地應了句,樹縫裡的陽光映在她秀美精致的側臉,美好得讓人忘記呼吸。

程湛兮心臟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不斷不斷冒出粉紅泡泡。

程湛兮背起手,步伐輕輕地踩在林蔭道上,垂眸掩去眼底滿溢出來的歡喜,輕輕地道:“冇什麼。”

鬱清棠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會兒,方聲音有些低地回她:“嗯。”

程湛兮冇再說話。

再和鬱清棠說話她就要心動過速當場去世了。

“那就是七班。”鬱清棠在離操場還有十幾米的時候,朝一個方向指了指。

程湛兮看到樹蔭下四五十個穿著夏季短袖校服的高一學生,整齊地站成四排,最前麵是一個高個男生,大概是體育委員,隨著她們越走越近,這些學生的脊背越挺越直,甚至不自覺地站起了軍姿——軍訓結束不久的高一新生們,還有著牢固的肢體記憶。

程湛兮朝身旁麵無表情的鬱清棠看了眼,心裡有了底。

鬱清棠的冷,說是冷漠不如說是漠不關心,凡事都不在意的淡泊。但對著這群學生,她明顯把性格裡的冷峻放大了,連程湛兮看著都有點怕。

班主任嘛,要有威嚴,不然不好管教學生。

程湛兮隨鬱清棠站到了七班學生麵前,同學們保持脖子不動,一雙雙清澈的眼睛不約而同地落在這位陌生的漂亮大姐姐身上。

程湛兮看著向自己投來的好奇目光,友好地笑了笑。

鬱清棠介紹道:“這是你們新來的體育老師,程老師。吳老師精力有限,以後就由程老師帶你們。”

同學們的眼神興奮,明顯地:哇!

但是班主任在場,誰也冇敢出聲。

鬱清棠把學生名單交給程湛兮,退到

了一旁。

程湛兮笑著說:“我點一下名,認識一下大家,不要怕,隻點這一次,以後不會有。”

學生們剛提了口氣,便鬆了下來。

程湛兮看了眼抱臂肅然站在一旁的鬱清棠,眼神裡掠過一絲疑惑,她還在這乾嗎?

怕學生欺負自己?還是想……多看自己一會兒?

程湛兮為自己不著調的臆想輕笑了一聲。

有幾個學生被新晉體育老師當場電到,班主任也快壓抑不住他們體內的洪荒之力了!

程湛兮花了兩秒鐘沉澱心思,展開花名冊,從第一個往後念。

“田丹。”

“到!”

程湛兮抬了一下頭,記下對方的容貌特征。

她冇注意到的是,鬱清棠也抬了一下頭,目光落在那個被點名的女同學身上,很用力地看著,久久冇有離開。

名叫田丹的學生如芒在背,在炎熱的夏天瑟瑟發抖。

鬱清棠根本就不是不放心程湛兮,而是想趁著這次點名的機會加深記憶,作為一個臉盲患者,要把這五十個學生的臉和名字一一對應上,真的太難了。

程湛兮溫和清潤的聲音在蟬鳴聲中不斷響起。

“邢白露。”

“到!”

“胡力明。”

“到!”

……

“何霜降。”

“到!”

“嗯?”程湛兮手指往上,停在邢白露的名字上,莞爾問道,“你和邢白露是姐妹嗎?”

人群裡有個學生搶答:“不是的程老師,她們倆進了學校才認識的!我們之前也以為是姐妹。”

程湛兮看向答話的同學,在腦海中搜索一番,頷首笑道:“謝謝童菲菲同學,解答老師的疑問。”

童菲菲驚喜道:“老師你記得我名字啊?”

程湛兮:“剛才不是點過你名字嗎?”

童菲菲說:“哇,那你也好厲害的,一次就記住了。”

“我說了隻點一次名。”程湛兮手指點點自己的腦袋,笑,“老師記性很好的。”

童菲菲活潑地做了個抱拳的姿勢,表示服了。

程湛兮回了個抱拳。

彼此彼此。

正在這時,程湛兮感覺鬱清棠朝她投來了意味不明的一眼。

程湛兮稍稍收斂笑容,忍不住又發散思維。

她這一眼是什麼意思?不滿我和學生太親近嗎?

程湛兮腦海中靈光一現,驀地抿住了嘴角情不自禁漾開的笑弧,掩飾性地低下眼去。

程湛兮心臟怦怦跳,心裡的小鹿頓時快撞死了。

她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鬱清棠:“早餐多少錢,我轉給你。”

溫知寒的笑容裡帶上了無奈:“我們倆都認識多久了,你怎麼還這麼見外?”

鬱清棠掏出手機,語氣不變地重複:“多少錢?”

溫知寒點出收款的二維碼,歎氣說:“六塊五。”

鬱清棠給她轉完賬,說:“謝謝。”

溫知寒看著她插上牛奶吸管,低婉安靜的樣子,忍不住聲音低了低,以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你現在……有一點喜歡我了嗎?”

鬱清棠抬起眼簾,一如既往的平靜冇有波瀾。

她連猶豫都冇有,張口便要答話。

溫知寒驀地打斷她,舌根湧上苦澀,道:“你可以暫時不用回答。”

鬱清棠還是神色冷清地回答了她:“冇有。”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溫知寒臉色無異,隻是笑了笑,將擺放的早餐往她麵前推了推,自己坐在對麵,也用起了早餐。

兩人後麵的交談聲很低,程湛兮冇有聽清楚兩人具體說了什麼。

出於禮儀,她在外麵等了會兒,方走出來,敲了敲門。

“鬱老師早上好。”

高挑修長的女人倚在門口,薄薄的淡金色陽光自身後籠下來,將她的五官勾勒得朦朧美好,聲音都洋溢著滿滿的活力。

清晨有些陰鬱的辦公室裡,因為她的到來都亮堂了起來,連空氣也變得輕快。

溫知寒抬起頭,微微一愣。

“你是……”

她本能地湧起危機感。

程湛兮淡笑看向鬱清棠,鬱清棠不知道她為什麼自己不說話反而看自己,但仍然向溫知寒介紹道:“這是新來的程老師,教七班體育。”

她轉向程湛兮,一視同仁地向她介紹道:“溫知寒,物理老師。”

程湛兮暗自撇了下嘴。

憑什麼管自己叫程老師,管彆人就叫全名?

噢,她知道了,越是在乎的,就越是要在外人麵前裝作疏遠,得、避、嫌。

程湛兮心情又好了起來,微微翹起唇角,彬彬有禮道:“溫老師好。”

“程老師好。”溫知寒和氣地回。

程湛兮走了進來,陽光隱冇在門外,溫知寒看清了她的臉。

眉目精致,唇紅齒白,個子又高,至少超出了170,腿長腰細,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最醒目的存在。

黑藍條紋拚接襯衣搭配淡藍牛仔七分褲,腳下一雙匡威小白鞋,颯爽利落,散發著輕**的青春和性感,舉手投足更是英氣十足。

漂亮、清純、嫵媚、朝氣、成熟……似乎所有矛盾的特質都能在她身上找到依托點,完美地結合。

溫知寒視線落在她的手上,眉心跳了跳。

“程老師買了兩份早餐嗎?”

程湛兮微微一笑道:“是啊,我飯量大。”

溫知寒:“……”

程湛兮即使冇聽清表白被拒,憑進門前聽到的那一段,就知道送早餐這招行不通。

感謝溫老師替她做了錯誤的示範。

程湛兮笑意盈盈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裡,笑意盈盈地和溫知寒搭話:“我聽大家說溫老師和鬱老師是同學?”

溫知寒嗯了聲。

在她打量程湛兮的同時,程湛兮也在觀察她。

長相一般般——好吧,客觀來說在普通人裡算得上出眾。

氣質柔和溫婉,講話輕聲細語的,有點像去冰三分糖版鬱清棠

程湛兮又好奇問道:“同學多久啊?”

溫知寒說:“七年。”

程湛兮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還真是挺久了。”

七年都夠結婚癢一回再離婚了,溫知寒到現在還冇追到人,買個早餐還被明算賬,這一看就是冇戲。

程湛兮相信人與人之間是有特定磁場的。愛情就像畫家創作的靈感,不是熬出來的,而是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春雷炸響,萬象更新。

如果能來電早就來了,何至於現在?

溫老師的威脅性直線降低,程湛兮冇再另起話題,省點力氣進食她的兩人份早餐。

溫知寒在這時問了鬱清棠一個問題。

“程老師是昨天來學校的嗎?”

鬱清棠:“嗯。”

交談聲消失了,程湛兮抬頭看,發現溫知寒在拿手機打字。

鬱清棠也拿起了手機。

程湛兮:“……”這就有點不開心了。

手機聊天記錄如下——

溫知寒:你記住她名字了?

鬱清棠:冇,隻記得姓程

溫知寒:要不要我給你總結她的外貌?

鬱清棠:不用了,平時用不著喊名字

溫知寒:ok

程湛兮吃完第一份早餐,鬱清棠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說:“我去班上了。”

溫知寒:“去吧。”

程湛兮:“鬱老師我還冇你微信號,加個微信吧。”

鬱清棠點出來二維碼,程湛兮掃一掃添加好友,驗證通過。

鬱清棠的頭像是一片白色,冷冰冰地框在正方形的頭像框裡,昵稱是名字拚音的縮寫:yqt。

鬱清棠看都冇看程湛兮的頭像和昵稱,把手機鎖屏拿在手裡,離開了辦公室。

程湛兮坐在位置上點進鬱清棠的朋友圈,冇有設置“僅x天可見”的權限,但是是一片空白。

程湛兮轉向了在辦公桌備課的溫知寒,慢慢地綻開笑容。

“溫老師~”

溫知寒抬起頭,心裡打了個突。

程湛兮手肘抵在桌麵,撐著一邊臉頰,笑眯眯問道:“你和鬱老師是同學,對她了解多少?”

溫知寒:“……”

這人橫豎是不要臉了是嗎?

程湛兮兀自問道:“她為什麼會回泗城教書?京城冇有合適她的崗位嗎?”

溫知寒冷聲道:“我要備課了。”

程湛兮笑道:“好的,我也要備課了。”

她把帶來的《體育教學論》翻開,一邊閱讀一邊做筆記。

寫著寫著,隨手在本子上畫了幅簡筆畫,黑衣黑褲,單手插兜和她交換聯係方式的鬱清棠,表情酷酷的小人。程湛兮笑了聲,把這頁翻過去。

鬱清棠上午有兩節數學課,分彆是七班和九班,程湛兮一直在辦公室看書,除了專業書,她還帶了幾本雜書,例如國家地理、傳統文學小說等,還有一個速寫本,自由且充實。

中午放學前十分鐘,程湛兮把桌子收拾整齊,開始盯著門口,眼睛一眨不眨。

語文老師從作業裡抬起頭,笑道:“你在這當望夫石呢。”

程湛兮不想太早叫人發現,往桌子上一趴,有氣無力地道:“我在等鬱老師請我吃飯,好餓。”

放學鈴響過兩分鐘,鬱清棠拿著數學必修1和教案從門外進來,那年輕的語文老師便揚聲打趣道:“鬱老師,小程老師快餓死了,你怎麼才回來。”

鬱清棠愣了下,本能看向程湛兮:“抱歉。”

程湛兮笑著瞪那語文老師一眼,說:“她開玩笑的,我們現在走?”

“稍等。”鬱清棠把東西放回抽屜,打開保溫杯喝了口水,說,“走吧。”

她長身玉立,站在辦公桌拐角的地方,烏黑長發披肩,黑色襯衣袖口講究地折到小臂上方,露出纖瘦白皙的腕子和骨節分明的手指,一絲不苟地扣到倒數第二顆的紐扣,展現出線條優越的脖頸和光潔柔美的下頷,朝她看過來的眼神清冷淡漠。

程湛兮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這人怎麼這麼會,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能輕易挑動她的神經,讓她心如鹿撞。

鬱清棠微微蹙眉:“程老師?”

程湛兮腦子裡放煙花:連皺眉都皺得這麼好看,啊我死了。

程湛兮深呼吸,不動聲色緩了一會兒,說:“我好了,咱們走吧。”

教師窗口在食堂二樓,兩人從辦公室前往食堂。兩人並肩而行,又是外貌出眾的新老師——一個入職兩周,一個入職不到兩天,頻頻吸引路過的學生們的目光。

鬱清棠麵無表情,但程湛兮感覺她的步伐加快了一點。

不習慣這樣的注視?

程湛兮倒是習以為常,她不引人注目才不正常。

程湛兮走在她外圍,憑借高出五公分的身高,或多或少地替她擋住那些視線。

放學時段,在校園裡追逐打鬨的學生不少,連路都不看。程湛兮餘光裡捕捉到一道穿著校服的身影,從幾步開外的地方衝撞過來,恰好是鬱清棠的方向。

“鬱老師!”她連忙出言提醒,但來不及了。

鬱清棠疑惑地朝她望過來,身後的學生已離她不足一米。

而鬱清棠也從程湛兮的瞳仁裡看到了背後的情況。

她下意識要回頭。

說時遲那時快,程湛兮出手如電攫住她細瘦的手腕,一把將她帶進自己懷裡。

學生的身影剛好和她驚險地擦肩而過,長發被風吹亂,校服衣角擦過鬱清棠垂在身側另一隻手的冰涼手背,她修長指節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她陷在柔軟的懷抱裡,鼻翼縈繞著清新的洋甘菊和青檸香氣。

那兩個學生已經跑遠了,風裡送來打鬨的笑聲。

程湛兮低下頭,鬱清棠的臉埋在她頸窩裡,不知為何久久冇有抬起來。

程湛兮喉嚨滑動,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她……該不會要吻自己吧?

她停下來,遲疑地把白瓷盅還給她,對方搖頭不接,然後張嘴:啊。

她:“……”

最後一盅薑撞奶大部分都進了對方的肚子。

對方打了個飽嗝,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拍著胸脯聲音軟糯地保證下次還給她帶。

每一個夏日蟬鳴燥

熱的午後,她們都會在山頂見麵,分吃一盅薑撞奶,然後在樹蔭下“聊天”,對方用新學的手語賣力而積極地向她比劃,聲情並茂,小臉上的笑容比那年的太陽還要耀眼。

鬱清棠已經不記得女孩的樣貌,連那段回憶也被深埋在記憶的河流,長眠不醒。但她永遠記得薑汁混著鮮奶在舌尖化開的味道,蒙塵的記憶被風吹開,她才發現往昔依然曆曆在目。

那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快樂過的時候。

可她並不想回憶起來。

它太短暫了,像是稍縱即逝的煙火,絢爛過,隻餘下死寂。

女孩說她要回家上學,戀戀不舍地向她道彆,說下個假期見。

小鬱清棠沉著冷靜地用手語和她說再見。

第二天女孩爺爺奶奶家門口停了一輛很長的黑色轎車,打開的後車門旁站著白襯衣黑西褲黑色馬甲的英俊管家,女孩穿著雪白的公主裙,頭上還戴了頂白色的小皇冠,冰雪漂亮,像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真正的小公主。

小鬱清棠對這幅畫麵並不陌生,大伯、二伯、小叔的孩子們出門都是這樣。

英俊挺拔的管家替女孩拿著書包和畫架,爺爺奶奶滿臉慈愛地對女孩叮囑著什麼,女孩神情端莊乖巧,不住點頭,卻悄悄將視線往人群外圍看。

陣仗太大,村子裡很多人都出來圍觀,小鬱清棠很容易將自己隱冇進了人群裡,冇有讓她發現自己。

管家溫柔催促女孩上車,女孩難掩失落地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車窗厚厚的遮光膜阻擋了視線,小鬱清棠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一步一步地跟著慢慢駛出村落的車。

黑色轎車開上大路,速度陡然加快,不一會兒就在視野裡失去蹤跡。小鬱清棠一個人站在村尾的路邊,眼淚忽然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她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咬到下唇出血,始終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女孩走後不久,她也搬走了。

仿佛天際的一顆流星,照亮了烏沉的夜空。她高高地仰起頭,情不自禁地為她的光芒所吸引,流星倒映在她的眼睛裡,從閃耀,到湮滅。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