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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林寄蘭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一零九、林寄蘭

今天小樗懶筋犯了,居然玩了一天,吃過晚飯才碼字,嗚嗚--

真是不應該,明天小樗會按時更新的

“芸珠,你看我這樣還成嗎?”

一主一仆從隱在田田荷葉間的竹橋上穿行而來,仿若兩朵蓮花,一朵迎日怒放潔白清雅,一朵輕粉淡紅含苞待放。

“哎喲,我的小娘子你問了多少回了,你裝扮得再得體冇有了再說了不過是周家的****---”

“你嘴裡胡說甚麼?”婢子話一出口就被林寄蘭斥斷,麵上帶了輕嗔薄怒:“伯文總是喚她一聲姨娘的,你怎麼敢這麼冇大冇小的。”

原先她也是不把潤娘放在眼裡的,然這幾日聽孫伯文的語氣,對這個嘴上叫叫的姨娘可很是敬重的很。她心裡早是萬分懊悔不該在農貨的事情任性使氣而得罪了她。適才聽得小婢來報,潤娘親自登門來了,她著實驚了一下,猜潤娘多半是知曉了伯文連日來的行蹤。為了給潤娘一個嬌柔弱的印象,令她對自己生出幾分憐憫,特地叫小丫頭去說“吃了藥就來”的話。

可惜她聰明反被聰明誤,她那嬌嬌弱弱地模樣哄得伯文那樣的少年,卻叫潤娘主仆二人未見其人,便心生反感。

“娘子,林家小娘子好大的架子呢,咱們來看她,她卻還要吃了藥再來。”等了約摸一刻鐘的樣子,秋禾失了耐心,也不管林家那小丫頭還在跟前便出口埋怨。

潤娘也當她是擺架子給自己看,心底的不悅雖還未擺到麵上來,淡至極處的眸色投向侍立在旁的小丫頭:“你家小娘子到底是甚麼意思,若是不願出來相見---”

“叫姨娘久候,是寄蘭的不是了”

軟綿綿的嗓音被輕輕的風送進水榭,光聽聲音便知這是個嬌滴滴的病美人,果然一抹弱不勝風的身影飄然而至,向潤娘福身道:“姨娘安好。”

潤娘實實的受了她一禮,才伸手虛扶,道:“林小娘子這是做甚麼,你我的年紀隻差一兩歲而已,姨娘的稱呼我怎麼敢當呢還是叫姐姐的好。”

潤娘腕間那彎碧綠與銀光在日頭的映照下,輕寒點點,林寄蘭麵色一黯,旋即笑道:“姨娘雖大不了我幾歲,可輩份擺在那裡,我怎麼敢就亂了稱呼。”

潤娘越發笑了起來:“論起輩份來,正該叫姐姐呢。你不知道秀丫頭成日跟在我頭,姐姐、姐姐的叫個不住。”

林寄蘭微蹙起眉頭,她那話分明是要撇清伯文與自己的關係,因此這個稱呼無論怎樣也是不能改的,於是她轉了話題道:“本來我想明朝上門去給姨娘賠不是的,不曾想姨娘今朝就看我了,倒叫我心裡很是不安呢”

她這裡咬住“姨娘”就不改口,潤娘也不含糊,笑著說道:“妹妹哪裡話來,我今朝可是特地來謝過妹子的,前些日子可多虧了妹子幫忙。不然那麼些農貨積在那裡,可是要愁死個人隻是咱們莊戶人家,挑不來東西知道妹妹是極文雅的人,那些俗物也不敢拿到妹妹眼前來,我隻好親自走一趟,空口白舌的說一聲‘多謝了’”

睜著眼睛說瞎話可算是潤娘的特長,這一番下來潤娘依舊是笑意盈盈,林寄蘭的麵色卻是變了幾變,好半晌才從潤娘的虛偽中緩過神來:“姨娘哪裡話,都是寄蘭該做的可恨家下人糊塗,以為隻需做得一回,便我又病著---”

林寄蘭臉皮的厚度顯然與潤娘的不是一個級彆,瞎話隻說了半句便已飛紅了臉且聲若蚊鳴。

誰想潤娘突地換了話題,看著壁上的《落shen賦》問道:“這幅字莫不是妹妹寫的?”

林寄一直以為潤娘是個不識字的村婦,冇想到她竟然知道《落shen賦》,眸底的訝色一閃而過:“寄蘭閒著無事時胡亂寫的,倒叫姨娘見笑了。”

“妹妹的字挺拔中不泛清媚,娟秀裡不失風骨,通篇看去錯落有致排若算珠,頗得書聖真諦啊”

要說林寄蘭的愛好除了讀些詩詞,最愛的便是書法了,此時聽潤娘一言道出自己師承,欣喜之下脫口問道:“不知姐姐學的是哪一家?”

“我麼談不上其學不學的,隻是比較喜歡‘率更體’其字體不僅剛健險勁法度森嚴,且筆意間帶了漢隸遺風,不瘦不肥頗得中庸之道”

“我倒覺得歐陽詢太過刻板拘緊了些。”林寄蘭話一出口便自懊悔,偷眼睨去卻見潤娘依舊在看字,神色間冇有半點不悅,她方舒了口氣。

“妹妹的字的確不錯,可惜這篇文章我倒不喜歡。”

“那姨娘喜歡那一篇呢?”林寄蘭適才被自己一嚇,理智回籠,這稱呼又莫名其妙了。

潤娘回身笑迎向林寄蘭期望的眸光,心道這丫頭還真是單純,聊聊幾句她卸心防了。

她輕啟嘴唇,字字清晰:“若論曹植,那篇《與楊德祖書》倒可一讀。”

“噢?”林寄蘭一怔,她從未覺得那篇賦中有甚出奇之處。

潤娘朗聲吟道:“辭賦小道,固未足以揄揚大義,彰示來世也。昔楊子雲先朝執戟之臣耳,猶稱壯夫不為也。吾雖德薄,位為蕃侯,猶庶幾戮力上國,流惠下民,建永世之業,留金石之功,豈徒以翰墨為勳績,辭賦為君子哉”

潤娘一臉激昂的神情著著實實地震住了林寄蘭,她微張著櫻口直說不出話來,心裡暗暗奇道,這個看似斯文秀弱的小****竟然喜歡推崇這番磅礴大言

潤娘微微一笑,麵上又是淡然神情:“其實我隻是喜歡‘辭賦小道’這四個字,可歎這世上的人啊,做得兩句詩吟得兩句詞,便自以為是天下大才。孰不知於‘讀書’二字上吟詩填詞卻是最末流的”

潤娘稍做停頓,淡然的眸光向林寄蘭略有些蒼白的麵上瞥去,接著道:

“男子讀書雖是為功名亦是天下蒼生,因而學以致用方是正途,若終日隻知賣弄筆墨,倒不如不讀的好,春墾兩畝荒地,秋收幾石食糧,妻兒老小亦能得個溫飽。妹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呢?”

林寄蘭心地簡單卻也不是傻子,聽她這般刻薄自己早是青白了臉隻是不好發做,這會聽得潤娘問自己,冷冷道:“寄蘭一介深閨弱女能曉得甚麼大道理”

“妹妹原來是不曉道理的,可難道書也白讀了麼”潤娘麵色陡然淩厲,言聲如芒道:“竟做出‘鑽穴隙相窺,踰牆相從’的事來”

“你---”林寄蘭清麗的麵上登失血色,怒視著潤娘道:“你莫要血口噴人”

潤娘起身逼近,咬牙道:“我血口噴人?”

小婢芸珠雖聽不懂甚麼‘鑽穴、踰牆’然見潤娘麵色不善地逼近自家小娘子,立時搶出將林寄蘭護在身後,顫聲喝問:“你做甚麼”

林寄蘭躲在芸珠身後,卻還是能感覺到潤娘利簇似的眸光,病弱的身子不由有些發顫。

“哼,冇用的東西”潤娘回身坐下,端起茶盅輕啜了口溫熱的香茗:

“你若像卓文君般我還敬佩你幾分,畢竟敢做敢當還算不失風,可看你現在這個模樣,哼---”

“哐”一道響亮的聲音,林寄蘭心頭一顫,潤娘手中的白瓷茶盅已穩穩地擱在了梅花幾上:“你即然冇勇氣承擔後果,就不要做那些出格逾距的事情。”

林寄蘭猛地抬起頭,眼眸中水霧盈盈卻緊咬著下唇,不讓淚珠兒落下,直直地望向潤娘,一雙小手攥緊成拳:“我做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了?不就是心儀伯文麼,你們卻非要拆散咱們我曉得你們不就是聽信了那引起謠言麼”話未說完,她眸中的淚珠順頰而下,麵上浮起淒苦的笑意。

林寄蘭的逼問潤娘不知要如何回答,從心底來說,她的確冇做錯甚麼,隻是她這樣的特立獨行實在很難讓人喜歡:“你怪旁人造謠中傷,那你可曾想過他們為何就要造你的謠?”

林寄蘭愕然一怔,她從來隻怪旁人謠言誹謗卻從來冇想過,卻從未想過旁人為何總針對著自己。

“罷了---”潤娘又是一歎,道:“你們的事我也不想多管,隻是如今秋闈在際,你就讓伯文靜心念兩天書吧。”

言畢起身欲行,林寄蘭“撲通”一聲跪在潤娘腳邊,悲泣道:“姨娘、姐姐,你就幫幫我吧,我是真心實意想---”她飛紅了俏臉,稍一遲疑,勇敢說道:“我是真心實意地想做伯文的妻子。”

潤娘愕然地看著腳邊哭得梨花帶雨的美人,心裡有叫天的衝動,這丫頭也太受教了吧,自己剛說“敢做敢當”這會她就身體力行給自己看

“你先起來。”潤娘同秋禾、芸珠兩個好容易把哭到虛軟的林寄蘭扶了起來,言詞懇切道:“伯文雖稱我一句姨娘,不過是情麵上的事情。他的婚姻大事怎麼輪得著我來做主,你求我真正是求錯了人了”

林寄蘭抹著淚道:“話雖是這麼說,可我曉得姨娘說的話,孫伯母總能聽進一兩句去的。寄蘭也不太為難姨娘,隻求姨娘替寄蘭在孫伯母麵前講兩句公道話。”

“公道話?”潤娘無語望天,真是想告訴她,其實我也很不喜歡你呢

“你做的這些事叫人怎麼幫?你明知嫂子不喜歡你,且伯文就要赴考了,你還偷偷地約他,嫂子知道了怎麼看你?”

林寄蘭低著頭,手中的絹帕都擰成了麻花:“這事,是我莽撞了,我隻想著伯文一去就不知何日再能相見,我---”話冇說兩句她又抹上了淚。

潤娘雖不想幫她,可也受不了她的眼淚,翻了個大白眼道:“要我說你頭一個要改的,就是這掉眼淚的毛病,你不怕晦氣旁人看著也心煩。誰家大人願意討一房成日哭喪著臉的媳婦?”

林寄蘭連忙抹淨了淚:“多謝姨娘教導,寄蘭記下了。”

潤娘看著她哭得紅腫的雙眼,忍不住感歎道:“真的會有男子願意走進黑暗戀上你的悲傷麼?即便有也隻是此時當下的絕不會長久。何況把自己所有的悲喜全然交到一個男子手上,倘若他負了你,你又要怎麼辦呢?倒不如放開懷抱多在乎自己一些,多在乎親友一些,這樣即便你失去了那個男子,總不至於一無所有。”

林寄蘭連眼淚也忘了掉了,隻是反複咀嚼著那句:“真的會有男子願意走進黑暗戀上你的悲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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