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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青石弄的舊買賣(下)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一一八、青石弄的舊買賣(下)

林寄蘭才吃了中飯,忽聽丫頭來報周家娘子差人來請自己,心下又是驚又是喜,連午覺也不睡了,忙忙亂亂地收拾了些東西,忙叫人備了車進城。

“林娘子,到了。”阿大跳下車轅,恭敬地立在車簾外回道。

車簾揭起,兩扇窄窄的黑油小門登時撞入林寄蘭清幽的眸中,她麵上的詫異登時便掩不住了,不信地四下裡望了望,深埋在山牆下的弄堂逼仄幽靜,巷口那一株桂花已飄送出隱隱的香氣。

“這不是陳家的舊宅麼”

阿大垂首回道:“噢,前些時候咱們娘子跟秀娘子賃了下來。”

不知怎麼的這話林寄蘭聽著就是有些不舒坦。當下隨著阿大進了角門,才邁過馬棚粗簡的院門,就見潤娘帶著幾個人迎出了二門,林寄蘭的嘴角弧線還不及上翹,眼波流轉間瞥見了跟在潤娘身後的陳文秀,刹時間隻覺著刺眼,一股子委屈與忿懣從心底湧了上來。

“姐姐身子好些了麼?”陳文秀微笑著上前問候。

“姨娘安好。”林寄蘭越過陳文秀向潤娘行禮道:“初次登門也冇甚拿得出手的東西,這點粉藕並蓮子倒是庵裡自己種的,雖不甚好勝在乾淨。”

潤娘瞅了陳文秀一眼,倒不見她有甚麼不悅的神情,方才挽了林寄蘭的手,笑道:“怎麼稱呼的呀,你訪跟著秀丫頭叫姐姐才對呀”

林寄蘭聞言盈盈的水眸往陳文秀身上一轉,心裡驀地舒服了些,麵上的微笑真誠了起來:“我倒不好跟秀丫頭一樣的。”

潤娘見她糾結於此也不相強,隻笑道:“隨你愛你怎麼稱呼吧,隻是這裡穿堂風怪涼的,咱們屋裡說話。”

潤娘帶著二人直進了內堂,堂屋內早擺好了茶點,三人分賓主坐下,潤娘讓了一回茶也不同林寄蘭繞彎子,直接將自己和陳文秀的想法說與林寄蘭。

“這樁買賣成不成可就等你一句話了”

林寄蘭小口小口的輕啜著茶,風馬牛不相及的問了句:“姨娘這是甚麼茶,我竟從未吃過”

潤娘聞言一怔,旋即答道:“我也不清楚,是位朋友送的。”

“姨娘真是交遊廣闊,就連吃的茶也這麼稀罕”林寄蘭放下茶盅微微笑著。

俗話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何況是潤娘、文秀這樣愛動心思的人,林寄蘭話一出口倆人同時沉了麵色,陳文秀瞥了眼低首吃茶的潤娘,忙向林寄蘭道:“甚麼交遊廣闊,周家姐姐不過是愛茶,才變著法子弄來這些稀奇的茶葉,姐姐問起她不好細說才推托說是朋友送的。”

林寄蘭雖說是性情直白倒也不傻,文秀一開口她便知自己說了錯了話,窘著臉咬著下唇,待解說兩句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潤娘看她那惶錯的樣子,倒不好繼續冷著臉了。

“這茶你要喜歡,等會包些回去就是了,現下這樁買賣你是怎麼想的?”

“不瞞姨娘說,我父親是一味的隻管做學問不問俗物,我一個冇出閣的女孩兒也不好多過問甚麼,不過是到年下管事的拿了帳來我看罷了,如今真要照姨娘說的去辦的話,我還得問問管事的才行。”

潤娘聽了隻當她是推托之言,當下微微一笑不再說甚麼,文秀卻知她說的是實情,再看潤娘的神情隱隱地有些著急:“姐姐就是性子軟了些,這些事正是你做主的,怎麼倒問起家裡下人來了虧得是在周姐姐這裡,換一個地方人家隻當姐姐不知好歹,借故推托呢”

潤娘知道她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當下不得不賣文秀一個麵子,淡笑道:“你放心這樁買賣是隻賺不賠的。”

林寄蘭低著扭著衣帶,半晌才擠出半句話來:“倒不是為這個---”

潤娘看著她的頭頂,忽地覺著有些好笑,做買賣不為賺錢,又為著甚麼呢?

“姨娘不曉得,我父親氣性高,若知道,若知道---”林寄蘭吞吐著,聲音越發的低了下去:“怕是要不高興呢”

“姐姐”陳文秀蹙著眉薄嗔道,再轉眸去看潤娘,臉上雖冇顯出甚麼不悅,那眸子卻是冷了兩分。

“要說個你更是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也是讀書人家,豈肯真的做起買賣來其實細想想,佃戶們也是要賣了東西才有錢交租子,咱們收齊了一起賣,也算是給佃戶們做件好事。”

潤娘心裡雖很不齒林家父女兩的想法,然麵上卻擺出道貌岸然的樣子,林家不僅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林寄蘭聽她這麼說倒有些心動,她正猶疑間裡屋傳來弄哥兒的哭聲,陳文秀眼眸一轉,向潤娘道:“周姐姐先去看弄哥兒吧,我陪姐姐坐坐。”

潤娘清淩淩的眸子在陳文秀的圓臉上一掃而過,笑道:“那就有勞文秀妹妹了。”說著便已起身往裡去了,秋禾自去叫沈氏過來。

“姐姐,嘗嘗這個糖芋艿,這是家裡做的,不比外頭買的。”待人去後,陳文秀轉過笑盈盈地圓眸,將一盞白瓷小碟推到林寄蘭麵前。

林寄蘭端起茶盅輕呷了口,低垂的水眸漾起圈圈冷笑的漣漪:“真冇想到呀,你和周娘子已親近到可以代她待客了。”說話間,她緩緩抬了眼眸,直直地望向陳文秀:“而我竟是一點消息都冇聽到,秀丫頭你瞞得我好啊”

陳文秀聞言一怔不及開口,秋禾領著沈氏進來,待人進去後,她方緩聲道:“也不是我故意瞞你,隻是一直不得機會說。況且那回周姐姐托你幫忙,你又---”陳文秀瞅了她一眼,辯道:“其實我們也算不得很熟,隻因她賃少著我家的老宅這才走動的勤了些”

“走動的勤了些”林寄蘭幽幽的水眸又回到了琥珀色的茶湯上:“怪道你不肯幫我傳信,原來是自己存了私心。”

“你胡說甚麼呢”陳文秀雖然氣急,嗓門卻還不大:“我要真存了私心,這會拉了你來做甚麼”

林寄蘭冷冷一笑,抬眸直視著她:“你當我不曉得麼,你家那點農貨做得成甚麼買賣哼---”林寄蘭冷眸一翻,輕嗤了聲繼續道:“這樁買賣想來是你提的吧,為了討好周娘子你倒是肯用心啊”

“

你”陳文秀隻氣得渾身發顫,怔著一雙圓眸,眸中淚光點點,哆嗦著嘴唇半晌說不出話來,待要分爭兩句,轉念一想自己雖然與潤娘親厚,畢竟是在彆人家裡,姊妹倆若是爭鬨起來,難免叫人家看笑話,勉強忍氣道:“姐姐若是這般想,大可不應承的。”

“嗯”林寄蘭冷哼道:“隻怕你就是不想我應承吧,這樣你做了好人不算,我又在周娘子的麵前落了不是。”

陳文秀望向林寄蘭的眸光滿是迷惑:“難道姐姐心裡除了嫁了入孫家就冇的事啦?難道姐姐做這樁買賣就隻為在周姐姐麵前搏個好印象?”

“難道你不是?”林寄蘭水眸一蕩,麵上有揭穿旁人心思的得意。

陳文秀微歎著搖了搖頭,自覺無話可說。

潤娘揭簾出來就見她姊妹倆悶坐著,兩人之間仿似隔了灘死水般,“怎樣?你姊妹倆商議的如何呀?”

林寄蘭起身迎著潤娘,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自然是要幫襯著姨娘的。”

陳文秀也道:“送到姐姐這裡,咱們也好省心些。”

潤娘拉著林寄蘭坐下,慎重道:“有句話我要告訴你們,如今我手上冇那麼多本錢,你們東西送來我可冇現錢給你們,要待東西出手了我才能同你們算帳,這樣可使得?”

“姨娘也太小心了,咱們不信彆人還不信姨娘麼?”

潤娘看向陳文秀問道:“你怎麼說?”

陳文秀淺笑道:“賒帳倒不是不可以,隻是不知姨娘給咱們多少價錢?”

林寄蘭惟恐得罪了潤娘,趕忙出聲嗬斥道:“你也是的,姨娘還能占了咱們的便宜麼”

不想潤娘不僅不惱,麵上還帶了絲歡喜:“你也知道,一算帳我就糊塗的你即問著我,秋禾去把盛小子叫來。”

“是。”秋禾應聲去了,不大會便引著知盛進了堂屋。

知盛給三人行過了禮,潤娘才道:“兩位小娘子願意賣農貨給咱們,且還同意咱們賒帳,你寫張文契給她倆個瞧瞧,要是價錢滿意就這麼定了。”

知盛答應著寫了張文契,三人傳看過後,陳方秀道:“這會我倒是不能就應下,這價錢我也得打聽打聽,總不能你們說甚麼價就甚麼價。”

知盛道:“秀娘子放心,這價錢最公道冇有的了,比著湯家叫出來的價碼還高了一分。”

他話音未落,林寄蘭已提筆簽了字,轉頭問潤娘道:“姨娘這裡可有印泥?”

一屋子人都在發愣,聽她問了潤娘忙差了秋禾去取印泥來,嘴上問林寄蘭道:“你不再思忖思忖?”

林寄蘭笑回道:“姨娘不是說買賣保賺不賠的麼”

潤娘噎了聲,微不可見的挑了挑眉,這丫頭還真是單純呢

陳文秀隻管低頭吃茶,對林寄蘭投射來的得意笑眸渾不在意,過得一會她方擱下茶盅道:“我這就回去著人辦事去,過兩日再給姐姐回信。”

潤娘還不及答應,那裡林寄蘭已按了手印了,連忙道:“是呢,我也該回去吩咐他們辦事去,趕趁明朝就給姨娘送些農貨來。”

“倒不用那麼急後日天光送來就成。”

潤娘一麵說一麵送她姊妹出門,才剛出了內堂,就見周慎、季文下學回來給潤娘請安來,兄弟二人給潤娘行了禮,又給她姊妹做揖道:“兩位姐姐好。”

文秀受了禮,笑問著季文道:“這些日子你都念甚麼書了?”

“《詩經》已然念完了,先生教《尚書》了。”

林寄蘭站在一旁,見她和季文有說有笑,眼眸中隱隱地透出些怨毒來,“姨娘,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些”潤娘目送她出了穿堂,轉頭見文秀有些發怔,知道她定是受了些氣,待要勸她兩句卻聽她歎道:“我那姐姐還真是小孩子脾氣”說罷,扭頭向潤娘道:“我且去了,姐姐也不用送了。”

直待文秀也出了穿堂,潤娘方仿若自言自語地問秋禾道:“你說她倆個哪個更好些?”

“我是更喜歡秀娘子,林家那小娘子雖長得俊,性情也太直了些,說起話來冇遮冇攔的,彎都不會拐一下。”

潤娘微微一歎,是啊太直了總是不大招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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