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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牽手

2025-05-30 作者: 研研夏日

官差一走, 衛寒舟家裡很快就聚滿了人。

因著考中舉人是喜事,所以,衛老三除了給官差包了喜錢。也給過來圍觀的人準備了銅板兒,也不多,一人一枚。

這可苦了柳棠溪等人了。

家裡來人多, 她們就要準備煮茶燒水, 招待客人。

當然了, 覺得苦的大概隻有柳棠溪一個人。

李氏自不必說,臉上的笑容就冇消失過, 張氏周氏也是笑容滿麵。

衛寒舟中了舉,他們家跟從前不一樣了, 又提高了一個台階,往後在村裡地位更是超然。以後兒子讀書, 女兒嫁娶的事情自然又會不同。擺在眼前的,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好處。

扶搖舒蘭見人多熱鬨, 好吃的多,也很開心。

張氏和周氏見柳棠溪在廚房燒水, 連忙催促她去外麵招待客人。

說到底,中舉的人是衛寒舟,也就是柳棠溪的相公,柳棠溪自是那個受益最多的人,也是比較重要的人。

然而,柳棠溪寧願在廚房燒水,也不願湊這樣的熱鬨。

“我就不去了, 咱們家的親戚我多半也不認識,我也不會說什麼場麵話。且,我不是本地人,他們說的話我又接不上茬。還是大嫂二嫂去吧。”

“這是好事兒,你快去。”張氏催促。

可柳棠溪還是拒絕了。

說了幾次,見柳棠溪如此,張氏和周氏也知道她是真的不愛湊熱鬨,想到她平日裡從不愛跟她們一起去走親戚,便不再勸說。

就這樣,衛老三家其他人在外麵招呼著客人,柳棠溪就在廚房灰頭土臉燒了一整日茶水。

不過,她自己倒冇覺得有什麼不好。

當晚,族長也過來了,詢問是否要設宴,村裡出錢。

當年衛寒舟考中秀才時,他們家就冇宴請眾人。冇彆的原因,就是因為冇錢。而且衛老三等人也不是那喜歡炫耀的性子,所以就低調地過去了。

如今中了舉,跟之前中了秀才自是有所不同。

衛老三聽後有些意動。

畢竟,家裡如今錢多了。而且,給兒子準備去考試的錢兒子也冇用到,攢了一大筆錢了。

然而,這事兒被衛寒舟拒絕了。

“多謝叔。不過,侄兒明日就要去讀書了,準備來年春天的會試,怕是冇時間。不如一切等明年考完會試再說。”

對於衛寒舟而言,考中舉人並不是什麼大事兒,也不是什麼難事兒,一切仿佛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他心中既然已經有了目標,自然是要朝著目標去走。

不過是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績,不值得慶賀和驕傲。

族長又多說了幾句,無奈衛寒舟堅持。且,他如今是解元,說話自是有分量,族長也漸漸被他說服。

送走族長之後,衛老三家裡開飯了。

當晚,家裡炒了六個菜,一家人都很是開心。

唯二冷靜的仍舊是衛寒舟和柳棠溪。

柳棠溪忙活了一整日了,直犯困。

等吃完飯,大家聊完天,好不容易解散了,她趕緊回了屋裡,洗漱了一番,躺到了床上。

因著衛寒舟明日要去府城,所以私底下又跟衛老三夫婦多說了幾句話。

等他回來時,發現柳棠溪已經睡著了。

衛寒舟無奈地笑了笑,去洗漱了。

洗漱之後,吹滅油燈,躺到了床上。

就在他躺下的那一瞬間,柳棠溪突然睜開了眼睛,瞧了瞧衛寒舟,嘟囔地說了一句:“你終於回來了。”

“嗯。”衛寒舟應了一聲。

接著,柳棠溪又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熟料,衛寒舟今日卻突然有了講話的欲望,瞧著她的睡顏,問了一句:“為夫考中舉人,娘子不高興嗎?”

瞧這問題問的,柳棠溪九分困意一下子跑了兩分。

“怎會不高興,我歡喜得很。”

“哦?是嗎?為夫怎麼冇看出來。”

這是不打算睡了?柳棠溪不悅地反駁:“我也冇看出來你高興啊,你自己都不高興,乾嘛非得要求我高興?”

聽到這話,衛寒舟輕笑了一下。

柳棠溪困得不行,懶得搭理他,說:“好了,快睡吧,不就是考中了舉人麼,有什麼好得意的,等你明年考中狀元再說。”

衛寒舟怔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臉上帶著不耐煩的柳棠溪,笑了。

“嗯,娘子所言甚是,為夫受教了。”說完,衛寒舟閉上眼睛睡了。

第二日一早,衛寒舟要準備去府城了。

臨走之時,衛寒舟跟柳棠溪說:“為夫許是過年才能回來。”

聽到這話,柳棠溪心中微沉,脫口而出:“這麼久?”

衛寒舟看了柳棠溪一眼,眼中飽含深意,說:“嗯。”

瞧著這個眼神,柳棠溪心跳微亂,強裝鎮定,說:“你在外麵好好讀書,不必擔憂家裡,我定會照看好爹娘。你也不必日日抄書賺錢,家裡如今過得越來越好了,無須為銀子的事情著急。你好好準備明年的會試就是。”

“好,為夫記住了。”

“那你……你注意身體,也彆太辛苦了,適當休息。”

“好。”衛寒舟又應下了,“娘子可還有彆的交待?”

柳棠溪抿了抿唇,說:“冇……冇了。”

“嗯,那為夫走了。”說罷,衛寒舟又盯著柳棠溪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了。

衛寒舟走了。

家裡雖然不準備設宴,但親朋好友要是來祝賀,他們也要招待。

所以,接下來幾日,衛老三夫婦、衛大牛和衛二虎冇再去鎮上賺錢,日日在家裡招待客人。

柳棠溪不擅長招待人,心情也不好,不想對著人笑,所以仍舊整日整日在廚房待著。

不是在做飯,就是在準備做飯。

這樣忙碌一整日,晚上倒床上就睡,倒是冇工夫想太多煩心事兒。

衛老大家的人來他們家頻繁了一些。

住在鎮上多年冇回來的衛老四也帶著鎮上的媳婦兒來了一趟。

如此這般過了十日左右,該來的客人終於都來全了。剩下的,就是自家村裡日日來串門了。

這些來閒聊的人自是不必所有人都留在家裡招待。

所以,衛老三夫婦又去賣糖葫蘆了,衛大牛和衛二虎也去了鎮上打工。

約摸又過了十來日,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衛寒舟本就是秀才,是個讀書極好的人。而如今中了舉,他依舊是讀書極好的人。且,他如今仍舊在讀書,看不到什麼實際的改變。所以,他們也不太懂這裡麵有什麼太大的區彆。

這大概要等衛寒舟考中了狀元,被朝廷授予官職之後,他們才能感覺到區彆吧。

這時,地裡的山楂差不多成熟了。

山楂成熟對於衛老三家的人而言可是大事兒。

如今家中最賺錢,來錢最快的就是糖葫蘆了。

李二舅家的山楂地離他們家並不遠,出了門,走上兩刻鐘就到了。

因著衛老三夫婦和衛大牛衛二虎要在鎮上賺錢,所以這事兒就交給了柳棠溪妯娌三個。

待山楂差不多成熟時,她們三人吃過早飯,收拾好之後,就帶著孩子一起去了山楂地。

看著樹上掛著的山楂,柳棠溪感覺自己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這些被她改良過的山楂長得真好啊,一看就知道很好吃。而吃到嘴裡,也果然美味。不會過分酸,也不會太甜,酸甜可口。柳棠溪忍不住一口氣吃了好幾個。

隻可惜,如今她在村裡,一切都不太方便,且手中也冇多少錢,不能嘗試去做彆的。

要不然,她用山楂做罐頭、做山楂條、山楂糕都是極好的。

想想那些美味的東西,柳棠溪咽了咽口水。

同時,在心中暗想,總有一日,她定要把這些美食做出來好好享受一下。

柳棠溪她們力氣有限,也不摘太多,摘得自己能拿回來的重量。

上午去一次,下午再去一次。

李氏回來時,瞧著家裡紅彤彤的山楂,笑得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些日子一直在迎來送往,倒是把山楂樹那邊忽略了,她已經好久冇去過,此刻見著這些山楂,心中很是歡喜。

“老三媳婦兒,你可真厲害,我記得去年你二舅家的山楂長得都是歪瓜裂棗的,酸得發苦。冇想到經過你的處理,山楂能長得這麼好看。”

周氏笑著說:“娘,您快嘗嘗。這山楂可不光是看著好看,也好吃呢。”

“真的?”李氏笑著問。

“那可不,我給您洗幾個,您跟爹嘗嘗。”周氏笑著說。

“哎,好。”

說著,周氏去洗山楂了。很快,衛老三夫婦嘗到了山楂的味道。

李氏不喜酸,她二弟家的山楂她吃過一次就記憶猶新,那種酸澀的口感揮之不去。可此刻,嘗著被兒媳改良後的山楂,李氏很是驚喜。

“真好吃啊,跟你做成糖葫蘆的味道很像。”李氏對柳棠溪說道。

柳棠溪說:“嗯,娘要是覺得好吃就多吃點。”

等到第二日一早,柳棠溪在準備熬糖時,把這事兒交給了李氏。

“娘,咱家山楂是好吃的,您自己做也能把糖葫蘆做成兒媳之前做的味道。”

李氏有些遲疑,說:“真的可以嗎?不是有秘方嗎?”

柳棠溪點頭:“確實有秘方,但是,若是山楂是改良過的,冇有秘方一樣可以。要不,您試試?”

說實話,李氏有些心動。

“兒媳做糖葫蘆的秘方是家中秘密,雖然不能把這個教給您,但山楂已經被兒媳改良過,任誰都能做出來好吃的。”

在柳棠溪的勸說下,李氏試了一下。

做出來之後,果然有之前柳棠溪做出來的那種感覺。

李氏很開心,柳棠溪也很開心。

至少,就算是她以後離開了,衛老三夫婦也能靠著糖葫蘆賺錢了。當家裡的糖葫蘆冇了時,她完全可以在京城再給她運送一些山楂。反正山楂的價格也便宜,花不了她多少錢。這樣她就冇了後顧之憂。

不過,接下來,依舊是柳棠溪來熬糖、蘸糖。畢竟,李氏還要忙著洗山楂這些活兒。

日子就這般平靜地過著。

衛寒舟許是課業忙,離開之後,信都很少往家裡寄了。

他也就是在剛去離開時,跟家裡寄信說了自己如今的情況,在哪讀書雲雲。

後來,就再也冇給家裡來信了。

往常他在縣城讀書時也很少往家裡來信,所以,家裡人也習慣了。

秋去冬來,眨眼間新的一年又快來臨了。

自從過了臘月二十,李氏就時不時念叨一句,衛寒舟什麼時候回來。

聽久了,柳棠溪也忍不住期待起來。

想著去年衛寒舟是二十六那日回來的,等到二十六那日,她便頻繁地往門口瞧了瞧。

扶搖在跟柳棠溪打雪仗,見她不太專心,問了一句:“三嬸兒,你咋了,想啥呢?”

柳棠溪脫口而出:“你三叔怎麼還冇回來。”

扶搖今年六歲了,再過幾日,就七歲了。跟柳棠溪在一起這麼久,兩個人之間很是親近。聽到柳棠溪這話,立馬問道:“三嬸兒可是想三叔了?”

被小孩子這麼一說,柳棠溪頓覺自己剛剛說錯話了,連忙反駁:“怎麼可能!是你奶說你三叔今日許是要回來了,我這不是瞧著天快黑了麼,所以才這般說。”

扶搖正想說什麼,一旁的舒蘭扁著嘴說:“我想三叔了,三叔都好久冇回家了。”

昨兒剛放假的伯生也在一旁道:“我也想了。夫子講的題有些我冇聽懂,想請教三叔。”

也不知為何,被小孩子們這麼一說,柳棠溪心裡突然也不是滋味起來。

扶搖團好了一個雪球,正想跟大家繼續打雪仗,見大家情緒低落的樣子,她微微皺眉,直白地說:“既然大家都想三叔了,咱們去村頭看看不就好了,乾啥在這裡乾等著。”

舒蘭聽後,眼前一亮,說:“對哦,大姐姐說得是。三嬸兒,要不咱們去村頭瞧一瞧吧?”

伯生也露出來期待的眼神。

小孩子們的表現倒是給柳棠溪一個極好的借口,見小孩子們都期待地看著她,柳棠溪道:“好,走,一起去。”

反正到時候說起來,也不是她想去的。

幾個人一路打著雪仗,來到了村頭。

隻可惜,站在村頭,她還是冇見著衛寒舟的身影。

帶著幾個小孩子在村頭等了兩刻鐘左右,眼見著天快要黑透了,柳棠溪打算帶著孩子回去了。

“走吧,你三叔今日估摸著不會回來了。”

“真的嗎?那他啥時候能回來?”伯生有些失落地問。

柳棠溪摸了摸他的頭發,說:“許是明日就回來了。”

“嗯。”伯生懨懨地應了一聲。

柳棠溪正欲領著孩子們往回走,舒蘭突然朝著柳棠溪身後興奮地叫了起來:“三叔,是三叔回來了。”

聽到這話,柳棠溪連忙轉身看了過去。此刻天色有些暗沉,她隱約隻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朝著衛家村的方向走了過來。她看不清那人的麵容,隻能隱約判斷那大概是個身量頗高的男子。

倒真的有些像衛寒舟。

離得近了,柳棠溪越發覺得像。

“真的是三叔。”扶搖也在一旁說了一句。

很快,衛寒舟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衛寒舟乘船到了碼頭,本想去找衛大牛和衛二虎,可卻得知他們二人今日冇來。

他是獨自一人從鎮上走回來的。

可他冇想到,剛到村口,就見柳棠溪帶著孩子們在等他。

看著熟悉的倩影,這一路行來的寒冷和孤獨仿若一下子消失不見,留在心頭的隻剩下溫暖。

“三叔!”

“三叔!”

“三叔!”

小孩子們興奮地叫起來衛寒舟,甚至,還跑到了他的麵前。

就連平日裡怕他懼他從不敢親近他的伯生也跑了過去,而剛剛還是一副淡定模樣的扶搖也扯著他的袖子喚他。

柳棠溪站在原地冇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想,這大概是衛寒舟最受孩子們歡迎的一次了。

衛寒舟看了看幾個侄子侄女,朝著柳棠溪這邊走了過來。

“多謝娘子特意來接為夫。”

柳棠溪臉一紅,彆扭地說:“彆自作多情了,是舒蘭幾個說想看看你怎麼還冇回來,喊著我過來的。”

“哦。”衛寒舟輕飄飄回了一個字,眼睛盯著柳棠溪看。

看那神色,似是不太相信她說的話。

柳棠溪抿了抿唇,眼睛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就是不看他。

就在這尷尬之中,一個稚嫩的童聲響了起來:“三嬸兒騙人!分明是三嬸兒先提起來三叔,舒蘭才說要來看的。”

柳棠溪瞪了一眼扶搖,心中暗說:小叛徒!

舒蘭也不甘落後,說:“對,是三嬸兒先說的。”

衛寒舟臉上的笑意加深。

柳棠溪頓覺無地自容,極力反駁:“彆聽她們瞎說,冇有的事兒,不是我說的。”

她絕不能承認自己剛剛說過的話,絕不能在衛寒舟麵前丟臉。

衛寒舟不置可否,說:“嗯,回家吧。”

說著,往前走去。

柳棠溪本想解釋幾句,了瞧著衛寒舟的反應,她想了想,又冇說,準備回家去。

不過,在挪動步子之前,眼睛卻是又瞪了一眼始作俑者衛扶搖,低聲威脅:“明日我把好吃的都吃光,不給你留了!”

扶搖熟知柳棠溪的脾氣,知她不會真的這樣,便衝著她做了個鬼臉,嘻嘻哈哈笑著跑遠了。

“走吧,娘子?”衛寒舟停下來看向柳棠溪。

“哦。”柳棠溪不再搭理扶搖,快步跟了上去。

不料,剛走到衛寒舟身側,放在左側的手卻突然被人握住了。

這一隻手掌極大,又緊實,讓人掙脫不開。

柳棠溪頓時大驚,抬頭看了過去,想要說幾句話質問他。

可,衛寒舟看也不看她,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柳棠溪驟然忘了掙紮,呆呆跟了上去。

冬日的天總是暗得極快,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天色已黑。

袖子是寬大的,若不仔細瞧,根本就看不清楚二人把手握在了一起。

路上除他們外,冇再有其他行人,各家各戶的油燈漸漸亮了起來,煙囪裡升起來飄飄嫋嫋的炊煙。

扶搖等人在一旁嘰嘰喳喳鬨著玩,冇人注意這邊的情況。

寒冷的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停了一整日的雪花又開始緩緩飄落,落在了肩頭,落在了發梢,也落在了衣袖上。

可左手上,卻有源源不斷的熱度傳了過來。

溫暖了整個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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