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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離彆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七十五、離彆

大奎喘著粗氣跪在地上,望不見底的深眸透出不馴,梗著脖子頂道:“我冇錯!”

“你,我打死你個小畜牲!”魯媽被兒子氣得渾身亂顫,推開易嫂子她們撲上前衝著兒子劈頭蓋臉的一通狂打。眾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大奎這孩子脾性也倔了。

“媽媽,算了。”最終還是潤娘看不過眼,上前勸開了魯媽。狠狠地瞪了眼大奎,吩咐鐵貴道:“把他給我綁了,關到後院罩房裡去!”

“是。”鐵貴乾脆有力的應了聲,拽了大奎的胳膊便往外裡去,大奎猶自奮力掙紮,嘴裡連嚷著“放開我,放開我!”鐵貴怒極,鬆手將他一摜抬腳便向他身上踹去,罵道:“你小子給我老實些個,娘子輕饒了你我可還冇饒你,你再這般不知好歹皮不扒了你的!”

魯媽看著兒子忿忿不甘的被鐵貴拉進後院去,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叭叭直掉,潤娘攬了魯媽寬厚的肩膀,輕聲勸道:“媽媽,他這年紀正是犯衝的時候,何必跟他認真呢,氣壞了身子也不值當。”潤娘一麵說一麵與魯媽互相攙扶著往內院而去。

魯媽頂著雙腫得跟核桃似的雙眼還要去廚裡幫忙,潤娘好容易才把她勸回了屋,然後與劉繼濤回到內堂坐了,這才覺著兩條腿是又酸又痛,不自覺地握著拳頭自己捶了起來。劉繼濤歎了聲搬過張小杌子在潤腳邊坐下,把她的腳架在自己的腿上,兩手在潤娘的小腿肚上不輕不重地捏著,“這會知道難受了!”劉繼濤白了眼她一眼,繼續嘮叨:“你就是不愛護自己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啊,雖說是過了清明,風可還涼著呢,你就隻管在風口上站著倘或受了風再著涼可怎好。你也不想想自己才剛大病初愈,真要有點甚麼事,你叫我----”劉繼濤忽然頓住不說了,隻是無奈的歎了一聲。

“你怎麼樣?”潤娘低聲問道,眸中仿似要滴出水來。

劉繼濤橫眼一瞥,手下稍加了些勁道,潤娘登時“哎喲”地叫起痛來,伸手在他肩上連連拍打,嬌嗔道:“你要痛死我麼!”

“你也知道痛麼?”劉繼濤冇好氣的怨怪,繼爾又歎息了聲放在喉嚨底說道:“也不怕旁人會心疼!”

“你說甚麼?”潤娘痛得直呲牙自是冇聽清劉繼濤的話。

劉繼濤微澀了臉,輕笑道:“我說你呀,還真是個孩子,一會不看著你都不行!”

潤娘翻著白眼,嘀咕道:“我聽著冇那麼長的呀!”說著低了身湊近劉繼濤問道:“我昨夜托你寫的信你寫了麼?”

“寫了。”劉繼濤答道:“可是我擔心大奎那小子未必領你的好啊!若他再知道信是我寫的,那肯定是不會照你說的做。”

潤娘甚是不然地笑了笑,道:“這個你不用管,我自有法子你隻管去把信取得來就是了交給我就是了。”

劉繼濤看她胸有成竹的,不禁笑著搖了搖頭,她的腦子轉得還真是快啊,這麼點時候就想出法子來了。劉繼濤放下她的腳,起身向外行去。潤娘忙叫道:“喂,你怎麼不捏了!”

“這不是要去給你拿信麼!”劉繼濤站在門邊無奈地笑道。

“急甚麼,過會再拿也不遲的。再幫我捏捏麼,承之-----”潤娘嘟起嘴嬌聲喚道。這還是她頭一次對男人撒嬌,一切卻那自然而然,

劉繼濤見她竟會跟自己撒嬌了,心中立時一甜步回潤娘身邊,寵溺地擰了擰潤娘小巧的鼻頭,“真是拿你冇辦法。”說罷認命地在杌子上坐了下來,抬了她的腳擱在自己腿上,修長的手指輕捏著她發脹的小腿肚。

“這裡,這裡,用力點,啊---”潤娘一刻不停地指使著劉繼濤,他倒是一點不耐都冇有,不時地還問:“是這裡麼?太重了麼?”

吃罷了午飯,劉繼濤把信給了潤娘,在屋裡稍歇了歇便去學堂了。而圍房院裡此時是人聲鼎沸,知盛他們忙得天昏地暗,鐵貴並華叔吃罷了飯來替換他們,不想人冇換下來,他倆個也被困住了,隻在那裡埋頭點貨。華嬸幾個隻得把飯給送了過來,他們隨意扒了幾口也就丟開了。華嬸正收拾碗筷,阿三走了來道:“娘子請華叔進去呢?”

華叔正忙著點貨,聽了這話皺眉道:“這會麼?這裡正忙著呢?”

大奎的事知盛也是知道的,潤娘這會找阿爹定是有甚麼事要商議,忙裡偷空道:“阿爹你隻管去就是了,這裡也不短你一個人!”

“你去就是了,這裡我替你反正裡頭也冇甚麼事了。”華嬸放了提盒說道。

華叔躊躇了會把手裡的大秤交給華嬸,拍了拍身上的灰,道:“那我去去就來。”一麵說一麵就急急地往裡頭趕去。

華叔進了內堂見潤娘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她手邊的案上擱著一封信,魯媽站在她身後,大奎筆挺地跪在地上。他上前行了禮,潤娘自是連忙叫免,使他在旁邊椅子上坐了,又親自奉了盅茶到他手上,華叔接了茶連道不敢,潤娘回身扶著扶手緩緩坐下,道:“我知道這會子圍房院裡正忙著,本不該這會請華叔來的,可這件事非得和叔商量了才行。”

華叔捧著茶,道:“有事娘子吩咐就是了。”

潤娘笑了笑,道:“我想給大奎辦出籍。”

堂上三人聞言俱是一驚,魯媽哆嗦著嘴唇,道:“這可怎麼使得!”

魯大奎亦愕然地望向潤娘,麵上看不出悲喜來。而這事華叔確是始料未及,家奴辦出籍可得花不少的錢,好容易今年家裡才寬裕了點,真要辦了這事家裡可是一點餘錢都不剩了,老實說他心裡很是舍不得。可想著當初太翁在時曾給女兒辦過,這會自己倒真不好駁潤娘的回,隻得敷衍道:“娘子要怎麼辦便怎麼辦吧。”

潤娘自是聽出了華叔的不甘願,她也知道這事怕是要花不少錢,家裡才寬裕些她本也不想這麼著急辦這事,可大奎鬨這麼一出,著實是嚇著潤娘了,這事啊還是捉緊辦了,這一回運氣好捉他回來了,下回他再跑,可就未必了,畢竟不可能總關著他呀。這事啊還是捉緊辦得好。

“我這不是找叔來商議著辦麼。”潤娘斟酌著話道:“本來我想著盛小子大兩歲,先辦盛小子的,誰曉得---”潤娘怒眼掃過大奎,苦著臉歎聲道:“說不得隻好先委屈著盛小子了。華叔放心,到得明年家裡有餘錢了我就給盛小子辦。”

“娘子!”不待華叔言語,魯媽已跪倒在地抱著潤娘的腿哭道:“為了這麼個不曉事的畜牲花那麼些個錢,我這裡心裡可怎麼過意得去。”

潤娘拽著魯**胳膊想她拉起來,無奈力氣不夠,再看魯媽哭得傷心,自己也難過了起來,強自忍了眼中的淚意,罵著大奎道:“還不趕緊扶你母親起來!”

大奎聽了潤娘的話又見她二人哭得悲淒,心下倒也有些懊悔,扶起了魯媽,道:“娘子不用替我辦甚麼出籍,我再不跑就是了。”說話間他的臉上閃過一抹黯然。

潤娘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身形魁梧相貌堂堂,若真一輩子困在這小村子裡真正是可惜了,況且男兒誌在四方,難道為了自己安心就把他困在身邊一世麼?

”華叔,辦個出籍概要多少錢呢?”

華叔聽得大奎說再不跑了,還以為潤娘會打消了這個念頭,不想她卻直問著自己,華叔微微一怔,道:“按規矩是三百貫,可是衙門裡上下打點總要些錢,約摸要四百貫的樣子。”

魯媽一聽這價錢,搶到兒子身邊兩手往他背上拍個不住:“四百貫,你也值四百貫----”

“媽媽!”潤娘忙起身拉開魯媽,勸道:“這事我本就是打算辦的,隻是提前了些,倒不全怪大奎。”

魯媽猶自狠狠地瞪著兒子,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

“四百貫。”潤娘低呤著坐了下來,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冇一下的輕敲著:“咱們舊年除了賣金簪錢的錢不算,兩處田產就有六百,再加上前些日子賣野菜又有百多貫的進項,錢倒不是問題。隻是要麻煩華叔和貴大哥進城跑幾趟,把這事啊趁早辦了。這樣晚上讓盛小子支了錢,明朝一早你們就進城去。”

華叔聽她連進城的時候都定下了,心裡不由冷笑道,這麼自話自說的,也叫同我商量?雖然心裡不忿卻還不是應了下來,隻是他畢竟是個老實的,這臉上難免有幾分難看,潤娘也知道自己這事做得過頭了些,按著她原先的想法,本是想大奎、知盛一起辦了,也免得華家人存了心思,可這會也隻能多說兩句好話了:“叔放心,我想著咱們把貨賣了,用不著到明年,到了年下家裡有錢就給盛小子,這會叔就多擔待些個吧。”

華叔畢竟是個老實人,連忙道:“娘子把咱們看成甚麼人了,錢是主人家的,主人家要怎樣使便怎樣使,況且芳丫頭早就領過這恩惠了,難道芳丫頭領得旁人就領不得麼!”

潤娘也不奢求華家人立時就不往心裡去,他這麼說至少麵上過得去了,“那可多謝叔了,我也不耽誤叔辦事了,叔且自忙去吧。”

華叔擱了茶盅,起身退了出去。

潤娘這才問大奎道:“我聽說你時常看些兵書,是麼?”

大奎聞言甚是愕然,抬眸望著潤娘,好半晌才應道:“是。”

潤娘拿起手邊的的信,遞到他麵前道:“等辦好了出籍,你拿著這封信去找山門關的俞??,在他手下做個小卒吧。”

“娘子!”魯媽扶著潤娘的胳膊驚呼了起來:“我就這一個兒子,你千萬不要趕他走呀!”說著已然跪倒潤娘腳邊。

“媽媽,你想到哪裡去了。”潤娘拚力拉了魯媽起來,道:“難道媽媽想他一輩子就困在這小小的村子裡,就算我給他辦了出籍,也不過是個小農戶,這一輩子能有甚麼大出息!”

魯媽抱著兒子,哭道:“我也不指望他有甚麼大的出息,隻求他平平安安的就行。”

潤娘歎了一聲,知道這一時半會的斷不能說服魯**,便向大奎道:

“這事關係到你一輩子,我也不好替你做主,要去要留由你自己,隻是若要走一定到我這裡來拿信就是了。”說著轉身進內室去了,鬨了這大半日她還真是乏了。

日子流水般的淌過,知盛他們日日忙亂,貨收得多了大奎跟鐵貴兩個每日裡都要往城裡跑一趟。

眼見得忙過三月眾人才算歇了下來,潤娘的肚子已經大得不行了,每日隻好在炕上呆著,這日吃過了午飯,大奎忽然走了來管潤娘要信,魯媽聽消息抱著大奎哭得搶天搶地的,潤娘也不好勸隻陪著抹眼淚。

倒是大奎一句“我要是私自走了又怎樣了?”把魯媽給唬住了也不敢再攔了,給兒子做幾套親衣衫又做了些吃食,過得三日潤娘與魯媽、知盛幾個將他送到村口,潤娘與魯媽一人拉著他一隻手,眼淚汪汪地再三再四的囑咐:“在外頭彆凍著,彆餓著,若是有戰事自己保命要緊,要常記得捎信回來,彆讓家裡人擔心---”

大奎一一答應了,又深深地看了潤娘一眼方揮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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