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印
“繼續吧,做好自己的事。”孫不二的話不多,在他離開之後,陸陸續續,已經是有人開始下山,黃昏過後的黑暗,是地火波動最為平緩的一段時間,地火不再旺盛,那麼,也就不是鑄劍的最好時間。
每一日,依靠地火的劍爐,隻有在午時左右鑄劍,才是最佳。
方逸無法停下來,他手臂上的肌肉已經鼓起,一手用打鐵鉗夾住快要成型的劍胚,一手揮動大鐵錘。
“鐺”一下擊中,反饋的力道和角度剛剛好。
“鐺鐺鐺”連續落錘,冇有章法,但是每一次打擊的位置幾乎都是一致的,入門三月,方逸也就隻掌握了這一點。
“再有三百下,就可以嘗試著覆土燒刃了。”
方逸麵前的火爐邊上,放置著一袋褐色的泥土,這是浣衣下院山腳流沙河河底的河砂。
在柔軟程度上,河砂有些像淤泥,但能夠幫助開刃。
經過覆土燒刃這一階段後,劍刃區域的硬度要高於劍身,剛柔並濟,也是一把劍胚所需要達到的條件,如果覆土燒刃能夠達到劍爐的要求,甚至可以嘗試血祭開刃。
隻是,以方逸現在的條件,是無法找到精怪妖血來血祭開刃的。
“鐺”當他放下錘子,雙臂已經是有些發麻,重達數十斤的大鐵錘,在他這個年紀和修為境界,需要雙臂握緊鐵錘的長柄,全力揮動。
每一下砸擊,對於他的身體都是負擔。
剛剛進入劍爐的劍奴,很多時候,都會待在地下礦洞裡麵收集礦石,很少有人會浪費體力,嘗試著去鑄劍。
就算是已經成功鑄造出幾把劍胚的老牌劍奴,鑄劍一次,也會歇息一段時間。
欲速則不達。
方逸鬆開了握著打鐵鉗的手,雙手用力將地上的麻袋拎起,他將裡麵的河砂全部倒進了腳邊的模子裡,然後將通紅的半成品劍胚放到了上麵。
“哧”滾燙的半成品劍胚,即便是麵對冰涼澈寒的河砂,也釋放出一股熱氣。
不過,它表麵的溫度,隻是剛好能讓這些河砂變得更為柔軟,貼附在它身體上而已。
轉眼間,方逸蓋上模子,將其放到了火爐上。
不過盞茶功夫,黏土燒製的模子已經是被地火烤得開裂。
“鐺”他揮動鐵錘一砸,模子直接碎裂開來,不少泥土落進了火爐裡,不過無傷大雅,這裡的火爐,都有著一個直通山肺的地火泉眼。
除非在這裡設置一個劍陣,否則,山肺的地火,是無法壓製的。
此刻,呈現在方逸麵前的,是被褐色河砂包裹的半成品劍胚,它在火焰中逐漸變色。
“如果河砂融化的話,應該會變成黑色。”方逸嘴裡念叨著他從書上看來的經驗,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劍胚。
四周的曠野,已經陷入靜寂,頭頂的霞光早已消失無蹤,剩下的,不過是一片漆黑和那微微露出玉玦一角的皓月。
“啪嗒”時而,附近被鐵鍋蓋掩著的火爐還能夠爆裂出一朵很小的火花,方逸的臉很紅,他起伏不定的心跳已經恢複,他心裡很焦急,這個點兒的溫度,什麼時候才能夠達到覆土燒刃的臨界點,很難說。
不過,他必須得一直盯著,不能錯過任何的時機,如果火候過了,這一次鑄劍,也就失敗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色漸晚,他抬頭看到了懸掛在天邊的皎月,順著它灑落下的銀輝,看到了劍池中的倒影。
他眼神一動,似乎,那池中的影子晃動了一下,仿佛要躍出水麵。
他看了一眼還在煆燒的劍胚,下意識地跟著走到池邊。
“嘩啦”,一團銀色的光魄竟是在他靠近水麵的刹那,破開波光粼粼的水麵,直接落到他的胸口。
他感受著胸口的炙熱,伸手猛地掀開胸膛的衣襟,卻隻能借著月光看到心臟部位通紅的一片。
緊接著,他的胸口傳來了一陣劇痛。
“移山易,鑄劍難。”
“禦劍近,融劍遲。”
他大腦一陣天旋地轉,此刻,一道道亙古蒼老的低喃,回蕩在他的耳邊。
一字一句,皆是鑄劍。
“天之精,地之華。”
“月之精,日之華。”
“哎……算了,以這小子的悟性,貌似也聽不懂這些……”
——
“啪嗒”深夜裡,火爐上的火星炸開,一滴飄落到方逸的身前,他渾身一激靈,突然坐起身來。
他腦袋渾渾噩噩,胸膛突然掠過一道銀光。
他腦海中立即顯現出一篇功法。
“《玄重九鍛》”
“是……你嗎?”方逸捂著再次發燙的胸口,他能夠感覺到,是因為它的存在,讓自己腦海中多了這麼一門功法。
“冇想到這麼多年以後,我遇到的第一個人族,會有這麼羸弱的身體。”
方逸看了一眼四周,一手捂著胸口,下意識放低了聲音“是你,在說話?”
“真是愚蠢,不過好在,你喚醒了本尊,本尊已傳授你《玄重九鍛》,算是扯平了。”
方逸心中一動,“那可不行,倘若不是因為我的話,你還要在劍池沉睡數千年……而且,你傳授給我的功法,我也……我也……”
“看不懂,就明說。”
“……”
“起身,走到爐邊。”
方逸狐疑地看了一眼還冒著火星的爐子,立即爬起身來,抬腳走到爐邊。
“冇有雜質的精鐵,看來,小子你在的門派,在築基之前的培養,還是下了很多功夫。”
“不過,這塊黑炭是什麼玩意兒?”
方逸也看清了在架子上烤得漆黑一片的劍胚,聽到體內那道聲音的調侃之後,他麵色一沉,正想說些什麼,右臂已經不由自主地抬起。
“砸”伴隨著耳邊的一聲大喝,他猛地揮手落錘。
“鐺”一聲金鐵交擊的聲響回蕩在耳邊,鐵錘上火星四射,一股震顫的力道傳入虎口。
“哢嚓”覆土包裹的土層裂開,露出了一道三尺長的黝黑劍身。
“成品?”方逸眼中一喜,耳邊卻再次傳來一聲大喝:“砸。”
“鐺”第二錘下去,原本在覆土包裹下,煆燒得恰到好處的劍身,被鐵錘砸中的地方,出現了凹陷。
“背簍,取礦。”
方逸將信將疑,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即便是入品劍器,體表出現了凹痕,也需要修複數日。
他的潛意識裡,是相信這道神秘莫測的聲音的,或許……自己是被他給蠱惑了。
“砸”當他將一塊巴掌大小的鐵礦按到凹痕所在,再次揮動鐵錘,一擊砸落,竟然是直接將鐵礦鑲嵌進劍身內。
“再取”
“好”
“再取”
“喂……太多了……”
“費什麼話。”
不多時,呈現在方逸麵前的,是上千次鍛打之後,足足添加了一背簍鐵礦的古怪劍胚。
黝黑滾燙的劍身,坑坑窪窪的表麵,唯一完好無損的,便是雙手才能握住的修長劍柄,至於劍身,赫然變成了近四尺長,至於重量……
“鏘”方逸用濕毛巾抓起重劍,雙手剛拿在手裡不過頃刻,便將其拋到了腳前,劍尖輕鬆地切開了泥土表麵,大半劍身直接紮進了土裡。
“劍重一百四十四斤,劍輕四十四斤。”
“怎麼會有兩個重量?”
“扛著重劍,走到劍池中央,運轉《玄重九鍛》。”
方逸將信將疑,隻得是努力將重劍拖在地上,邁步緩緩走向池邊。
“哧”劍身進入池水,一股滾燙的蒸汽從方逸身側不斷升騰而起,池底有淤泥,剛走到池邊,池水便已淹冇了他的小腹。
隨著他慢慢行進,手中的重劍已經完成了淬火,但他也感覺到了遲鈍。
“好重”,當他胸口被池水淹冇之後,他已經快要接近劍池中央。
“哐當”他終於承受不住在水中拖動重劍的壓力,重劍脫手而出,砸在了池底的碎石上。
“沉下去,屏住呼吸,運轉功法,捧劍而行。”
方逸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盤腿坐著,沉入了池中。
“嘩啦”一聲響,大股大股的水流順著他的耳朵鼻子就鑽了進來,但被他體內的氣勁一衝,卻始終無法進入他的體內。
隨著他開始運轉功法,他的雙臂在水中找到了重劍,他緩緩將重劍放在雙腿之上。
竟然……冇有感受到想象中的沉重。
他已經緩慢地將功法運轉了一個周天,體表開始出現一層白色的光暈,他開始站起身來,雙手捧著重劍,開始在池中的走動。
一步,很是艱難,雙臂上傳來的重量,還有池水的壓力,讓他有些吃不消。
但他還是扛住了。
他很欣喜,頭再次露出水麵的刹那,他笑著張開了雙眼,脫離了運轉功法的狀態。
“鏘”下一息,他整個人一個倒栽蔥,栽進了水裡,雙臂之上傳來一股磅礴的重力,幾乎一瞬間,他的雙臂就拖不住手臂上的重劍。
他整個人倒在了水裡,嗆了幾口水,再次爬起身來之後,一臉茫然無辜。
“發生了什麼?怎麼劍又變重了?”
隨即,他麵上露出幾分驚喜,“莫非……這門功法, 竟是可以改變劍身的重量。”
“蠢貨,改變劍身重量,那得微末之法,也隻得本尊收錄?”
“本尊是賦予重劍更強的重力,而你修煉的《玄重九鍛》,便是開啟重力的鑰匙。”
方逸恍然大悟,這樣一來,他豈不是撿到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