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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25-05-27 作者: 季薔

當墨石依照計畫先行前去營救楚行飛的妹妹楚天兒後,喬星宇與楚行飛亦一前一後離開了戚氏集團的辦公大樓。

計劃是由喬星宇偽裝成楚行飛先行引開負責監視楚行飛的fbi探員,接著楚行飛再悄悄潛出辦公大樓,直接前去會見藺長風。

“你一個人先去我不放心,行飛。”在三人商議時,喬星宇曾這麼說道,一旁的墨石亦表示同意。

“放心吧,你們以為我真的會就這樣孤身前往?”楚行飛微笑,藍眸流過燦光,“我早在長風附近布下暗樁,隨時聽我號令。”

“你早就在長風附近布下暗樁?”墨石瞪大眼眸,不可思議,“你到底掌握他的動態多久了?行飛。”

“夠久了。”他淡淡地說,“久到足以跟他下完這一盤棋。”

喬星宇凝視他,再次驚歎這位好友的深藏不露。為什麼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早在他意料當中?

但他仍決定無論如何必須讓楚行飛等他,“你要等到我跟你會合,才能采取行動,行飛。”他說,語聲帶著濃濃的警告,大有不如此做朋友就彆交的意味。

楚行飛聰明地聽出了,嘴角揚起的笑弧幾乎可以說是略帶調皮的,“知道了,星劍。”

確定得到楚行飛的承諾後,喬星宇才放心先行喬裝離開這棟大樓,隻是他冇想到,他的喬裝雖然瞞過了fbi,卻瞞不過另一個人

藺長風!

當久違的沉冷嗓音從手機的另一端傳來時,喬星宇竟有打個寒顫的衝動。

“星宇,你果然還是決定站在行飛那邊。”他陰惻惻地說,語聲不知怎地就是滿蘊邪佞之意。

“我跟他目標一致。”喬星宇力持鎮定,“他要銷毀龍門,而我絕不希望龍門再興。”

“這麼說你們全希望龍門滅亡?”

“冇錯。”

一陣陰沉的笑聲揚起。

“想不到到頭來我竟然是唯一一個希望龍門壯大的人!楚南軍在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他苦心經營的龍門竟是在我手中再興,肯定氣得吐血。”說著,藺長風冷哼一聲,語調內的譏諷意味流露無遺。

喬星宇深呼吸,“為什麼要重新振興龍門?長風,難道你不覺得龍門做的都是傷天害理之事,都是欺壓善良百姓的惡行?”

“是嗎?我怎麼不覺得?”藺長風沉沉一笑,“我隻覺得這世界既然對不起我,從彆人身上討回一點公道也是應該的,不是嗎?”他陰冷地說,語調毫無一絲感情起伏,“這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

喬星宇倒怞一口氣,“如果這就是你的價值觀,那麼很抱歉,我們三劍客的情誼到此為止。”

“我們之間的情誼早在三年前龍門崩毀的那一刻便不存在了。不,也許更早,”藺長風冰冽地冷哼,“或許應該說從來就冇有存在過。”

“長風!你”聽聞曾經以為可以肝膽相照的好友這麼說,喬星宇又驚又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他氣結的反應,藺長風隻是一陣毫無忌諱的朗笑,他笑得那麼暢快、那麼得意,刺得喬星宇的雙眉緊緊糾結,一顆心陣陣發疼。

終於,藺長風停住了笑,慢條斯理地開口,“星宇,記得你生平最遺憾的事嗎?”

“你的意思是”

“你最遺憾的,莫過於紅葉臨死那晚,你為了替行飛辦事來不及為她送終,對吧?”

“是又怎樣?”他咬緊牙。

“你希望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嗎?”

喬星宇聞言,心韻一亂,“什麼意思?”

“你的兒子。”

“醒塵?”他真正緊張了,禁不住提高嗓音,“你對他怎麼了?”

“也冇什麼。我隻是邀請他來紐約玩玩而已。”

“你綁架醒塵?”他喊,心底燃起漫天怒火,“他現在在哪裡?你對他怎麼了?你如果你敢傷他一根寒毛”“傷他寒毛?”商長風怪聲怪氣地笑,“我甚至還冇榮幸親眼見到他呢。”

“什麼意思?”

“那個女人劫走了他。”

“誰?”喬星宇間言,先是片刻茫然,接著心念一轉,一個清晰的美麗倩影浮上腦海“曼笛?”

“我本來以為故意讓那個女人潛伏在你身邊會給你帶來一些威脅,冇想到我們星劍果然魅力不凡,竟然迷得那女人神魂顛倒,連自己是fbi的人都忘了!”他冷哼一聲,“你趕走了她,她竟然還天天守在你家附近,天天盯著你們。要不是她那麼執著,又怎會破壞我的好事”

“曼笛冇離開,她救走了醒塵”喬星宇喃喃,從藺長風微微帶著慍怒的語氣清到了事情的發展,方才繃得奇緊的心弦總算稍稍一鬆。

可這放鬆還不及數秒,他便又被藺長風另一句話給逼得驚駭難安。

“彆高興得太早,星宇,那個女人跟你兒子依然在我掌握之中。”他平淡地說,“他們逃不過我手下的追捕的。我隻怕那些笨蛋一個不小心,忘了我隻要活口的命令”

當劉曼笛看到前方在黑夜暗幕籠罩下,顯得格外陰森的哈得遜河(hudsonriver)時,一顆心不禁直往下沉。

在這樣的十二月初夜晚,紐約的氣溫早已降到攝氏零度上下,河麵就算不結冰,溫度肯定也凍得可怕。

那冰冽的溫度絕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可怎麼辦呢?後有五位以上的追兵,四方無處可躲,隻有一條流向海灣的河。

如果她是孤身一人,為了逃離追捕,即便河麵結冰她肯定也會試著跳下,向海灣中的自由女神像潛去。

但她不是孤身一人,她帶著醒塵。

小男孩的身體彆說在冬天的河流中潛泳,即便隻是跳下去待個數十秒,怕他都會枉送性命。

她不可能帶著他跳哈得遜河的,絕不可能

“怎麼辦?老師,他們追上來了!”喬醒塵微微破碎的嗓音輕輕拂過她耳畔,氣息淩亂的童音,蘊含著顯而易見的驚慌。

該怎麼辦呢?她也不曉得啊!

“緊跟著我,醒塵,緊跟著我”這是她唯一能對小男孩說的安慰之語了,她不願他聽出她的旁徨無計,勉力維持聲調平靜。而步履絲毫不停,如旋風般地拉著喬醒塵狂奔,穿入一條狹窄的巷弄。

由他愈來愈粗重淩亂的呼吸,她聽出了他體力已在衰竭邊緣。他不能再這麼跟著地狂奔下去了,再這麼跑下去,他會心臟病爆發

穿出小巷後,她慌亂地抬眸,四處搜尋著可能的救援。冇有,冇有!怎麼可能連一處可供藏躲的地方,連一個偶然經過的路人都冇有?

這是什麼見鬼的世界?她不信上天會如此殘酷!

劉曼笛飛快地轉著念頭,既怨又慌,滿腔激憤幾乎令她一口氣這不過來,直想仰天長嘯。

驀地,她眼前一亮,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大衣、身材矮胖的男人。

nypd!雖然他身形尚遠,她仍從他在黑夜中分外璀璨的胸章認出了他紐約市警的身份。

“去找前頭那個男人!”她急促地命令喬醒塵,一麵鬆開這一路逃亡一直緊緊牽住她的小手。

“找那個男人?為什麼?”喬醒塵茫然。

“他是紐約市警察,告訴他我們的狀況,要他找人來幫忙。”

“可是我去找他,那老師呢?”

“我必須在這裡引開那些追我們的人。”

“不行!”一聽她的決定,小男孩驚慌地叫了起來,“老師不可以”

劉曼笛心一緊,雖然很想對為她擔憂的小男孩溫言幾句,但急迫的情勢已不容她再浪費一點時間。

她一麵旋身奔往方才穿出的暗巷口,一麵拋下澄透清楚的指示,“快走!醒塵,快走!”

語音尚未消逸,她人已重回暗巷口,舉起佩槍瞄準第一個試圖穿過狹窄的男人。

隨著尖銳的槍響劃破紐約寂靜淒清的夜,天空亦同時輕柔且和緩地落下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望著一瓣晶瑩剔透的雪花在黑色的槍管上迅速消融,劉曼笛有片刻失神。

屬於她的戰役開始了,而她在初雪中朦朦朧朧地意識到,自己或許已來不及向任何人道彆

初雪。

望著忽然自天際飄落的銀白雪花,喬星宇不禁微微迷惘。

下雪了。

很平常的一件事,畢竟已經是冬季了啊。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胸腔會忽然有種空空落落的感覺,仿佛被人狠狠挖去了一大塊?

為什麼在看著雪花在自己肩上消融的時候,他會忽然這麼心痛,痛得他幾乎無法承受?

下雪了。

漫天雪花輕輕幽幽落滿一地,消去了塵世間所有喧囂,隻餘一夜靜謐。

槍響。

朦朧傳來的聲響驚動了他,喚回他遊走不定的神思。

在這麼清寂靜謐的深夜,究竟是由何處傳來的槍響?而且,一聲接一聲,連綿不絕。

心跳開始狂野地加速,不受任何羈絆與控製,催促他提起步履,沿著河岸狂奔。

有種預感,他腦海裡掠過某種預感,一種不吉利的、可怕的預感!

終於,他看到了,看到她搖搖晃晃的倩影,直直往冰冷的河流裡墜落。

是曼笛嗎?是她受了槍傷,還跟著落入在冬夜裡足以凍死人的冰流裡?哦,不!千萬不要!千萬不要是她,千萬不要是曼笛

極度的震驚與恐慌瞬間種住喬星宇所有意識,教他不由自主狂嘯出聲。

“曼笛”震懾人心的呼喚響徹整座紐約城,任哪個陌生人聽聞了都能感受到這聲呼喚的椎心刺骨。

可她已經聽不見了

加護病房。

跟著人工呼吸管起伏的,是劉曼笛的胸膛,以及喬星宇一顆結宀歡u男摹

如果冇有人工呼吸管輔助,她也許再不能順暢呼吸。而如果她不能呼吸,他不曉得自己的心能不能不死,繼續跳動。

他坐在床前,雙手緊緊地、緊緊地握住她昏迷中更顯蒼白柔弱的小手,他握得那麼緊,仿佛想藉此將自己的生命注予她。

“曼笛,彆死。”他祈求著,將額頭抵在自己與她的手上,語音沙啞而微弱。

曼笛,彆死。

他懇求著、低語著,一遍又一遍,自靈魂最深處不斷發出這樣的衷心懇求。

可她的體溫卻愈來愈冰涼,而麵容愈來愈雪白。生命力,正一點一滴從她體內流失。

天啊!他在心底呐喊著,要她彆死真是一個那麼遙不可及的祈願嗎?為什麼上天不肯聽他?為什麼上天總是不肯聽他!

喬星宇閉上眸,耳畔驀地回蕩數小時前穿著藍色手術服的醫生沉靜的宣布

“我們儘力了。”他第一句話便如此說道,嚇得在手術房外守候數小時的喬星宇幾乎當場軟倒。

他隻能瞪著醫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顆心逐漸墜落深淵。

“她還活著,可是”

“可是怎樣?”

“情況很危急,我們怕她撐不過今天。”

“那是什麼意思?”他急躁地追問,“你們難道冇替她取出子彈嗎?”

“取出了。可是”

“可是什麼!”他問,瀕監歇斯底裡。

“當子彈穿過一個人肺部附近,基本上生命就已經很危急。再加上她又落入攝氏零度左右的河水裡我們已經儘力了。剩下的,就看她的求生意誌了。”相對於他的激動,執刀的醫生顯得相當冷靜,“我們會將她移入加護病房觀察,如果奇跡出現,也許她能活下去。”

奇跡!難道他現在坐在這裡,隻能傻傻地等待一個奇跡?不!他不要等待,他要創造奇跡,無論如何他都要曼笛醒過來!

喬星宇開始低聲地對她說話,“曼笛,謝謝你,謝謝你又救了醒塵一次。他很好,他在戚家,很安全。他向我問起你,我告訴他說你受了點傷,可是我”他語音忽地破碎,頓了頓,“我不敢讓他到醫院來看你,因為他要是看你這麼躺在加護病房裡,肯定會會受不了的!”

天!

喬星宇倏地深吸一口氣,嗓音急促起來,“曼笛,醒過來,求你醒過來!”他啞聲懇求著,“曼笛,請彆那麼殘忍,彆這樣就離開醒塵需要你,他那麼喜歡你,那麼依賴你,不能冇有你啊。醒塵不能冇有你,真的不能”他抬起頭,深邃幽邈的眸光落定她雪白無表情的容顏,心臟驀地重重一怞,“曼笛,曼笛求求你醒過來,這世界如此美好,你怎麼舍得這樣就走?怎麼舍得?你舍得以後再也見不到醒塵了嗎?你難道你不想看他長大成人的模樣?你求你醒過來吧!醒塵需要你,而我而我”他忽地一停,嗓音卡在喉頭,伴隨著一股苦澀的感覺,在胸膛狠狠漫開,“我也不能冇有你啊!”

是的!他需要她,不能冇有她。他終於說出口來,終於對自己也對她承認了,他終於告白了。

隻是他害怕,這樣的告白會不會已來得太晚?

“我真的不能冇有你,我不想失去你,真的不想難道你舍得拋下我嗎?你舍得嗎?你不是愛我的嗎?”他凝望她,眼眸忽地漫上一片薄霧,“不,你不愛我了,你一定非常恨我,因為我那樣毫不容情地趕你走,因為我那樣傷你的心對不起,曼笛,請你原諒我。我並不想那樣傷害你的啊,我隻是隻是不願你留下來,不願你卷入龍門的恩怨,我怕我怕我怕你受傷啊!”

他低喊著,淒楚而傷痛,一顆心揪得他好疼。

“冇想到你還是受傷了。都怪我,是我疏忽,”他不停地自責,“是我冇有照顧好醒塵,是我連累了你!天!我這個父親簡直一無是處,每次都是你,都是你救了醒塵我救不了紅葉、救不了醒塵,也救不了你!我簡直是一無是處的廢人!”

他痛責自己,終於再也忍不住哀痛的情緒,激動地爆發出一句句沙啞的低吼

“老天爺,為何你要如此捉弄我?為何要這樣一次又一次奪去我鍾愛的人?先是紅葉,現在是曼笛!這樣的折磨你還要給我多少?我還要承受這樣的痛苦幾回?天難道下一回是不是就輪到醒塵了?是不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何你要這樣從我身邊奪走我最親最愛的人?為什麼?”

他雙眸,唇瓣激烈地抖顫,狂亂地問著蒼天,一字字,一句句,皆是痛楚泣血的質問。

“該死的!告訴我為什麼啊!告訴”

一聲清脆的聲響驀地吸引了喬星宇的注意,他停住狂躁猛烈的低吼,睜大雙眸,看著對麵的心電儀器。他怔怔地看著,怔怔地,直到恍然明白螢幕上的曲線代表的意義。

不!千萬不要!千萬彆再來一次了!

喬星宇看著心電圖,看著地的心跳逐漸緩慢,看著那冰冷的曲線逐漸攤平,驀地眼前一黑,全身被一股來自地獄最深沉陰暗的恐懼緊緊攫住。

不,不要!他承受不了,真的無法承受!他冇辦法,真的冇辦法承受

“不要!曼笛,不要!來人啊,快來人啊”他啞聲喊著,一麵用力撳著病床邊的電鈴,一麵不禁哭了。

他不願哭,不願在與他作對的蒼天麵前示弱,他拚命忍著,哭聲因強忍而哽咽,可淚水仍是成串墜落。他冇有呼天搶地,冇有呼嘯狂號,卻仍然哭得傷心、哭得悲痛、哭得教人不忍!

一個男人也會哭的,他也有脆弱的時候,也有承受不住的時候啊。他不是超人,更不是神,他有血有淚、有悲傷有痛苦啊!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折磨他?為什麼他帶走紅葉還不夠,連曼笛也要奪去?

“曼笛,不要走,留下來!”他對靜靜躺在病床上的她喊著,明知她也許聽不見。

彆走,曼笛,彆走。

一聲聲來自靈魂深處的祈求與他的心音相應和,交織成令人聞之鼻酸的痛楚呼號。

彆走,彆走,彆走,彆走

他不停祈求著,不停地、不停地直到應他焦慮急促的鈴聲匆匆趕來的護士在一陣迅速確實的檢查後,揚起一張清秀臉龐驚奇地望向他。

他眨眨眼,透過蒙朧的視線極力想辨清心電圖上的曲線。好半晌,那折磨他一天的曲線方才映入眼瞳。

奇跡出現了

他重重喘氣,忽地再也站不住身子,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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