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早產
七十九、早產
知盛偷偷地瞥了眼劉繼濤,飛快地收回眸光,垂首回道:“他們說要把劉先生打出豐溪村去!”說罷頭垂得更是低了。
“潤娘,他們是衝我來的,你就彆管了!”劉繼濤邊說邊就往外去。
“你給我站住!”潤娘死死的拽住劉繼濤的胳膊,手背上骨節分明,清冷如霜刀的眸光卻直逼向周友清,嘴角溢出絲迫人的冷笑:“四叔公真是好手段啊!”
周友清亦是一臉急惶,聞言更是怒道:“你以為外頭的人是喊來的?”他狠狠瞪了眼劉繼濤,咬牙道:“他不要臉,我還要自己這張老臉呢!”
潤娘聽罷如霜的眸刀倏地劈向劉觀濤:“原來是你!”
劉觀濤迎著潤娘與周友清的四道冷芒,兀自裝糊塗道:“甚麼是我呀?”
“娘子,娘子----”阿三一路飛奔而進,急急稟道:“門外的人越來越多了,貴大哥他們就快攔不住了。”他話音未落,魯媽、華嬸、知芳並易嫂子事著周慎都滿臉驚惶地趕了過來:“娘子,可怎麼辦呢?”
諸人聽得外頭的吵嚷聲一陣高過一陣,心都突突地跳著。周慎抱著潤娘惶惶喚道:“阿嫂---”
“彆怕!”潤娘攬著周慎柔聲輕慰,麵色卻不由得有些發白。
“恒哥兒媳婦,事到如今也隻好把畜牲交出去了!”周友清白著老臉,此時也顧不得臉麵了隻求自身平安。
潤娘閉上眼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恐懼。再睜開眼時,已在惶亂如麻的腦海中理出了一絲清明,她將周慎交給易嫂子,道:“你帶著阿哥從月亮門過去,到孫家避一避。”
“阿嫂!”周慎戀戀不舍地喚了聲,乖巧地跟著易嫂子去了。
潤娘目送周慎出了門,方轉頭向劉繼濤道:“你帶著無腔從東跨院往馬棚從角門出去。”
“那你了?”劉繼濤握了潤娘的手問道。
潤娘笑了笑,道:“你也說他們是衝你來的,隻要找不著你,能我把怎樣!”
劉繼濤深深望了眼潤娘,轉身挑簾而去。
潤娘回頭掃過還冇緩過神色的周家祖孫,並得意笑著的劉觀濤,抬腳就往外去。慌得魯媽、華嬸死命攔著道:“娘子千萬使不得呀!”
知芳亦抱著兒子勸道:“依我說娘子也到孫家避一避,咱們索性打開門讓那些人進來搜一搜,找不著人自然就散了。”
潤娘點頭道:“是我糊塗了,竟冇想著!”說著喚了秋禾才出了內堂,卻見一夥人已衝進了二門。
魯媽、華嬸抖著身子將潤娘護在後頭,虛張聲勢地喝道:“你們這是做甚麼!”鐵貴幾個亦從後頭趕了上來,連連推喝,隻是村民哪裡還聽他們的,都衝潤娘亂聲喝叫道:“把那個不要臉的麵首交出來!”
“他不在!”潤娘冷冷地丟出句話,“你們若不信,隻管找就是了!”
有幾個村民聽了這話當真就要去找,卻被幾人攔下,衝著潤娘道:“周娘子你莫把人都當了傻子,這會人怕是早就不在院裡。”
潤娘看著這幾人甚麼是眼熟,心念電轉間回頭恨恨地望向劉觀濤,唇邊淺笑如冰:“你們既然知道他不在了,又在我這裡鬨騰甚麼!”
其中一人啐了口,道:“周娘子你與那不要臉做的那點好事,真當冇人知道麼!”那人嘿嘿一笑,旋即高聲道:“諸位鄉鄰還不知道吧,這位周娘子就是那不要臉的相好!”
此言一出村民登時亂嚷罵了起來,“賤婦”、“爛鞋”、“窯姐兒”諸般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潤娘攥緊的拳頭麵沉似水,魯媽哭叫道:“咱們娘子不是,不是---”她的辯駁卻淹冇於陣陣嚷罵之中。
“娘子,咱們還是回屋裡去吧。”華嬸扶著潤娘,感覺到她不住的顫抖,小聲說道。
潤娘點了點頭,才剛轉身,忽聽一道高朗的聲音叫道:“諸位是找我麼!”
眾人陡然靜了,回頭看去,但見劉繼濤穿一身皂布直裰站立在二門上。潤娘的眼淚登時就下來了,還不及開口,就聽村民們嚷道:“打啊,打這個不要臉的!”瞬時間人群如潮水般向劉繼濤湧去。
“住手,住手----”潤娘掙紮著想要上前,卻被魯媽、華嬸兩個拚命拽住:“娘子使不得,使不得呀!”她聽著拳腳落下的“砰砰”聲,哭得聲嘶力竭,賴坐於地。
“哎呀!”秋禾忽地驚叫起來:“哪裡來的水呢?”
魯媽聽了低頭一看,登時變了麵色,道:“娘子要生了!”
“甚麼!”華嬸嚇得張了嘴,隻愣怔在那裡。
此時潤娘已是昏昏沉沉,知芳扶了她一隻胳膊,急聲道:“先把娘子送回屋裡去。”又吩咐知盛道:“趕緊到隔壁請陳郎中來。”
知盛應了飛奔向後院而去,待將潤娘扶上了床,秋禾不用知芳吩咐,拿了盆子便往廚裡燒熱水去。知芳見魯媽同阿娘都穩住了心神,便拿了方硯台走出房來,站在屋門邊冷瞥著三人道:“娘子要生產了,諸位回避一下吧!”言畢摔簾出門站在廊上,將手上硯台奮力往地上摔去,伴著
“啪”地一聲巨響,地上炸開了一朵墨菊,院內登進靜了下來。知芳厲眸如錐在眾人麵上飛掠而過,“咱們娘子已被你們嚇得動了胎氣,這會已是人事不省,難道你們還要鬨出個一屍兩命才肯做罷麼!”
村民們畢竟隻是冇甚見識的農戶,聽了這話自是氣弱了些,躊躇地站在那裡,不知該走該留。此時孫娘子攜了陳氏祖孫,並帶了一群的家人急急趕了來,忙問知芳道:“你家娘子怎樣了?”
知芳哽咽道:“不曉得呢,娘子昏了過去,這會還人事不知呢。”
“無妨,無妨---”陳郎中自孫家一名婆子手中接過醫箱,道:“周娘子數月來調養的不錯,時候雖早了些,大概也就是這幾日,倒算不得早產。”他一麵說一麵便進屋裡去了。
孫娘子冷著麵色掃過院中那些鬨事的村人,陡然喝道:“你們還不走,難道還等著吃滿月酒麼!”
村民這才訕訕地三三兩兩的退去,周友清祖孫兩聽得外頭冇甚響動了,才偷偷地挪了出來,孫娘子瞥了他們一眼懶得罵他們,正要進屋裡去,卻見劉觀濤昂首挺胸地步了出來。
孫娘子看他誌得意滿的樣子,氣得啐了口痰,罵了聲“畜牲!”才自進屋去。
她一進屋就見潤娘躺在床上腰下墊著高枕,魯媽、華嬸站在地上嗚咽細哭,陳郎中坐在床邊閉著眼給潤娘把脈,她不由急了問道“陳郎中,這可怎麼辦呢,她就是醒不轉來可怎麼好呢?”
陳郎中也不答言,打開醫箱取出根寸餘長老粗老粗的銀針,往潤娘的指尖用力一紮,連紮了四五個手指,潤娘方幽幽醒轉,無神的眸子在屋裡掃了一圈,無力問道:“承之呢?”
眾人見她醒轉,都鬆了口氣,孫娘子抹著淚斥道:“你啊,險些就冇命了,還記掛著他做甚呢!”
知芳低聲道:“娘子放心,知盛他們已扶了劉先生回屋歇著了。”
陳郎中瞪著潤娘道:“我就冇見過你這麼不安份的孕婦,虧得我有準備不然看你怎辦呢!”他說著話將一包藥交到知芳手上,道:“把這藥煎了。”
知芳接了藥趕緊的去了,魯媽在床邊坐了抱著潤娘問道:“肚子疼麼?”
潤娘搖了搖頭,陳郎中收拾醫箱道:“她本就不到產期,破水了也不一定就會疼的。”
“哎呀,娘子見紅了!”華嬸突地大叫,把屋裡人都驚一跳,陳郎中忙叫了孫女來道:“你瞧瞧去。”說著他自己則退出了。
陳文秀瞧了好一會,方起身向眾人笑道:“放心不礙的。”
潤娘又軟軟地向魯媽道:“媽媽,你替我去瞧瞧承之----”
“我的娘子啊!”魯媽不等她說完便已哭道:“這會你母子的性命都難保了,還記掛著他那麼個---”魯媽本想說“那麼個不要臉的人”但又怕惹得潤娘不快,強咽下那半句話,隻是抹淚。
陳文秀拉著潤娘的手,笑慰道:“潤姐姐放心,爺爺這會應該去看他了。”
潤娘閉了閉眼,突地一陣巨痛從下腹炸開,握著文秀的手不由一緊,陳文秀趕忙問道:“潤姐姐怎麼了?”
潤娘疼得直喘氣,孫娘子合掌拜揖道:“謝天謝地,可算是痛了。”她這裡語音未落,秋禾已端熱水進來。
陳文秀掙開潤娘,飛跑了出去,過不大會便拖著陳郎中進來,陳郎中坐在床邊拈順搭脈,不大一會收了手,迎向盯視著自己的六道眸光,涼涼道:“真真是她命好攤上了個懂事的孩子,我催產的藥還冇下去,小娃兒就著急要出來了!好了該是冇我甚事了。”說著便領了孫女兒出去了,
魯媽、華嬸聽了知道是冇大礙了,登時歡喜了起來,口中把漫在的神佛都謝了過遍,又把孫娘子請了出去。倆人圍站在床邊,魯媽擰了熱帕子抹去她額頭上的汗珠,安撫道:“娘子冇事了,隻管用力就好!”
潤娘揪著褥子強忍著墜脹的巨痛冇有大叫出聲,心道我也曉得要用力啊,為了省力氣我連叫都不叫了,可是真痛死人了:“啊----”
潤娘最終冇能忍住,一聲淒厲尖銳的慘叫自她的喉嚨裡發出,刺穿了周家每一個人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