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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另起爐灶(下)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四十四、另起爐灶(下)

“不掙錢?”孫娘子聽了潤娘這話更是糊塗了:“不掙錢你折騰這些事做甚麼。搞不好還招惡名呢。”

潤娘接過秋禾奉上的茶盅,淡笑道:“一點子野菜哪裡值得咱們費這些力氣。”

“那你到底為甚麼呀?”孫娘子越發疑惑了,連侍立在旁的秋禾也皺了眉在猜她的意思。

潤娘放下茶盅,將兩手交疊著擱在手熜上,但笑不語。孫娘子也不催他,等了一會見她不出聲故意擱了茶盅,佯要起身道:“你不說我可就回了,家裡可倆個病著呢,我這還是抽空過來呢,可冇工夫跟你乾耗。”

果然潤娘摁住她,笑道:“我的嫂子,你也容我想一想麼。”

孫娘子伸手往她眉心的戳,嗔道:“你就是愛端架子!”

潤娘笑了一陣,正色道:“嫂子咱們這些莊戶除了莊稼地的租子是收錢的,其餘那些各式時鮮的物事、乾貨毛皮要麼由著佃戶們自己去賣,賣多賣少由他們說了算,咱們隻有吃啞巴虧的份。要麼咱們全收了上來自已去賣,得了錢再同佃戶們分帳,本來這是極好的,偏又撞上湯家那樣不講理的,明著就要壓你的價錢。大哥哥跟他理論兩句,挨了打不敢去討說法也就罷了,還要埋怨自己太莽撞了。

我心裡盤算著,佃戶這一頭是冇辦法了,你就是換了人起先看著老實,時間長了保不住不同你使壞,就算咱們想出好的法子也隻防得一時防不得一世,畢竟再好的法子都免了有漏洞。”

孫娘子邊聽邊點頭,趁著潤娘吃茶的工夫,接過話頭道:“真正的呢,這一年一年的,為了那點物事咱們總是犯愁偏就是冇法子。”

潤娘呷了口茶,覺著還是燙嘴放下茶盅,接著道:“佃戶算是咱們求著他,可湯家呢?他的氣咱們為甚麼要受呀?按說是他求著咱們才對呀,不就是因著信安府就他一家收雜貨的商鋪麼,他才敢這般欺負咱們。哼,咱們有貨在手上誰規定非賣給他不可的!”

孫娘子歎道:“妹子你是不知道,那湯家世代以收雜貨為生,門路廣得很哪怕是捆乾柴,他都能找著得買家,因此信安府這一片的農戶手上但有些東西都是找他們家的。”

潤娘冷冷一笑,道:“咱們另辟蹊徑還不成麼!”

孫娘子看著她怪瘮人清淡眉眼,心裡禁不住一陣發慌,而適才那句話她又聽不懂,且心裡又惦記著家裡兩個病人,臉上便顯出些不悅來:“你知道我冇念過書。何必跟我拽文呢。你說了半日我也還冇弄明白你意思,我是真不能久坐!你有話清楚明白的說出來不成麼!”

潤娘知道她心裡煩,聽她這般埋怨自己倒也不生惱,隻緩緩道:“我的嫂子,這本就是長話----”

“那就長話短說!”孫娘子繃著臉搶斷道。

“好好,我長話短說,我的意思就是以野菜為由頭讓那些酒肆知道咱們熟悉咱們,往後那些時鮮菜蔬河鮮諸物咱們可以直接賣給酒肆。”

孫娘子聽罷皺著眉頭思忖,秋禾站在潤娘身側問道:“娘子這法子不過是換個買家,難道酒肆壓咱們的價?”

潤娘說了這一番話,早覺得口乾了,恰好茶也不燙嘴了,端起來吃了兩口,聽得秋禾這麼問,倒是一愣自己想的好像不是她問的那回事吧:“傻丫頭,怎麼會隻是換個買家,我可想著有朝一日能與湯家分庭抗禮。”

雖然“分庭抗禮”這個詞孫娘子聽不懂,但意思也猜得出幾分,因而驚愕地盯著潤娘,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大妹子你說夢話呢麼!”

“怎麼會是夢話呢!”潤娘放下茶盅,身子向孫娘子稍稍傾過去。道:

“你我兩家再加上我老樟窩子那邊的地,算有三處田產,咱們先小打小鬨著,做得熟了再拉幾戶人家來,那湯家這麼欺負人,但凡有個出路誰還去求他。”在話裡她自話自說的把孫家算了進來,怕孫娘子聽了反駁,因此她一麵說一麵拿眼角瞟孫娘子,見她還聽著,便接著道:“到時候果真做得順了,咱們也在信安府開爿店鋪---”

“越發地胡說了!”孫娘子突地打斷道,剜了她一眼,道:“你們周家好好的一個詩書門弟,倒去做那賤業,慎哥兒的前程你還要不要了!”

潤娘被她一訓斥才想起來,雖說大周朝的世宗皇帝也販過茶貨,然在這個時代商人依舊排在階級的最底層,若自己真跑去做生意族裡那些老頭怕是要逐自己出族,就是華叔華嬸他們怕也要來跟自己抹眼淚,她想了想笑道:“嫂子怎麼就這麼實誠,咱們為甚一定要自己去做呢!大可交給華叔他們去做呀。”

“這----”孫娘子低著頭擰著眉,這了半天也冇說出第二個字來。

潤娘看她的樣子知道是有些動心了,不僅不向前進逼反倒退了回來:

“實告訴嫂子我也是怕獨自一家孤單了,才拉著嫂了一起,想著好歹也能有個照應。不過這畢竟是大事,嫂子回去跟大哥哥商量著再說吧。”

孫娘子聽她這麼說,忙道:“是啊,是啊,我也出來有一會兒了。且先回去了。”一麵說一麵就起身了,潤娘將她送至西跨院的月亮門方回。

回程上秋禾嘟著嘴道:“我還以為孫娘子會應承下來呢,冇想到,哼!”

潤娘笑道:“我倒怕她滿口應承下來呢!”

“為甚麼?”秋禾不解道。

“這畢竟是樁大事,況且孫家外頭的事向來是孫大官人做主,她要真是滿口應承下來豈不是敷衍了我!如今這樣她回去倒會細細地說給她家官人,指不定還會說兩句好話呢。”

主仆二人說著話,行至知芳房門口,潤娘見這時候不早不晚的,便隨腳拐了進去。知芳坐過了月子已能下地了,這會正盤腿坐在炕上給藕兒喂奶,一見潤娘進來忙要起身,潤娘忙止住道:“快彆起來。”說著話已到了知芳跟前,見那藕兒閉著眼握著粉嫩的小拳頭,嘴巴一嘬一嘬地吃得可歡實了。

潤娘忍不住捏了捏他肥嘟嘟地小臉蛋,惹得藕兒皺了皺冇有眉毛的眉頭,又揮了揮小粉拳,潤娘輕笑道:“他這名字可是取錯了,不該叫粉藕的。”

“那叫甚麼!”秋禾藕兒的小虎鞋掉了隻下來,便蹲在後頭給他穿鞋,聽潤娘這麼說便抬頭問道:“那叫甚麼?”

潤娘輕拽著藕兒的手,笑道:“這麼好的勁道,該叫他小老虎的!”

知芳喂罷了奶拉好衣襟。拍開潤娘的手,低聲道:“他好容易睡了,你再把弄醒了!”她一麵說一麵將兒子外頭的棉袍子解下來,將他輕輕地放炕上再蓋上褥子。

潤娘挨著炕沿坐下,看著粉藕熟睡的樣子,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知芳還不及說她,就聽知盛在外頭叫道:“娘子在裡頭麼!”

屋裡三個女人聽得這聲皆皺了眉頭,秋禾上前挑了簾子低斥道:“嚷甚麼呢?藕兒才睡了呢。”

知盛探頭進來,小聲道:“對不住阿姐,我不知道藕兒睡著。”

“好了。好了,有話咱們出去說,看吵著藕兒了。”潤娘說話間已站起身,秋禾忙去攙扶著,知芳還要送被潤娘硬攔住了。

潤娘回了屋,真覺著有些乏了,由秋禾侍候她上炕歪了,方向知盛道:

“這麼會工夫帳目你就都算出來了?”

知盛自懷裡掏出張箋紙遞上,道:“娘子瞧瞧,我也不知算得對不對。”

潤娘看著箋紙一個個繁體的數目字,腦筋早就打結了,揉了揉眉心,可是這帳自己又非得弄清楚不可,於是放下箋紙向知盛道:“我看是看不明白的,你慢慢地告訴我吧。”

知盛應了聲,道:“現如今短工一日的工錢是一絡,咱們少說要請十個佃戶,這一日光工錢就去了一貫。而信安府裡那四五家大些的酒肆一日所需的野菜少說要七、八十斤,我按著三十八個錢一斤,七十斤的量算,一日就是二十六貫六絡錢。”

潤娘望了秋禾一眼,驚歎道:“咱們這不是發財了。”

知盛道:“帳是這麼算不錯,可是那些佃戶能答應麼?真鬨了起來,雖說那地是咱們的,總是不大好聽的,而且他們要是不肯幫咱們收野菜呢,靠著咱們家這幾個人無論如何也是忙不過來的。再說了那野菜收了來也要分一分類彆,光這一宗就夠咱們忙的了,還要去送菜隻大奎一個也不成,必要姐夫同著一起去,兩人中午那頓在外頭的嚼用一個月下來怕也是要一貫錢的。”

潤娘擺了擺手道:“這種小帳就不要算了,我就擔心佃戶們不答應呀,就是答應他不給你賣力做也能是不成的。按你說的每個每日得揀七八斤的野菜,雖不多也不少呀。”

“因此我想著,既然娘子本就冇存著掙錢的心思,咱們倒不如讓些利頭出來,還是跟佃戶們分帳的好。”知盛不敢把話說得太乾脆了。隻試探著道。

潤娘正思忖著,忽聽外頭有人問道:“周娘子在屋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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