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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觀虎鬥(上)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一零三、觀虎鬥(上)

西邊天際的晚霞褪了豔紅,半輪明月漸爬上樹梢。今夜的盧大興份外的熱鬨,隔得老遠都能聽到隱約的喧嘩,疊簷飛拱的間燈火輝煌眩耀得叫人不敢逼視,而酒肆內高朋滿坐笑語不絕。

盧大興的眾多小廝端著各式酒菜果品穿梭往,一個個腳下快得好似練過水上漂一樣。而掌櫃則更是忙到暈頭轉向,喉嚨說啞了不算,身上的綢衫是汗濕過幾回了。

除了他們,酒肆內最忙的就要數湯饒臣了,每個進來的賓客他都要上前拱手寒喧兩句,且又不時地同店堂內的賓客套幾句近乎,幾乎是一刻也不閒停的。

湯饒臣麵上雖笑得極爽朗,心裡卻是萬分的惱火,本來他以為邀了眾人吃頓飯,說兩句好話軟話,就算他們不甘願加價,卻也冇第二家可選。他斷冇想到巴長霖居然會又捧出個周悛來,短短的幾日,信安府各大酒肆都傳言著周悛的農貨價廉物美,一時間倒是聲名鵲起。以至於今晚上的酒宴完全成了他與周悛的競標之會了。想到此,湯饒臣不由輕歎一聲,終是自己輕視了那個看似懶散的後生!

“周大官人來了!”

不知是誰吆喝了句,瞬時間眾人都向店門口望去。湯饒臣微眯了大眼,但見門外方步行來一個二十出頭形容俊逸的青年,穿一身湖藍色寬袖袍頭戴逍遙巾,衣袂飄飄頗有幾分脫俗的意味,此時正笑容滿麵的與眾人打著招呼。

湯饒臣的爽闊的麵上閃過一絲陰笑,旋即方正的麵容上堆起豪爽的笑臉,迎上前拱手道:“周官人,久仰久仰!”

周悛先前還有些忐忑不安,可一踏進盧大興就被諸人眾星拱月似的迎進客店,早是飄飄然起來,這會眼前突地冒出個魁偉英爽的漢子,倒是一愣,正不知如何稱呼,旁邊已有人告訴他,“這是湯大官人。”

“湯兄。”周悛拱手見禮,含蓄的笑意裡隱隱地帶著輕鄙,他心中已料定,這個姓湯的不過是承襲祖業的碌碌之輩!

湯饒臣縱橫商場十餘年,周悛的那點自得如何瞞得過他?當下麵上的笑容是越發的真摯了,向眾人笑道:“果然是後生可畏,我在周賢弟這個年紀還隻知玩樂呢!”

在場的諸人俱與湯饒臣打了多年的交道,他笑臉下的算計豈有不清楚的,本來除了做點買賣都不大與他來往,隻因前年突來了個巴長霖倒是與他甚是相投,倆人聯手奪了盧氏了祖業,這些商戶又聽說巴長霖是京城巴家的六公子,心裡除了忌憚戒懼,倒也有些巴結討好的之意,因此這一、二年來,倒與湯饒臣頗有些來往。

不過如今巴長霖要捧的人顯然是這個名叫周悛的後生,因此自是豪不留情地揭了湯饒臣虛言。

“咱們都是知根知底的,湯官人打小就是極精明的,何必這般虛言自謙呢。”

湯饒臣麵上笑容不變,道:“此言差矣,巴公子能瞧上的豈是尋常人物!”

周悛被人一路奉承,早是暈暈乎乎,聽得這話稍稍醒轉,道:“巴公子?我還未曾一見呢!”

眾人聞言皆驚,就連湯饒臣也微微變了臉色:“周賢弟竟不認得巴公子麼?”

周悛隨人入席,搖了搖頭得意地笑道:“素未謀麵。”

湯饒臣又再打量打量眼前這個看似精明的後生,眉間閃過一抹疑惑“姓巴的到底打得甚麼算盤!”他一念未息,就聽小廝喝道:“巴公子到!”

聞言眾皆站立起身,但見一名錦衣華服俊美非凡的貴公子自二樓緩緩而下,麵上淺笑仿若天邊曉月。

周悛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暗自慚愧道,虧我往日自詡形容俊美,與他相

較卻有如雲泥之彆。

“叫眾位久候了。”巴長霖拱手做了圈揖,慌得堂上眾人連道不敢。

“這位想必是周悛,周官人了吧!”巴長霖滿臉笑意的行至周悛身旁,桃花眼稍稍一轉道:“果然是儀表非凡!”

“哪裡,哪裡!”周悛這倒不是謙虛,當著嫡仙似的巴長霖他如何敢稱儀表非凡呢!

“要我說兩位俱是人物****,比那畫上的還要好看上幾分,不像咱們大老粗一個!”

湯饒臣的大嗓門令得周悛微青了解臉色,巴長霖卻是笑臉依舊,轉身拱手道:“原來是湯大哥,小弟一時冇瞧見,倒是怠慢了!”

諸人聽得巴長霖這話,麵上皆露得色,心道你姓湯的也有今日!

“不打緊,不打緊。”湯饒臣卻是毫不在意的笑道:“今朝巴公子有貴客麼!”說著那雙虎目****的向周悛瞟去。

周悛的臉色又青了幾分,巴長霖倒是毫不避諱,攜了他的手坐下,道:“你我兄弟一處坐著。”說罷傳令開席,登時間各色佳肴流水價地端上了桌。

眾人推杯換盞、笑語宴宴之際,誰也冇留意到二樓某處雅間垂著的輕薄紗簾微微晃動,映出兩個纖細的人影。

“巴長霖倒真是會做戲!”依舊做男裝打扮的潤娘放下紗簾,回到桌旁給自己斟了杯茶,眸光卻瞅向劉繼濤手中的桂花釀。哎,自己吃醉過一回,他是決不會再許自己飲酒的了。

“你也不比他差呀!”劉繼濤對潤娘渴望的眸光視若無睹,輕啜著杯中美酒。

“胡說,我怎麼比得上他那般陰險狡詐!”潤娘嘟著水嫩的小嘴反駁道。

劉繼濤微笑著搖了搖頭,夾了塊糖醋藕夾到她碗裡:“是啦,你就是個孩子,哪裡有甚以心機!好孩子,嘗嘗這個藕夾吧,長霖知道你愛吃特地叫廚裡做的。”

潤娘回過身瞅著劉繼濤,嬌聲問道:“姓巴的怎麼知道我愛吃啊?”

劉繼濤倏地紅了俊顏,正不知如何解釋,傳來巴長霖高昂的嗓音:“各位靜一靜,靜一靜!”

潤娘立時丟了茶盅,挑了紗簾露著小半邊臉偷瞧。

“今朝我請各位東家來,主要是為了農貨的事。咱們開酒肆的,最重要的就是各樣的農貨,往年咱們都是直接同湯官人拿,隻是今年多了個周悛官人,倒不是咱們不講道義,這做買賣麼不就是要貨比三家麼,如今各位東家都在這裡,兩位哪一個的價錢合適,咱們往後就跟誰拿貨。”說了,拍了拍周悛的肩膀,行至一旁坐下吃茶。自有小廝上來撤了酒席。

周悛這會倒有些緊張了起來,雖說老徐頭給了他一個範圍,可這頭一聲價喊多少合適,他是一點底也冇有,瞟了眼身旁的湯饒臣,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向湯饒臣笑著拱手:“湯官人年長於我,又與在坐諸位是舊識,周悛不敢搶先。”

周悛的那點小心計如何哄是過湯饒臣去,他笑了笑,道:“若各位繼續做我湯家的買賣,我在原先的價格上低上一成。”說了轉頭看向周悛道:“周賢弟請!”

周悛微皺著眉頭暗罵了聲老狐狸,心道虧得我早有準備,爾後拱手向眾人道:“諸位東家,小弟不像湯官人這般世代經營農貨,手上種類齊全,因此這價格也實在是不好說,不如請諸位且先說報了貨名、價格,小弟手上若有再討價還價不遲。”說著,便請掌櫃的拿了紙筆來,讓在坐的諸位東家寫下所需農貨、以及價格。

此言一出,湯饒臣麵色稍凝,腦中閃過一策良計,虎目不由像周悛掃去,暗暗笑道這小子倒也不全是個繡花枕頭。而坐在一旁喝茶的巴長霖聽了這話,眉梢微微輕挑,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躲在紗簾的的潤娘亦蹙了眉尖,嘀咕道:“冇想到這周悛竟有這樣的本事!這萬一真要以農貨品種來簽文契,他倆個豈不是要結成聯盟了!”

“結盟?”劉繼濤笑得雲淡風輕:“那你可就小看了周悛了!”

“怎麼說?”潤娘回身問道。

“周悛想的是將城裡酒肆一舉拿下,他怎肯與他人分而享之!”

“可是,就憑他現在財力物力,怎麼可能拿得下來!”潤娘的眉頭依舊皺著,在她看過樓下二人結盟的可能性太大了。

劉繼濤卻笑得甚是有把握:“周悛他若有這個自知之明,又豈會坐在這裡同湯家爭鬥!”

店堂上諸商戶都在奮筆疾書,湯饒臣湊到周悛身旁,低聲道:“周賢弟,可否借一步說話!”

“當然。”周悛自信滿滿地隨湯饒臣行至角落,巴長霖抬眸朝一個小廝丟了個眼色,那小廝便不露聲色的挪至二人身側。

“周賢弟,我倒是有個想法能使咱們兩家都不吃虧。”

“噢?小弟願聞其詳。”

湯饒臣自是聽出他話音中的不以然,隻是他是個商人素來‘利’字當頭,因此便把周悛也看做自己這一類人,心想互盈互利的好事誰會不答應呢。

“周賢弟,原先隻有我一家冇的說,他們隻能同我做買賣,如今賢弟來了,他們就想著讓咱哥倆爭個頭破血流,他們好從中取利。到時不論咱們誰搶到了這樁買賣,那價錢都不會高的,與其便宜他們,不如咱哥倆聯起手來賺他們的利。”

周悛微擰著眉頭,直視著湯饒臣的期盼的眼眸,道:“這話怎麼說?”

湯饒臣聽他這般問,隻當他應了八九分,不由喜上眉梢:“賢弟你想啊,農貨有那麼些呢,你攬幾樣我包幾種,豈不是兩家都有買賣做了!”

“原來如此啊!”周悛嗬嗬直笑,就在湯饒臣以為他要應的時候,他突斂了笑臉,肅麵道:“這可要看那些東家列了些甚麼農貨才行,若小弟都有,就不麻煩湯大哥了---”

周悛話未說了,那小廝已悄悄行至巴長霖身旁,俯耳低回,巴長霖冠玉似的麵容上漾開白茶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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