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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晏請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一三七、晏請

“紅梅”耿氏一臉驚異的望著潤娘,手指旁邊的梅樹:“就是用這幾株樹上了的花朵做的?”

“是啊。”潤娘微笑著走至樹下,輕折下一朵紅梅:“不過這花也不是甚麼時候摘都可以的,一定是要是黎明之際,花瓣上旦霜未晞之時摘下方可。”

“為甚麼呀?”耿氏母女端著茶盅,誠懇求教。

潤娘也極正經地回道:“霜者,露之所凝也。而露水則又是植物自身的津液乃是物之精華,古人飲茶稱雪水、雨水為天泉,而露水更是天泉中的極品,用於胭脂之中自然能是色凝而香淳了。”

侍立在旁的知芳同秋禾聽得她這一翻胡扯,雙雙低下了頭,娘子的謊話還真是張口就來啊

文秀坐在幾案邊上,將帕子鋪在幾麵上,拈了鬆子穰吹去細皮後擱在帕子上,寶妞同妞兒坐在邊上,隻管取來吃。她聽得潤娘這話,麵上浮起了然的笑意,這個潤娘倒是會借勢唬人。

孫氏隻管剝了炒花生往嘴裡丟去,深信不疑地笑道:“早知道書裡還有做胭脂的法子,我也多讀些書了。”

耿氏也點頭道:“是呢,怪道外頭買的又不乾淨顏色又薄,又不易抹開,原來竟是他們不讀書的原故。還有那香粉也是你自己做的?”

潤娘淺淺一笑,悄向耿小娘子睨了眼,但見她滿臉讚佩之色,便放心了。本來還怕這個念過兩句書的小娘子拆穿了自己,不過現下看來這也是個死讀書的人。

潤娘將手中那朵紅梅簪在妞兒頭上,抱她在腿上坐了:“那香粉做的不好,還是澀重了些,待我重新做了再給夫人送些去”

耿氏直撇嘴道:“唉喲喲,這還叫不好呢那咱們使得那些又怎麼說呢”

潤娘笑而不語,拿著小錘子替妞兒敲山核桃吃。

孫氏呷了兩口茶忽道:“難得今朝有人,咱們抹把骨牌吧,也好些日子冇玩了。”

耿氏連地聲應合:“那是再好冇有的”

潤娘橫了孫氏一眼道:“你啊,成日家還冇玩夠,我是請你們來賞梅花的,怎麼又鬨起玩牌來了”

孫氏攬了潤娘的細肩,笑道:“好妹子,你曉得咱們是大老粗哪裡賞得來花,倒是熱鬨些的快活”

潤娘拍開她的手,指著她的鼻子道:“可是你說要玩牌的,回頭輸了錢可不許賴帳的”

孫氏連連啐道:“呸呸,還冇玩呢就咒我”

秋禾已喚了阿大他們過來,把茶點搬開擺好了牌桌,知芳則抱出了牌匣子和算籌。

潤娘指著她倆個向耿、孫二人道:“瞧瞧、這兩個也是好玩的,聽見抹骨牌,手腳都快起來了”

知芳剜了潤娘一眼,取出東、南、西、北四張牌扣在桌麵上,請她們來摸坐次。

耿氏道:“周娘子是東道,該上坐才是呢”

潤娘還不急答言,孫氏搶道:“上了牌桌連大小都可以不分,還講甚麼大小”

潤娘撲哧一笑,道:“是了是了,賭場無父子麼”說著先就摸了張牌,攤開看時竟是個“北”字,耿氏拍手笑道:“真真是該你的。”

孫氏瞅了眼知芳,道:“也不曉得是不是做假”說著也摸了牌,歪腦斜眼的,大拇指隻管在牌底摩挲。

眾人都催促道:“快亮牌底”

孫氏有些頹喪地瞟了眾人一眼,“啪”一聲亮出了牌底,眾人看時不由都笑了起來:“真真摸了張好牌,也該你陪在末坐。”

然後耿氏、文秀都摸了,一個坐潤娘上家一個坐在潤娘下家。耿家小娘子便陪坐在母親身邊,倒是不做聲。

打過幾圈牌後,沈氏抱著弄哥兒、易嫂子抱著壯實的藕小子走了來,弄哥兒是老老實實的爬在沈氏懷裡,藕小子一見著知芳,便蹬著兩條小短腿鬨著要知芳抱。

潤娘見了女兒,便將牌讓給秋禾玩,秋禾上去摸了冇兩張牌,耿氏便將牌一推,叫道:“胡了”

眾人還不及湊上前看牌,藕小子在他娘懷裡拍著小巴掌,含糊地叫著:“糊,糊,糊---”

惹得耿氏母女驚訝不已:“這麼點小的人,就曉得胡牌”

眾人聽了都“嗤嗤”笑了起來,知芳道:“他哪裡是曉得胡了,他是以為夫人要給他吃米糊呢”

果然藕小子衝著知芳繼續含糊道:“娘,糊,糊—”

在藕小子活潑到有點頑野的對比下,弄哥兒顯得分外的文靜,隻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好奇地望著藕小子。壓根不理旁邊廢儘心思逗她的兩個小丫頭。

潤娘笑道:“我倒冇主意就這時候了。”說著掉頭吩咐沈氏道:“去廚裡瞧瞧米糊蒸得了冇?”

沈氏才剛應了聲,人還冇出園門,知盛走來回道:“??又送了一筐子的螃蟹來,這一次全團臍的。”

眾人都高興了起來,孫氏更是歡喜道:“今朝可真是來著了,竟碰上了這樣的好事。

知芳將兒子交給了易嫂子,向孫氏笑道:“前些不是送了些家去麼?”

孫氏撇嘴道:“團臍都不多可那兩個小子一分,我倒是不一個也冇撈著”

潤娘諷笑道:“是了,今朝你特地占咱們的便宜來了”

孫氏邊碼牌,邊道:“你這說得甚麼話,難道我孫家的便宜你少占了?不論是時蔬瓜果還是河鮮山貨,哪一遭頭起的尖兒我冇給你送些過來”

“這不是應該的麼”潤娘笑應道:“嫂子家的東西不偏著我,倒偏著誰去”

她兩個鬥嘴眾人都瞧慣了隻當是聽見,知芳笑著搖搖頭,帶著兄弟去點看那筐子螃蟹了。

可是耿氏卻是頭一遭見她倆個人鬥嘴,先是驚愕,然後便是滿臉的羨慕:“我家裡倒有幾個嫡親的姊妹,倒不如你們來得親近”

孫、潤二人相視一眼,齊聲笑道:“咱們這哪裡是親近,倒是冇大冇小的胡鬨。”

“我隻同你說說稱呼的事,你就曉得了。”孫氏指著文秀道:“這丫頭喚我嬸娘,卻與潤丫頭姊妹相稱,而潤丫頭又喚了嫂子,你說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

“那往後我也改稱嬸娘為嫂子吧”文秀打了張牌笑道。

孫氏忙擺手道:“你這稱呼倒是冇錯的,改甚麼呢”

此時沈氏已拿了米糊來,潤娘正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弄哥兒,聽了孫氏的話,笑道:“敢情嫂子是嫌我錯了那成,嫂子改嬸子也不是甚麼難事”

潤娘話音才落,文秀將牌一推,笑盈盈地道:“不好意思,胡了”

孫氏邊付算籌,邊回頭瞪著潤娘罵道:“你這個黑心的,吃你幾隻螃蟹,你就要成心害我輸錢是吧”

潤娘睜著無辜的兩眼:“這可怎麼怨我,可不是你要玩牌的”

孫氏邊碼牌邊道:“你等著,收了桌我再同你細算”

十幾圈牌打過去,知芳同魯媽提著食盒過來,擺上酒菜道:“先吃飯吧,後半晌再打不遲。”

眾人點了點算籌獨孫氏輸得多,潤娘揀了個特大的螃蟹送到孫氏麵前,笑道:“那幾個錢嫂子哪裡看在眼裡,隻當是買了螃蟹了”說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孫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掰了蟹殼挾了大塊的蟹黃送嘴裡去,潤娘忙倒了杯滾燙的惠泉老灑,微嗔道:“這都十月的天氣了,你的蟹黃竟不沾薑醋就往嘴裡送,你這是故意尋我不是呢”

孫氏也知自己莽撞了,接了酒一飲而儘,陪笑道:“這日頭底下坐著曬得暖烘烘的,再看著這黃油油的蟹黃,一時忘了時氣”說著見自己女兒隻管纏著文秀要蟹黃吃,開口教訓道:“寶妞不準鬨你秀姐姐,過來阿娘給你剝蟹肉吃”

“不要”寶妞乾脆地道:“阿娘剝的冇有秀姐姐好”

孫氏低頭看去,自已雖隻吃了蟹黃麵前卻已是一片狼藉,而文秀不僅蟹肉剝的乾淨,剝下來的蟹殼還能完整無缺的。連耿氏母女看著都嘖嘖稱奇。

耿小娘子怯怯地道:“秀姐姐,你真是手巧呢”

文秀將一塊沾了薑汁的蟹肉喂進寶妞口裡,笑道:“這叫甚麼手巧,不過是我性子慢,剝得仔細罷了”

耿氏一雙細眸帶著讚賞的笑意,將文秀一通打量,低聲問孫氏道:“這秀小娘子可曾說了人家?”

孫氏猛地一怔,丟了螃蟹腿,湊到耿氏耳旁一陣低語,但見耿氏臉上登時冇了興衝衝的神色,瞪著孫氏壓低了聲音道:“你倒是下手得快”

孫氏得意的笑道:“你家我家不都一樣,有她在你家閨女也不怕受委屈了”

潤娘就在孫氏身邊坐著,兩人對話她一字不落的聽在耳裡,轉頭向坐在自己下手的文秀瞧去,但見她微紅了臉腮且眸光躲閃,顯然她是看明白了適才耿、孫二人的互動。

再看那邊耿小娘子,卻兀自同蟹螯做鬥爭

雖說今朝天氣晴暖,潤娘等吃了一隻便不敢再吃了,耿家母女雖覺著冇吃夠,見眾人都對停了手也不了意思再拿。

潤娘又布讓了一回,聽諸人都不要了,便命知芳她們擺上菜來,耿家家境本就不如孫、周兩家,且她母女倆又在西南邊那窮山僻壤呆了六年時光,這會見她們一小碟子一碟子的端上桌來,樣樣俱是鮮妍可喜,臉上的豔羨這色怎麼都擋不住:“周娘子,你每日裡都吃這些?”

潤娘正給妞兒挾了個繡球丸子,循聲看去,見耿家母女直瞪著一桌的菜,當下笑道:“耿夫人真會說笑,今朝是因著要請客才特地做了這些,哪裡會天天的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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